沈云兮裴铭沈行云云兮归来免费小说阅读重生复仇故事
情节概要
嫡女沈云兮上一世冒领兄长功劳,抢了庶妹沈宁婉与裴铭的婚事,最终惨死无人同情,死前裴铭更是直言要另娶沈宁婉。重生后沈云兮回到太后赏赐的节点,不再强求嫁给裴铭,反而主动请求随太后去皇寺清修,想要避开这一切恩怨,脱离上一世的悲惨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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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色导向:沈云兮,裴铭,沈行云,沈宁婉
- 文本导向:我曾经很坏,冒领了兄长的功劳,抢了庶妹的婚事
- 情节导向:重生归来,主动退婚,远离渣男贱女,皇宫清修
角色关系
- 沈云兮与沈行云:同父兄妹,沈行云认为沈云兮冒领自己救驾功劳,还抢了沈宁婉的婚事,对沈云兮充满恨意,动手打骂沈云兮
- 沈云兮与裴铭:上一世沈云痴恋裴铭,强嫁为妻,殊不知裴铭一直接近沈云兮只为见庶妹沈宁婉,裴铭对沈云兮只有利用无真情
- 裴铭与沈宁婉:二人两情相悦,借着沈云兮的身份私下往来,暗中都对沈云兮充满不满,想要取代沈云兮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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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很坏。
冒领了兄长的功劳,抢了庶妹的婚事,强嫁给了裴铭做正妻。
所以后来,我死得很惨也没人愿见我。
裴铭甚至冷言:
「她若有胆子真死最好,明日我便娶宁婉进门。」
我成全他了。
再睁眼,回到太后娘娘笑着问我想要什么赏赐时。
我不再撒娇说着要嫁给裴哥哥了。
而是看着小老太,小声:
「云兮想陪太后娘娘一起去皇寺清修。」
皇寺森严,又高又远。
这一去,便都能如他们所愿,再也不会见到我了。
我的回答让太后娘娘一顿。
她摸着我的脸道:
「好孩子,此话可当真?你可知与哀家一道去那皇寺意味着什么?」
我自然知道。
大抵是,皇家之地,庄严肃穆。
若是去了,多半便再也回不来了。
可我要的就是再也回不来。
因为上一世。
我不知太后娘娘将我误认成救驾有功的兄长。
所以在她问我要什么赏赐时。
我只当是她老人家和善。
高兴地摇着她的臂膀,撒娇:
「云兮喜欢裴哥哥,云兮想嫁给裴哥哥!」
我自来得宠,像极了太后娘娘早逝的公主。
她闻言,自然无所不应:
「裴铭?他与你青梅竹马,的确相配。即是如此,那便择日成婚便是。」
不怪她老人家这么说。
因为全金陵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沈云兮与裴铭从来形影不离。
我跳脱娇纵,裴铭就淡笑陪着。
我脾气火爆,裴铭便耐心开解。
谁都说,裴家公子这是倒了血霉了,遇上这样一个娇纵大小姐。
也不知为何,竟也不烦。
我也曾扬着下巴逼问他:
「裴铭,我不贤惠也不心善,你可嫌我坏嫌我烦了?」
那时我便想着,若是他说是啊。
那我就再也不理他了。
可他只是抬眸看了一眼,轻笑:
「能与心悦之人在一起,我如何会烦云兮?」
少年清俊,字字坦荡热切。
少女怀春,闻言面上傲然,心中却满是甜蜜。
所以,我自是没瞧见裴铭看的那一眼,是我身后永远安静端庄的庶妹。
同样,我也没瞧见他那番话落地时。
他们隔着我对望一眼。
庶妹红了的脸庞。
故而,在我满心欢喜地抱着太后娘娘赐婚的圣旨跑回家中。
去找兄长和裴铭报喜炫耀时。
得到的会是一巴掌。
那时我怎么说的来着?
该是跑到了后院。
院中还回荡着悠扬的琵琶声。
是沈宁婉,她安静地坐在正中央。
兄长和裴铭扶着酒杯,静静地听着,如同伯牙子期,悠然自得。
画面美得如一幅画。
也难怪他人都惋惜:
「宁婉小姐才情横溢,端庄舒雅,这么瞧都该比那个沈云兮更像沈将军嫡妹才是。」
他们甚至被世人起了林中三贤的名号,备受称赞。
不像我,我只会煞风景:
「兄长,裴铭,瞧瞧我拿到了什么?」
这一声高声刺耳,硬生生打断了那凄艳的琵琶调。
三人都朝我看了过来。
沈宁婉见我恭敬。
兄长则不悦:
「沈云兮,谁允你大吵大叫的?可曾学进去一点规矩?」
爹娘早死了,我如何学的规矩?
我哼了一声,不懂他为何突然凶我。
只有裴铭,他微微蹙眉,却依旧笑着问我:
「是什么?」
我立马高兴了,凑上前,高兴地拿出赐婚的圣旨晃了晃:
「当当当!瞧!裴铭,这次你可占到大便宜了!」
「还有沈行云,你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婚事了!」
我声音雀跃。
摊开了那张圣旨。
那是我终于可以嫁给裴铭的证明,以至于我没发觉,这圣旨一出现时,其余三人表情都僵住了。
沈宁婉白了脸。
裴铭愣在原地,突然失控地上前抢过了圣旨。
慌乱地看着。
力道之大,甚至让我疼出眼泪,生气:
「你这是做甚,弄疼我了!」
沈行云则抓着我的手不放,语气很凶:
「什么圣旨?你从哪儿来的?!」
真奇怪,他们怎么都那么奇怪?
我无知无觉:
「自然是太后娘娘给的。」
说到这里,我高兴:
「沈行云,我也是走大运了,今日太后娘娘不知为何开了恩,非要我提个要求,恩赏于我,我推都推不掉。」
「不是你说的,我又笨又没宁婉好看,到了年纪也寻不到婆家吗?所以我便求了太后娘娘,让她给我与裴哥哥赐婚了!」
我笑意灿烂。
下一秒便是啪的一声。
我的兄长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使得我脚下踉跄,跌坐在地。
阵痛袭来,我不可置信地抬头。
却见他也是一怔,似乎没想到自己会没忍住真的对我动手。
可也是一怔,面上已然气得发抖,咬牙:
「沈云兮!」
「你怎能恶毒至此!」
「那可是我特意留的恩赏,是为了给宁婉和裴铭求赐婚的!」
轰!
我脑中一片空白。
愕然地瞪大双眼:
「什么……什么赐婚?」
沈行云冷笑:
「事到如今你还在装什么?往日你事事都抢宁婉的,她何时计较过半分?但如今,你连她的夫君也抢,沈云兮,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妹妹?」
我的兄长。
在娘亡故时,拉着我的手,答应过会照顾好我的兄长。
说了他这一生最想说的一句话:
「为什么当初从妾室肚子里爬出来的是宁婉不是你?」
他认定了我顶替了他的功劳。
因为太后娘娘在拜佛路上遭难时,意识恍惚,只记得一张模糊的脸。
而我与沈行云七分相似。
所以他恨极了我。
可,怎么可能呢?
沈宁婉和裴铭,怎么可能呢?
明明从来跟在我身边赶也赶不走,会说与心上人在一起永不会烦的人,是裴铭啊。
「那是因为宁婉复己复礼,从不受我邀约,只道你贵为嫡女,只有你出门,她才能跟着出门。」
裴铭的声音响起。
低头,看向我的目光复杂:
「我为了见她一眼,只能跟着你。」
而他口中的心悦之人。
指的从来都是沈宁婉。
我下意识看过去。
沈宁婉已经别过脸,红了眼眶。
倔强清冷。
老天给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向来最要面子的沈二小姐。
成了那日金陵城最为滑稽之人。
红肿了半张脸,拿着那张可笑的旨意。
孤零零地被丢在原地。
成了所有人口中不知廉耻、毫无自知之明的大恶人。
「谁人不知宁婉小姐蕙质兰心,与裴公子才子佳人,也就她毫无自知之明,死皮赖脸地往上贴,宁婉小姐也是可怜,好好的姻缘,竟这般被抢了去!」
兄长也怨我,他自觉因为我的缘故,断送了两位「知己」的情分,无颜再见两人。
所以他在我出嫁前一夜请战出征,冷笑:
「你那般想嫁,又何须我背你出阁,自己走出去便是!」
我想去找沈宁婉,她闭门不出,清冷回绝:
「嫡姐已得到自己想要的了,又何必一再羞辱宁婉?」
我想与裴铭解释,他却只是失望:
「我从未想过,你会这般心机深沉。」
他们都怨极了我。
乃至收到官府传来的死讯时,谁都以为我又在闹性子求原谅了。
毕竟以往我做错事,便会这般惹他们心急来寻。
但这次。
沈宁婉责备:
「嫡姐脾性大,但也不该拿生死做幌子。」
兄长嗤之以鼻,将书信烧于火炉:
「手段拙劣。」
而裴铭。
他心有芥蒂,只道我让他永失所爱。
毕竟沈宁婉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做妾。
而我与他是赐婚,永不可能和离。
偏偏都这样了,我还如以往一般耍性子扯谎争宠。
故,他闻讯,只是冷言:
「她若有胆子真死最好,明日我便娶宁婉进门。」
这要是以前,我听见这番话定然已经忍不住跳出来骂他没良心了。
可这次。
我成全他了。
再睁眼,回到太后娘娘笑着问我想要什么赏赐时。
我不再撒娇说着要嫁给裴哥哥。
而是看着小老太,小声:
「云兮想陪太后娘娘一起去皇寺清修。」
皇寺森严,又高又远。
这一去,便都能如他们所愿,再也不会见到我了。
太后娘娘到底答应了我的请求。
因为我瞧见她时,红了眼眶,扑在她怀中落泪:
「娘娘像云兮的娘,云兮想与娘永远在一起。」
上一世,我便是死在娘坟前的。
所以他们说的不对。
每次他们惹我生气,弹琴谈心永不带我。
我都不是故意跑出去惹他们着急的。
而是我太笨。
我不知为何明明他们都与我说各自有事都不能带我一块儿玩时。
却被我无意撞见那相视而笑、默契再容不下第四人的小宴。
沈宁婉迟疑地说:
「我们这般背着嫡姐出来,会不会不太好?」
沈行云就理直气壮:
「她那般笨,又粗俗,来了也只会扫兴,有什么资格生气?」
而裴铭。
裴铭没说话,只是推出一盏清茶,贪恋地与沈宁婉对视,看得沈宁婉羞涩地低下头。
伸出手,将那盏清茶握在手心,杯上依稀还有一缕淡淡的余温。
他们没有半分出格。
他们恪守复礼。
只是春光正好,有些烫人。
不然为何,我会心中难受得紧。
竟觉得他们都不喜欢我。
可怎么可能呢?
我的兄长,我的庶妹,还有裴铭,都是我此生最亲的人。
我想不通。
只能孤零零地走到娘的坟前,委屈地趴在鼓包上落泪。
呢喃呼唤:「娘……阿娘……」
我好想阿娘。
她会搂着我唱歌儿。
还会嘱咐沈行云照顾好妹妹。
更会对裴铭说:
「云兮虽任性,但并无坏心,若有朝一日你不喜欢她了,便放她自由,别伤她。」
我那时不明白喜欢是什么。
后来明白了。
却是阿娘看错了。
裴铭明明喜欢的,并不是我。
所以,既然不是我。
那为何在阿娘那般对他说时,他会回:
「裴铭明白。」呢?
我又想到了上辈子死前。
我遇到了早已被沈行云和裴铭剿灭的逆贼残余。
他们恨极了两人,却怎么都报复不得。
所以他们抓住了我:
「原本之前你身边也有暗卫,我们屡次不得手,但近日却是没了。」
「既是如此,那沈行云与裴铭的债,便由你来还吧!」
那些惨烈的酷刑滚了我一身,我疼得打滚。
我唤阿兄,阿兄救我。
我叫裴铭。
我知道错了。
我再不敢喜欢他了。
谁来救救我。
谁能救救我……
没有。
所以最后,我再也忍不住疼。
跳入山崖。
粉身碎骨。
疼到一朝重生,我就哭着扑进小老太的怀中:
「娘娘收下云兮吧,云兮很乖,绝不乱跑。」
痛失爱女多年的太后娘娘也红了眼,替我擦去眼泪,哽咽:
「你这孩子,到底受了多大的委屈?」
「即是你随我走,那便走吧,哀家绝不亏待你。」
我好似做对了。
解释清当初救下太后娘娘的不是我,而是沈行云。
也跟着太后娘娘,去了那最为森严的佛寺。
彻底成全了所有人的愿。
再也不要他们看见我了。
甚至快到前往佛寺的车马,都是午后就启程的。
浩浩荡荡。
毫不停歇。
自然不知。
此时,我的兄长和裴铭都急匆匆地赶到宫中。
瞧见太后娘娘身边的宫人急切:
「娘娘勿信谗言,当初救下娘娘的,是……」
「是沈将军吧。」
宫人了然:
「沈二小姐已经向太后娘娘说清了。」
两人一愣,随即愕然。
「什么?」
宫人跟着道:
「娘娘已前往佛寺,走前吩咐过,沈将军救驾有功,可随意提一个恩赏,娘娘皆能满足。」
「怎么可能,沈云兮怎么可能……」
沈行云不可置信。
倒是裴铭抓住了什么,蹙眉:
「娘娘去了佛寺?那沈二小姐呢?她在何处?何时回来?」
宫人好笑:
「大人说的这是什么话?沈二小姐诚心侍奉,今早便请求随娘娘一起去佛寺祈福了,皇家佛寺森严,又高又远,还是伴驾。」
「自然,不回来了。」
10
吧嗒。
裴铭手中的帕子掉在地上。
上面歪歪扭扭,绣的是几片彩云。
是我曾经亲手绣给他的。
那时他总是跟着我,还与我说永不烦我的话。
我心中欢喜,害羞地给庶妹说心事:
「他今日对我说的那些话?是喜欢我吗?」
沈宁婉低垂眼眸,淡笑:
「嫡姐贵为名门贵女,自是没人不喜欢的。」
我信了,便想着要给裴铭送个物件。
可因为我不及沈宁婉有才,不能为他写诗,也不能给他弹琵琶。
又因为他是读书人,最不喜铜臭,不爱奢靡。
所以我只能缠着府中嬷嬷,教我绣帕子。
可那帕子可真难绣啊。
绣到最后,我手上密密麻麻,皆是针眼。
以至于我将之送到裴铭手上时。
被沈行云见了笑话:
「沈云兮,你又在作什么怪?这爪子肿得像猪蹄。」
连沈宁婉也捂着帕子笑:
「嫡姐手艺的确欠妥。」
自此,我又多了个手笨的名声。
左右他们都在笑。
我不知这有何好笑。
可我知,这笑让我不舒服了。
所以我难得驳了沈宁婉:
「纵是手艺欠妥,那也是我一针一针绣下来的,并不好笑!」
这本是寻常姊妹的口角。
但她该是打心底瞧不上我的,自来清高要面子的人,平日里奉承我这个蠢货草包几句也便算给脸了。
如今却被我不知好歹当场驳了回去。
表情一僵,目光闪了闪。
偏我没看见,已经追着沈行云满院子跑,要打了。
还是一旁裴铭双手捧着帕子,复杂地问她:
「这是你让云兮做的?你明知……」
「明知什么?」
沈宁婉拉下脸,瞧见裴铭双手捧着的帕子,突然冷笑一声,厌烦地将手中扇子砸了去:
「她是嫡女,她要说什么,我哪有不敢应的?」
「偏你也收,谁知你心中有的是谁!」
她负气而走。
那帕子和扇子都跟着掉入泥泞。
裴铭想要捡,但又急着追人。
因为他知道,沈宁婉素来清高,又因为庶女的身份性子格外多疑,以至性子总有些阴晴不定。
以往不高兴时,或是直接将他丢下离开,或是将他赠的东西通通砸烂,那也是有的。
是以,我曾给裴铭一针一线绣张帕子,扎破了手指。
裴铭也曾为沈宁婉一刀一刻雕个木偶割伤了掌心。
不同的是,他雕的木偶被砸了个稀巴烂。
我绣的帕子掉入泥泞。
我却在身后叫住了他:
「裴铭!」
他回头。
看见的是少女站在春光之下,捡起那张帕子,脸上还有细密的汗珠,朝他跑来,对他责备道:
「你们皆说我粗心,怎么有时比我还糊涂?帕子掉了都不知!」
那帕子被重新塞进他手里,还有一句:
「可好生拿好了!若是你再丢了啊,我便也不要你了!」
少女叉腰,假意吓唬。
彼时,风吹起她衣裙摇曳,衬得眼前人明眸善睐。
竟让裴铭的心,也跟着荡了荡。
而现在,帕子又掉了。
那个说着再也不要他的人,竟也真的走了。
耳畔,沈行云的声音茫然: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她从来娇生惯养,最是吃不得苦,怎么可能会自请去那清苦之地呢?」
12
是啊,娘在时,便如护眼珠子般护着我。
娘走以后,他也听娘的话,好好照顾我,至少没让我受过半分皮肉之苦。
因为他也记得,幼时他为了沈宁婉与他人打架,惹爹生气,要挨板子。
没一个人敢拦的,是我,我跑去找沈宁婉,让她与我一起去给爹求情。
等来的是沈宁婉闭门不出,倔强:
「是他非要打架的,又不是我求他的,我一个小小的庶女,爹要做什么,我怎敢忤逆?」
没法子,我只能跑出来顶罪,说是自己顽劣,兄长是为我才胡来的。
为什么呢?
沈行云也想知道。
他以前就嫌弃我这个妹妹笨,千般万般的不如沈宁婉。
但那一次,我被打得下不来床。
他却红了眼眶,听见我认真地道:
「我才不疼呢,你哭什么?娘说了,我们是一母同胞,是世间最亲之人,纵平日里打打闹闹,但若真遇了事,也总要相互帮衬的。」
而我最听娘的话了。
看他要哭,摆出以往和他打闹的架子,哼哼:
「你若是真的记我的情啊,那从今以后作为兄长,可要好好护着我,谁让这都是你欠我的?!」
他方才破涕为笑,有个兄长样,说:
「好,我答应你便是。」
一如他答应娘的那样。
可他食言了。
他没护好我。
上一世,他收到那些山贼威胁他若不来我就要死的消息时,只是嗤笑一声,不屑一顾地把信笺丢进火炉:
「她抢了宁婉的婚事,害得裴兄失去一生所爱,如此大错,竟还想用这般顽劣的谎言蒙混过去?当真是我以往太纵着她了!」
「那些护着她的暗卫,就继续守着宁婉吧,她郁结于心即是找我要使唤的人手,那就先给她。」
「至于沈云兮?她本也用不着,拿去也是让人跟着她胡闹。」
所以后来,他再见到我时。
看见的只是一个遍体鳞伤、骨头都碎了的沈云兮。
宫人的话不紧不慢,将两人拉回现实,只是道:
「沈将军这个问题,太后娘娘也与沈二小姐事先说过,但沈二小姐答,她以往吃过千倍万倍的苦,所以如今,也不怕了。」
从来娇生惯养、最吃不得苦的沈云兮。
最后受尽酷刑,跌落山崖,粉身碎骨。
自然,怎么会怕呢?
13
轰隆。
天上响起了春雷。
随即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我做了个梦。
梦到前世我死后的场景。
那时我已是裴家媳,官府第一个找到的是裴铭。
恰逢彼时,沈宁婉正腰挺得笔直,坐在裴家的正堂,清冷孤傲,端庄坦荡地对裴铭开口:
「她既是还疑我,连金陵城里也流传我与姐夫有私的传言,那这些裴大人送的东西,我便一道全还回来了。从此,裴大人不必念我,我也不必再记裴大人。」
决绝姿态,磊落之姿,诉尽一身清白。
又听见官府的来询,冷笑一声:
「嫡姐脾性大,但也不该拿生死做幌子。」
「不就是想要我退出吗?我走得远远的便是,免得何处都惹人嫌!」
这样看起来,倒是我咬死不放,拿捏住嫡女的身份欺人太甚了。
裴铭本就觉得对不住她,见此焦急挽留:
「宁婉!」
又气我霸道逼人,扭头对报信的官差道:
「她若有胆子真死最好,明日我便娶宁婉进门!」
他知道我若是听见这番话。
必是装也不装了,就气势汹汹地回来与他闹。
可没有。
官差闻言只是愣了愣,怪异地看着他张口:
「那——」
「尸首还放这儿吗?或是送去沈将军府?」
裴铭:「什么尸首?!」
抬着我尸首的官府衙役终于走了进来,雪白的布拉开。
露出我那张被石头划烂了、再无声息的脸。
和官差的回答:
「自然是沈夫人的尸首。」
14
我就这么被吓醒了。
因为那实在是一具惨不忍睹的尸首。
身上没一块好肉,又因为从山崖滚落,骨头都全断了。
官差感叹:
「沈夫人不愧为将门之后,遇到那些逆贼,纵是受尽酷刑也绝不屈服,刚烈跳崖,尸骨曝于荒野,仵作说,她死时该是很痛苦。」
声音不高不低,却让那还在恨海情天的两位顿住。
沈宁婉就此白了脸。
裴铭更是松开了那只要拉住沈宁婉的手。
错愕地站在原地,瞳孔微颤,连声音也颤抖着:
「沈……云兮。」
那个会叉腰骂他、和他闹的姑娘到底是不会醒了。
他怎么叫都醒不过来。
是以最后,他终于无措:
「怎么可能?她明明……她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更别说沈家自来护她,身边亦有好几个暗卫……」
就是因为我身边有暗卫,所以他才在知我离府后没派人跟着的。
可话到此处,他又戛然而止。
像是想到什么,猛地抬头,看向了一旁的沈宁婉。
不,或许该是沈宁婉身边、那些今日帮着她抬物件进来的下人们。
那眼神太可怕,让沈宁婉眼中都闪过一丝畏惧,强撑着抿唇,保持着才女的孤傲:
「你如此看我做甚,又不是我害她死的,我……」
她话说一半,惊呼一声。
因为裴铭死死抓着她的两只手腕。
红着眼失控地问她:
「这些人怎么会在这里,为何都听你的使唤!?」
「沈行云呢?沈行云派给云兮的暗卫呢?!」
「什么暗卫?」
姗姗来迟的沈行云踏入明堂。
闻言不解开口。
而沈宁婉被裴铭发疯似的捏着手腕吃痛,听见声音,眼中欣喜看去:
「兄长!救我!」
她从来都是被护着的,用沈行云的话来说便是:
「你壮得像一头牛似的,宁婉是闺秀才女,怎么能和你一样?」
是以他瞧见裴铭失控的作为,急忙上前去拽:
「裴铭!你疯了不成!那是宁婉!」
回答他的是裴铭的一拳。
因着毫无防范,躲闪不及,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踉跄两步砸在地上。
抬头。
恰好对上一旁我摆放着的尸首。
他:「……」
裴铭苍凉绝望:
「沈行云,我问你,云兮身边的暗卫呢?」
15
后面的事,我便回笼一觉梦得模糊了。
只记得后来,在我的葬礼之上,他们好似扭打成一团。
中间还有沈宁婉被殃及的呼声。
裴铭满眼悲痛:
「她是因为你我死的!你不是他的兄长吗?暗卫呢?你为何要撤掉她的暗卫?!如今她死了,你满意了吗?」
沈行云同样不甘示弱,这些日子,我的兄长,竟也流了好多眼泪,红着眼扯着裴铭的衣领,痛苦:
「你说我,可你呢?你明明是她的夫君,为何她离家三日你便寻也不寻?!裴铭,她那般喜欢你,欢欢喜喜地嫁给你,纵手段不光彩,可你为何连一丝旧情也不记?!」
他们都难过极了。
谁都说,裴大人和沈将军一个痛失爱妻,一个痛失胞妹。
一蹶不振。
隐隐已惹得天子不满,官途堪忧。
可他们,明明最厌我啊。
为何?为何沈宁婉最后也来我的坟前埋怨地说:
「沈云兮,现在你满意了吧?」
「因为你的死,兄长与裴铭都怨我,迁怒若非我的缘故,你也不会死,可这与我何干?那暗卫是他们给的,又不是我抢的。」
她的话一如既往地凉薄,仿佛天底下的事都过不得她的眼,都怪不上她。
毕竟,谁让都是沈行云和裴铭自愿的呢?
以往,两人只觉得她这般是才女清高孤傲,不似我,斤斤计较。
是以当沈行云和裴铭听见她这番说辞时,是不可置信地愣住。
裴铭甚至定定地对她道:
「那可是你的嫡姐。」
她也没什么表情,不甚在意:
「你不也说了,那是我的嫡姐吗?我一个庶女,本就凄苦,有什么好哭的?」
那一刻,两人好似第一次认识她一般。
满眼陌生。
也是从那以后,两人都不再管她了。
如了她那句话。
有两人护着她时,她纵为一个小小的庶女,也能在一众官眷面前摆尽清高,受尽赞誉。
但而今两人寒了心,她没了庇护,那什么才女什么名头都是虚妄。
最先表现出来的,是那些以往捧着她的宴席都将她拒之门外。
她上赶着去问,被回了一句:
「以往我们请的便只有沈二小姐一人,但她心善不计较将你带上,便也不好说,如今沈二小姐没了,你又算是什么东西?也能上这番席面?」
再之后,就是那些曾挤上来求娶的一众名门。
同样瞬间没了声息,只道:
「之前沈家器重你,让你如嫡女一般,但现在沈将军扬言不会再管你,裴大人也不许他人提起你,那你又怎么能与沈二小姐相比?」
这些话,如同耳光一般扇在沈宁婉的脸上。
她最要体面,又极要自尊。
如今受了奇耻大辱,前途尽毁,又怎么可能忍得了这口气。
故,在一个夜里,她点燃了沈家上下。
将自己与烂醉如泥的裴铭和沈行云困于大火之中。
疯狂:
「既是你们那般想她,那便去见她便是!我不好过,你们便也都别想好过。」
大火熊熊燃烧。
恍惚间,我好似听见沈行云和裴铭都在悔不当初,唤:
「云兮……云兮……」
「云兮!」
佛寺禅房的木窗被破开了。
我吓了一跳,抬起头。
窗前,雨水涟漪。
正是这一世,破窗而来的裴铭!
16
此时,我已随太后娘娘来皇寺中大半年有余。
如太后娘娘说的那般,这里森严肃穆,与世隔绝。
对于沈家和裴铭,我便是有意打听,也打听不到的。
只是在我来皇寺的第一个月。
太后娘娘正为早逝的公主祈福,我也乖乖跟着,悄悄为阿娘祈福。
忽而有宫人凑上来,在娘娘耳畔说了什么。
娘娘闻言睁开了眼,侧头看向我。
我茫然:
「娘娘?」
小老太伸出手,任我搀扶起来。
像是谈家常一般,慢悠悠地道:
「你说好笑不好笑,听闻半年前,沈家的将军和裴少卿,突然一举剿灭了潜伏郊外的逆贼一伙,得了陛下的赏识,正风光着呢。」
「就是奇了,他们步步高升,风光无限,但那沈家三小姐,沈大才女,却骤然销声匿迹,闭门不出了。」
那是我重生后,第一次听到沈行云、沈宁婉和裴铭的现状。
却是不明所以。
而太后娘娘见我这般反应,眼中浮现些许欣慰。
继续道:
「陛下问他们想要何赏赐,他们高官厚禄不要,千金百两也不提,竟不知为何瞧上了哀家这个老太婆所在的皇寺,只道你少不经事,跳脱顽劣,恐出言无状,冲撞哀家,故求陛下恩准,让你出寺,重回沈家。」
话语一落。
我手一抖。
太后娘娘面不改色,好似未觉,问我:
「云兮,你想回去吗?」
我已然面色惊乱,呆呆地看着她,颤抖抗拒:
「娘娘,云兮能不回去吗?」
没错,是抗拒。
而不是惊喜。
在皇寺之中。
菩萨很好。
太后娘娘也很好。
我每日只需好好诵经,陪着太后娘娘说闲话,便能过去。
再没人骗我,让我乖乖呆在院中,独独不带我出去玩儿。
再没人笑我蠢笨,诗也不会做,琴也弹不好,觉着我丢脸。
更再没人怨我恨我,以至我受尽酷刑,痛不欲生,坠崖而亡。
所以我不想回去。
也不要回去。
我不明白。
我不是已经把功劳还给他们了吗?
我不是已经走得远远的了吗?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还不愿放过我?
我捏紧太后娘娘的衣袖,眼泪大滴大滴地掉落,怕她不要我,怕她让我走。
所以我着急地给她保证:
「娘娘,云兮很乖,云兮不顽劣,云兮会少说话,不会冲撞娘娘的。」
「让云兮留下好不好?云兮……」
「云兮不想回去。」
因为太疼了,所以长记性。
因为长了记性,所以永远都记着,若有来世,一定要离他们都远远的。
泪珠一滴一滴地落下,一只满是皱纹的手替我一一拭去,也是惊讶叹息:
「你这孩子,这般着急做什么?哀家不过问问罢了,若你一片孝心,不愿回去,那纵是陛下开口,哀家也是不应的!」
我闻言,忘了哭,呆呆地:
「真的吗?」
太后娘娘笑我:
「自然是真的。」
「不过就是两个小人物,想要要走哀家身边的人,不感恩戴德就算了,竟字字诋毁?」
她面上一冷,手指的香灰弹落,哼笑:
「算是个什么东西!」
自此,我便真的再没听到沈家和裴铭的消息了。
在这皇寺之中,日复一日,一待便是半年。
却不想今日春雷骤起。
裴铭竟如此大胆。
破窗而来!
17
咣当!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
门外好似传来惊乱的声音。
将我与裴铭都惊回神。
裴铭落地,顾不得其他,上前抓住我的手便带我从窗中跳出。
他的声音隐忍颤抖,好似失而复得,竭力压抑着与我道:
「云兮,事发突然,正值春猎,陛下孝心至诚,路过皇寺时,特携众臣子官眷前来看望太后娘娘,却不想此中混迹了叛军刺客,以至此间寺中大乱,处处杀机,你快随我走吧。」
「沈行云……你兄长也在等你。」
他说着,拉着我避开厮杀,朝着另外一处走去。
但随即,便觉得手中空荡。
回头,见我停在不远处。
他:「云兮?」
而我。
我只有一个念头——
有刺客。
而太后娘娘年事已高,行动迟缓,必是凶多吉少的。
「回去。」
我呢喃,随后头也不回地转身:
「我要回去!」
「云兮!」
裴铭不可置信,急忙拉住我,另一只手上下摸索,终于找到了什么,举起在我眼前:
「你在生我的气,所以赌气不愿与我走对不对?可我知错了,云兮,我已知错了!」
「以往我总觉得你愚笨跳脱,不及宁婉聪慧娴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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