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翊姜绾谢长隐 : 穿越时空的皇后白月光替身小说阅读

情节概要

大虞皇后姜绾当了五年替身,她的丈夫萧翊痴迷于寻找已故白月光宫女阿乔。当萧翊炼成穿越秘药要回到过去时,姜绾却抢先吞下药丸,她真正想见的是自己的白月光谢长隐。故事通过双线展开,一边是姜绾作为替身的压抑宫廷生活,一边是她与游医谢长隐相遇相知的温暖回忆,展现了一段错位的情感纠葛与时空穿越的救赎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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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角色导向:萧翊,姜绾,谢长隐,阿乔
  • 文本导向:帝王炼得秘药能够穿越时空
  • 情节导向:替身皇后穿越寻找白月光

角色关系

萧翊与姜绾:帝王与替身皇后的表面夫妻关系,萧翊深爱已故宫女阿乔,将长相相似的姜绾当作替代品。姜绾与谢长隐:被救者与救命恩人的深情羁绊,谢长隐是姜绾心中真正的白月光。阿乔与萧翊:已故宫女与帝王的遗憾爱情,成为整个故事的情感核心冲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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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炼得秘药,能够穿越时空。

他要回去找死去的白月光。

阖宫震惊,求我劝阻。

他们不知,我当了五年皇后,不过是那宫女的替身罢了。

可我还是去了。

「就连皇后也要阻拦朕吗?」

天子一怒,万人伏跪。

我望着帝王,轻轻摇头,一步步往前。

「不,陛下龙体珍重,臣妾愿代为试药。」

夺过那颗药,我仰头吞了下去。

谁又没有个白月光呢?

谢长隐,我来找你了。

临安五年,帝王偏信巫医,沉迷炼药。

据说那药服下以后,能让人穿越回过去。

朝臣忧心国祚,跪求皇后劝阻。

我深夜赶至长信殿。

帝王端坐高处,面前放着三颗药。

「巫医曾说,只要朕服下这药,就能回到她身边。」

群臣跪地劝阻。

「陛下,楚巫医术绝伦,却有祁王旧党之嫌,又逃之夭夭,不能听信啊。」

我走进殿内,和萧翊遥遥相望。

「皇后娘娘,您快劝劝陛下啊!」

这是我当皇后的第五年,后宫只有我一人。

人人以为,帝王深情。

可他们不知道,萧翊深情的人,并不是我这个皇后。

她是一个大龄宫女。

一个伴他六年之久的宫女。

一个已经死去了七年的宫女。

萧翊疯了似地想要找回来的人,就是她。

永宁十六年,正月初九,姜国送女和亲,太子萧翊大婚,祁王埋伏刺杀。

和亲公主姜绾,坐在马车里,有惊无险。

而那宫女为救萧翊而亡。

当年不少人为我感到庆幸,眼中钉就这么解决了。

只有我知道,完了。

萧翊再也忘不了她了。

没想到,我与那宫女长得几分相似。

洞房花烛夜,萧翊解开我的衣裙。

「阿乔说,不可冷待新婚妻子。」

他将那女人的话奉为圭臬,敷衍地同我圆了房。即便察觉到我是第一次时,也只是蹙了蹙眉。

后来每年,正月初九,萧翊都会故意灌醉自己,凝望着我的脸,低声唤那个名字。

「阿乔……阿乔姐姐,抱抱我……」

我早已习惯他的病症,学会温柔地拥住他,唤他一声太子殿下。

每次他走了,我都会发呆。

侍女植荷安慰我:「娘娘,虽然陛下忘不了阿乔,但他身边只有您一人。」

植荷也认识那位阿乔。

我曾问她,我们真的像吗?

她说不像,阿乔不像我出身高贵,也不像我性情宁静。

我就懂了,阿乔是一束光,我就像她的影子。

「你也是因为我像她,才对我这么好吗?」

植荷笑了:「不,我是因为您只是您。」

那就好。

我还是姜绾。

替身这行当最怕做久了,就忘了自己是谁。

正如此时,萧翊面无表情地看向我,冷声威胁道:「就连皇后也要阻拦朕吗?」

他知道,我身在大虞,无亲无故,荣辱性命皆系于他。

他也知道,我甘做替身,屈服于他,毫无气节,也做不成贤后。

可我还是朝他走去。

萧翊霍地起身,脸色阴寒。

我望着他,轻摇了摇头,一步步往前走。

「不。」

走到他面前。

「陛下龙体珍重,臣妾愿代为试药。」

萧翊怔住:「你……」

趁他分神的刹那,我夺过那颗药丸,仰头吞了下去。

药丸入喉的那瞬,人明明是站着,却陡然往下坠落,视线逐渐模糊。

耳边惊声四起,像是相隔千里。

「皇后!姜绾,姜绾!」

眼前的画面变成往昔光景,如波动的银缎,越来越亮,发出白光,让我看不清。

只能隐隐约约望见那道模糊身影。

谢长隐,我来找你了。

谁的人生没有一轮月亮呢?

遇见谢长隐那年,我还不是姜国公主。

永宁十年,正月大雪,大虞边境,瘟疫肆虐。边陲小镇,短短一月,死了近百人。

我被养母赶出门买药。

药行关门,无功而返,还染上瘟疫,被扔到雪地里自生自灭。

日夜过去,大雪埋尸。

就在我快要冻死时,被过路人挖了出来,放在火堆边烤火。

「你叫什么名字?」是个男人的声音。

我睁开眼,一片漆黑。

面前似有风拂过。

「……还是个瞎子。」

是的,我从前还是瞎子。

「我叫阿绾。」

「阿绾?」那人沉默了一会儿,「你有家人吗?我送你回去。」

「我生病了,我没有家。」我坐在那里,蜷缩起来,「你也远离我吧。我会传染你的,这病很凶猛……」

可人人畏惧的瘟疫,他却丝毫不在意。

「没事,能治好的。」他将水袋递给我。

我握在了手里,感觉暖得发烫,从掌心钻到身体里。

「恩人怎么称呼?」

那人似乎在用树枝拱火,面前阵阵热浪袭来。

接着,他轻轻笑了出来。

「我叫谢长隐。」

时有游医路过边境。

谢长隐去替我求药,治好了我的病。

他是个好人,不仅救了我,还出钱出力,搭棚救人。直到一年后,瘟疫解决,才带我离开。

我跟着谢长隐,问他要去哪里。

他说近来西南姜王寻女,年岁容貌与我相仿,要送我去姜国宫城。

那一路我们走了大半年,白天游山玩水,夜里抵足而眠。

「谢长隐,我不想当公主。」

越是靠近姜国,我越是睡不着觉。

「不行,赏金百两。」

「……你很缺钱吗?」

他在半梦半醒间,说话含糊不清。

「不是钱的问题。我不能带个孩子在身边,让她瞧见还得了?把你送回姜国,都是看在往日情分……」

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后来我抵达姜国,认回亲生父母,成为公主姜绾。

谢长隐成了姜国皇室的座上宾。

我听身边的宫人说,谢长隐才二十多岁,长得玉树临风,连我那眼高于顶的姐姐和他说话都会温柔几分。

大公主姜绫喜欢谢长隐,所以不喜欢我。

姜绫说我被找回来都是因为她。若不是她需要一个人替她出嫁,父王母后才不会大费周章地找我。

我才知道,我回来是为了代替姜绫——五年后去和亲。

那五年,姜绫总在暗处欺负我,被谢长隐撞见过几回,他救下了我,但很生气。

「阿绾,你脾气怎么这么好……以后是会吃大亏的。」

他决定不走了,留下来照顾我,直到我和亲嫁人。

那是我最快乐的五年。

谢长隐教我读书,带我骑马,四时看花,枕亭赏瀑。我因为看不见,有时撞进他怀里,他下意识揽过我,回神时才推开,尴尬地轻咳。

我想,他也喜欢我。

五年过去,我不愿和亲。

母后说姜绫被惯坏了,不适合嫁入大虞皇室。

「可我是个瞎子。」

「没关系,大虞能治好的。」

「母后又没去过大虞。」

「谢长隐说的。」

我怔了怔,跑去找他:「你也想让我去和亲吗?」

「我……」谢长隐很为难,顾左右而言他,「我有心上人了。」

我就去和亲了。

他送我最后一程。

自然也不是为了我,他的心上人在大虞。

和亲使团在驿站安置,大虞派人为我治病。

那时谢长隐常常不在,他去见喜欢的姑娘了。

我为何能知道?

因为谢长隐心情实在太好了,闲时会劝我安心待嫁,说大虞太子也很不错。

我默默听着,一言不发。

大婚前夕,我的眼睛治好了,跑过去见他。

小雪天气,竹院长廊,我轻推门,不期然撞见他与女子私会。

青绿帷幔后,两道人影模糊。

「等阿绾成了亲,我们就去江南小住,做对寻常夫妻。」

「好啊,夫君——」

床上帷幔猛地晃动,泄出半点春色,是女子将他压在身下。

谢长隐的衣襟被人扯开,锁骨以下,刺纹桃花,指尖划出红痕,恰如春日新枝。

那是我头一回见他,连人都没看清,却撞见这一幕。

隔着那层青纱,他看到了我。

「阿绾!你怎么来了?」

他推开那女人,匆匆下床。

我转身逃走。

与此同时,我期盼着。若他追出来的话,我就与那女人争一争;若是没有……

他没有。

我听见那女人的声音:「谢长隐,你站住!你不能娶她,追上去,又能做什么?」

他没有说话,没有出门。

门外,我蹲在地上,无声哭泣。

从那以后,我嫁给萧翊。

他想着早逝的阿乔,我想着错过的谢长隐。

可我不该在和萧翊相处时,鬼使神差地说出他的名字。

正所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萧翊就是最大的州官,我就是最倒霉的百姓。

「谢长隐,是谁?」萧翊几乎是暴怒。

我瑟瑟发抖。

「朕平生最恨水性杨花的女子!」

他当时就抄起软枕要打我,可他又说他不打女人,怒气冲冲地走了。

我得罪了萧翊。

若不能讨好他,只怕后位难保,姜国也护不住了。

所以不如以身试药。

死了,便死了。

没死,还能回到过去。

巫医曾说,服下此药,只要心里想谁,就能够见到谁。

所以我拼命想着谢长隐。

如果能更早遇见他,在他还没有心上人时,就遇见他,就好了。

白光渐散。

睁眼,已是白昼,身在某处废弃园子里。

枯井深处传来响动。

我伏在井边,往下望去:「喂——有人吗?」

石头敲击井壁的声音明显急促。

我用绳子将人拉出来,是个锦衣少年,狼狈地趴在井沿,大口喘气。

我坐在地上,揉搓手心,静静观察他,身形消瘦,肤色冷白,长得不错。

他会是……谢长隐吗?

不能这么早吧?

都有年龄差了。

我心里盘算着,我二十三岁,又再看看他,不知道他几岁了?

他起身:「你是哪一宫的娘娘?」

一句话惊得我爬了起来。

「娘娘?难道这里还是大虞皇宫?」

我发现自己还穿着皇后宫装。难不成那个药失效了?萧翊把我扔到这里,任我自生自灭……

「我是皇后。」我唉声叹气,「你呢?」

少年眼里的戒备瞬间没了,随意地看我一眼:「皇后早就死了。」

我就知道。

他从我身边经过:「不管怎么说,谢谢了。改天我来看你。」

我好像被当成冷宫里的疯子了。

好吧,确实像。

但灵光闪过,这不对啊,萧翊都没有后宫,哪来的娘娘?

「等等!」我声音都颤抖了,「现在是……永宁几年?」

少年回头看我,语气淡淡:「永宁十年。」

内心骇然。

永宁十年,十三年前,是我遇见谢长隐的那年。

我应该在大虞边境啊!

这药怎么会是身穿……那么,此时谢长隐已经遇见十岁的我了?

我瞬间恍惚,环顾四周,只觉目眩耳鸣,脚下连站都站不稳了,猛地往后摔在地上。

视线正上方,少年俯视我。

「你没事吧?」

我平躺在地上,换了个角度看,才发现这张脸莫名眼熟。

这眉眼,这轮廓,就连关心也不太走心的语气……

我好气又无奈地笑了出来。

「你是……萧,萧翊啊?」

少年的眸光寸寸冷了下来。

「你认识我。你不是疯子,你是谁?」

我是谁?

我说,我是你未来的皇后,你也不敢相信啊。

永宁十年,萧翊十二岁。

此时距他成为太子还有三年,距我和他成亲还有六年。

他将匕首横在我颈侧。

「你到底是谁?谁派你接近我的?」

「你做什么?我刚刚救了你啊!」

「此处少有人来,你怎么会来这里?」萧翊将刀刃压得更近,「说,你是谁的人!」

宫廷杀机四伏,而他草木皆兵。现在最要紧的是让他冷静下来。

我能说我是谁呢?

永宁十年……永宁十六年我才来到大虞,至今不到七年,都不认识几个老人,更不要说是萧翊身边的人了。

除了那一个人。

「殿下身边不是有个阿乔的侍女吗?我是她的结义姐妹!听说殿下不见了,我帮她到处找找。」

不知阿乔此时在不在,但也只能赌一把了。

萧翊盯着我:「你认识阿乔?」

我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以萧翊对那宫女的痴迷,我应该是死不了了。

少年移开匕首,语气稀松平常。

「那你知道,我是怎么掉下去的吗?」

我摇了摇头,从地上爬起,还未站稳时,面前银光急急刺来,还有那双阴冷的眸子。

「就是她,把我推下去的。」

我瞳孔放大,心跳停滞。

阿乔不是他的情姐姐吗,怎么会推他下井?合着这么多年,就把我这个替身演进去了?

倒霉啊!

千钧一发时,匕首陡然落地。萧翊按住手腕,从地上捡起刀,往前方看去。

「什么人?」

他用刀挟持着我,走进破败的屋里,空无一人,窗子大开。

萧翊追到窗前,毫无踪影。

我扯他的袖子,颤着声:「有人。」

藏在墙角的女人,瞪着眼睛,脖子被人拧断了,身子往下滑落。

「死人了。我们快走!被看到就说不清了!」

我转身要逃,还没迈出步,就被大力扯着转圈,又回到原处。

「你不认识她?」萧翊攥住我的手腕,「不是说,是她的姐妹吗?」

我愕然,她就是阿乔!

怎么会……死了……

「你根本不认识她。你到底是什么人?」萧翊盯着我,手上添了力气,「宫里容不下身份可疑的人。」

他不是在开玩笑。

手腕的骨头快要被他捏碎了。

我疼得不行了,口不择言道:「我是你未来的妻子。你右腰下三寸处有颗红痣!」

空气都安静了。

少年咬牙切齿道:「你偷看我洗澡多久了?」

「我……我没偷看!」

我还用偷看?我都不稀罕看。

萧翊自以为看穿我的心思:「听闻后宫有些心术不正的宫女,专爱勾搭不得宠的皇子。可我就算再落魄,也看不上你。」

我大为不解:「为什么?」

你当皇帝的时候,何止看得上我,还没事就来……

少年冷笑:「你也不看看你多大年纪了?」

我:「……」

萧翊收了刀,搬起尸体,快要出门时,像是想起什么,回过头望着我。

「你,过来。把衣服换了,穿得像从冷宫里跑出来的疯子,让人看见了,会被打死的。」

我换上女尸的衣服,他又朝我扔来块牌子。

「对了,拿着这个。」

我双手接住了,是刻字的腰牌。

「以后就顶了她的名字行走吧。」

我注视着那两个陌生的字,整个人如被雷击。

「我是……阿乔……?」

前方传来响声。

我怔愣着,抬头去看。

是尸体被萧翊投入井中,传来沉重的声音。他将我脱下的皇后宫装,也一并扔了进去。

「我不要做阿乔。」我将腰牌扔给他。

萧翊又扔回来:「她面生,少有人识得。况且她已经死了,你不顶上的话,别人会来查,我倒无所谓,你就死定了。」

「那这名字不好,换一个。」

「宫女姓名都记录在册,你说换就换吗?而且能留在我身边的,就这一个宫女。」

萧翊转身就走。

我追了上去。

毕竟在这个时空,我就认识他一人。

而且萧翊是未来的皇帝,跟着他不说逢凶化吉,至少也是有惊无险。

哦,不对,是包活六年。

「那她死了,你不查凶手吗?」

「她谋害皇子,死了活该,与我何干?」

「哦。」

十二岁的萧翊,是个十足的小可怜。

他五岁时没了生母,被送去由皇后抚养,仅仅半年,皇后崩逝后,宫中盛传他晦气,被独自安置于若青殿。

他住的若青殿是狭长小院,正屋耳房连廊俱全,地处偏僻,草木葱郁,又潮又湿,窗户糊的纸都破得不成样子。

殿内服侍的宫人,仅有我一人。

本该有六个,都被他穷跑了。

至于这阿乔是奴才里的万人嫌,又懒又馋,手脚不干净,东家赶西家撵,到了若青殿才停下了脚步。

没有比这更差的去处了。

春日雨,绵绵不绝。

屋里半夜漏雨,床上也不能睡了。

我就打地铺,狂风吹来,半扇窗子倒塌,险些令我香消玉殒。

萧翊半夜赶来,将我带到他房里,继续打地铺。

唉,我十岁跟着谢长隐,十二岁成为姜国公主,十六岁成太子妃,十八岁当上皇后,养尊处优的日子过了十几年,没想到命里还有一道大坎等着我。

可是这样的苦日子,少年萧翊过习惯了。

他每日辰时起身,不是晾洗衣裳,就是打扫院子,边干活边背书,书声琅琅,岁月静好。

我把被子蒙过头,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他将那些事做完,才回来催我起床。

「你怎么每日睡那么久?快起来,去拿早饭。」

被拉起来时,我闭着眼,头都晕。

「再不去,今日又吃不上早饭了。」

拧过水的湿帕子覆到我脸上。

萧翊再能干也是主子,宫里尊卑分明,不好自己去领早膳。

我就做些跑腿传话的活儿。

我梳好头,洗把脸,跑去御膳房,打起笑脸,去讨一口吃的。

回到殿内,打开食盒。

「又是咸菜白粥。」

「挺好的。」萧翊入座。

「……这才三个月,我都饿瘦了。」

他将筷子分给我一双:「那是你原先有些丰腴。」

我默默抬眸,心内腹诽,没品味的东西。等到你二十五岁,就不会嫌我丰腴了。

萧翊吃过饭后,洗了碗筷,就去窗前写字。

我坐在廊下,享受春光。

不久后,边境瘟疫的消息传到京城,灾民泛滥流亡,但都被拦在京城以外。

这个时间点,谢长隐应在边境。

从前谢长隐总说我是个孩子,如今我和他差不了几岁,若是能出宫,说不定能……

可出宫不是件容易事。

尤其当你的主子是宫里有名的破落户时。

那道被看守的宫门,贵妃的大侍女、二殿下的小太监,都能拿着主子的腰牌随意出入。

只有我去了就让我滚。

其中有一回,我被二殿下的几个太监盯上,被骗到暗处对我动手动脚,还好我大喊救命,被路过的老侍卫救下。

我当时镇定自若,回去就躲起来哭了。

萧翊将彩漆提盒放在桌上。

「父皇过节赏下来的。我不爱吃甜食,就带回来给你了。」

我低声说没胃口,就要回去了。

「不是说御膳房的饭菜难吃,都把你饿瘦了吗?」

他拉过我的手腕,察觉我受了伤,眼睛还哭过了。

萧翊得知此事后,不顾我的阻拦,去到二皇子殿内,亲自把那几个太监打了一顿。

之后被皇帝罚跪日夜,膝盖跪得青紫,好几天不能走路。

我一边替他上药,一边抹眼泪。有时候用错了手,药渗进眼睛里,哭得更凶了。

一条帕子甩到我的怀里。

「我可不是为了你!我就你一个宫女,他们还敢欺负你,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本来就没人把你放在眼里啊。」

萧翊不说话了。

我立即改口:「但是我永远把你放在眼里。」

他才轻哼,偏过头去。

下一刻,我给他膝盖上药,疼得他叫出了声。

「你会不会轻点?」

「知道了,知道了。」

我想我以前叫他轻点,他也没有轻过,凭什么要轻点?

就要趁机报复回来。

从那以后,大家都传我是五皇子的人,就没人再打我主意了。

后来不知第几次滚回若青殿时,我撞见五皇子搬着高高的书进门。

「你干什么呢?」

萧翊这几天借了好多书回来。

「父皇为瘟疫所忧,我想寻找药方。」

我一时怔住了。

当年在廊州的那段时光,谢长隐抓药,我守炉子,那药方我至今熟背于心。

若是我帮助五皇子立功,那岂不是他的地位上升,我就能借他名头出宫了?

「殿下,我前几天梦见神仙,给我一个药方,说是能祛除百病。」

我写下来,让他过目。

萧翊把那药方放到桌上,旁边恰巧是他的字帖。

「奇怪……你的字,和我的字还有点像呢。」

那能不像吗?

我从前是瞎子,嫁给他时才复明。发现太子妃是大字不识的文盲那天,给当时的太子殿下气坏了。

是他手把手教我识字写字的。

那也是我与他夫妻七年里,少有的温情时光。

「哦,是吗?」我踮起脚去看,「我随便写写的,那殿下这字写得不怎样,你再练练。」

萧翊面色微微羞愧,把他的字揉成了纸团。

「那我再练练吧。」

我转过身,无声狂笑。

果然,萧翊献上药方,解决了瘟疫难题。

皇帝召见他,共进晚膳,亲口赞誉。

若青殿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屋顶门窗都被修好,下雨不滴水了,风吹也不鬼叫了。

我心情大好:「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

萧翊也是:「你终于可以回去睡了!」

我冷冷地睨他:「谁稀罕在你房里打地铺?」抱起铺盖,回了耳房。

萧翊弯了弯唇。

因献上药方有功,遗忘多年的五皇子被皇帝想起来,让他去崇文馆与皇室子弟一处读书。

上学第一天,二皇子萧煜来接他。

萧煜比萧翊大八岁,年方二十,总是盯着我看。

我将书箱交给萧翊,在他耳边小声道:「小心他欺负你。」

萧翊轻笑,跟他走了。

我望着那二人的背影,手心微微出汗。

二皇子萧煜,就是未来的祁王。

六年后,他会在和亲大婚那日,埋伏刺杀太子。

也就是说……他就是杀了我的凶手?

我真的会是阿乔吗?

真的会死在那场刺杀吗?

我心事重重地坐到床上,不小心床板断裂开,吓了一跳,掀开被子,发现藏着布袋,打开是银锭。

这应当是原来那个阿乔的。

看来当初是有人买凶让她杀萧翊。

所以在这座宫城里,定然有人知道,我不是真正的阿乔。

我惴惴不安。

那位阿乔的尸体,还在那座枯井里。

如今萧翊在皇帝面前露了脸,也算个正经主子,应该能让我出去。

我索性拿了银锭,偷了萧翊的腰牌,准备逃出宫去。

但就在快要走到宫门时,我碰见了上学早退的萧翊。

朱红宫墙的阴影处,少年狼狈不堪,衣裳全被墨污,怀里抱着书箱,底部还在滴水。

「……阿乔?」萧翊有些窘迫,往后退步。

我着急地跑过去:「二殿下他们欺负你了?!」

原来萧翊到了崇文馆,其他学生用欺负他来讨好萧煜。不仅往他身上泼墨,还趁他去更衣时,把他的书箱扔进水里。

他下了水去打捞,所以才浑身湿透。

我拉着他回去换衣裳,连逃跑的打算都忘了。而在为他备水沐浴时,我偷的腰牌滑落了出来。

萧翊刚好用手接住了,不解地看我:「你拿我的这个干什么?」

我支支吾吾。

他还在枕头上发现了我留的信。

【殿下,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萧翊怔愣片刻,震惊地盯着我,眼圈渐渐红了。

「你要偷偷走?」

我不知道说什么。

萧翊步步逼近,我只好往后退。

等到退无可退时,他扯过我的手腕,我以为他要发难,但没想到,他只是把那枚腰牌放回到我的手心里。

「想走就走吧。」

萧翊说他要洗澡,将我推了出去。

那扇门被猛地关上。

那天傍晚,萧翊足足洗了一个时辰的澡,水声里裹着断断续续的哭声。

待水声歇了,门开了,他与我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

他仓皇抬手,掩住红肿的眼。

「你……还没走?」他声音顿了顿,「那我送你……」

我望着他,沉默良久,张了张手。

「那个,我不走了。」

我是要把腰牌还他。

没想到他会错了意,顺势将我拥入怀中。

「你以后也不要偷偷走,好吗?」

我伏在他肩头,愕然睁大了眼。少年胸膛下,心跳声震耳欲聋。

「我保证我不走了。但我们是主仆关系,你不要这样……」

萧翊这才松开了我,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语气紧张无措:「对不起,我不是想轻薄你……」

我一时笑了。

「我知道,那只是朋友间的拥抱。」

萧翊目光忽怔,上前半步,脚步不稳,昏倒在我怀里。

我抱住了他,伸手去按额头。

他发高烧了。

我决定不走了。

萧翊要是没有我的话,恐怕死了都没人收尸。

外面在闹瘟疫,流民作乱,我一个人出了皇宫,也不见得能顺利走到廊州。

反正谢长隐六年后会来这里的。

我在这里等他好了。

我把银锭的事告诉萧翊,他让我不用担心。

「幕后人既然买凶杀人,又灭了口,就不敢指认你不是阿乔。」

「那这钱怎么办?」

「要不你花了,要不就给我花——」

我及时躲开他的黑手,选择了自己花。

萧翊说得很对。

哪怕我花了这笔钱,日子依旧很平静。

有了萧翊的药方,皇帝派人去廊州治理瘟疫。

此事被二皇子揽了下来。

他启程离开京城后,萧翊在崇文馆的日子也就好起来了。

若青殿的青竹在秋风里急急褪色,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被染成簇簇银白。

永宁十年末,廊州瘟疫结束了。

二皇子回来了,因治理瘟疫有功,被册封为祁王。

听说他还从边境带回了一位巫医。

我穿越了近一年,这才想起来巫医的事。

听说巫医与祁王颇有渊源,说不定这位巫医就是多年后为皇帝炼药的巫医!

我急忙跑去找人。

「元姑姑?」

小院子里摆满晒药的架子,中间立着位中年女人。

她转过身来,面容熟悉。行动间,身形不稳,是因为左腿瘸了多年。

真的是她,巫医元氏。

「你叫我姑姑?」她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我尴尬地笑了。

刚才太着急都忘了,这里是十三年前。当年我认识她时,我才十七岁,她年近五十,自然称得上姑姑。

可眼前的元漪才三十七岁,我也有二十三岁,叫姑姑属实不合适。

「抱歉啊,元大夫。」

元姑姑向来对小事不介意。

「无妨。你来找我何事?」

我说我是若青殿的宫女,特来请教她事情。

「元大夫师承楚巫,有没有听说过一种药,能让人回到过去?不仅是传送灵魂,还包括肉身?」

她为我斟茶。

「我曾听师父说过这种药,但这只是个传说。当年楚国灭亡后,楚巫被视为不祥之人,赶尽杀绝。百位巫女为求复国,炼制此药,取名为梭。传闻服梭以后,便能以身为梭,穿越时空。服药之人,称为人梭。」

「以身为梭?」我一时怔住了,「但是楚国并没有复国……」

「是啊,凡是服药的巫女都失踪了,历史也并未改变,所以『梭』大约是炼制失败了……你是怎么听说这种药的?」

我已经僵住了。

因为我就是那只人梭。

我能够出现在这里,就说明那药是真的存在。

我望着她,良久道:「你会炼制出此药的。」

元姑姑不解。

但我三天两头就跑去找她,凭借记忆里对她的了解,我们很快又成为朋友。

元漪在我的撺掇下,尝试炼制「梭」药。可关于梭的记载很少,甚至只留下了这个名字。

我让萧翊寻了台纺织机,想在织布过程中观察梭。

但我不会织布,束手无策。

还是萧翊见多识广,教我坐上去,踩踏,投梭,将木梳似的筘框往后拉回……

脚踏时起时落,发出沉闷的声音。

那枚梭子被投入,迅速来回穿行,快得连影子都看不见。

我缓缓停下脚。

「你怎会对此感兴趣?」萧翊将梭子拿起来。

我避而不答,还转问他:「你怎么连这个都会?」

「因为我聪明啊!」

他将梭子扔给我,双手抱在胸前,眉眼难掩得意。

「小时候嬷嬷织布,我一看就懂了。」

我接住他扔来的梭子,握在手心里,像是被烫到了。

穿越的第一年过去了。

我和萧翊约好了除夕守岁。

但若青殿就我们两个人,实在太冷清了,我就约了元姑姑,准备介绍给萧翊认识。

元漪欣然答允。

那夜萧翊推门进来,梅花抱了满怀,可猝然见到陌生人,唇边笑容就凝住了。

听完我的介绍,更是目光幽怨。

「原来你好长时间不在家,就是跑出去找她了?」

他这话说得……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元漪起身,望着他:「五殿下。」

萧翊敷衍地点头,就将人赶走了,接着长手一拦,不许我去追。

他轻轻歪头,垂眸睨着我:「今夜守岁,就你和我。」

修长的手指抵在门框,轻轻敲打出声,像是在威慑,又像在撒娇。

我拿少年期的前夫没有办法了。

他不仅偷偷给我折了梅花,还专门去找人要了红薯,埋进守岁的炭火里,等到后半夜煨熟了,亲手剥给我吃。

那真是个甜丝丝的除夕夜。

冬去春来,光阴飞逝,转眼到了第二年夏。

六月里就热得不行,夜里萧翊看书,我得给他打扇子,赶蚊子。

「从前是,轻罗小扇扑流萤,现在是扑飞蚊,我让你飞!啪——」

陷入漆黑。

我愣住,伸手挥动:「咦,我又瞎了?」

萧翊沉默半晌:「蜡烛被你打灭了。」

他重燃烛火。

夜间闷热,我拿他的字帖做扇子,摇得生响,还是热出了汗。

我看他在专心读书,就偷偷把外衫脱去,里面是轻纱襦裙。

但刚脱下,又被穿上。

萧翊握着书卷,目不斜视。

「男女有别,恪守礼法。何况我正当少年,血气未定,见识不广,要爱护身体。」

他絮絮叨叨,不知在说什么,说得我更热了。

「难道你不热吗?」我猛地凑近他,「你额头上都是汗啊……」

萧翊腾地站起来,声音气息不稳。

「你,你下去吧。」

不知他是怎么了,这时又对我客气起来。

我也无暇去管。

我听宫人们闲聊说到,有方枯井散发臭味,心猛地提到嗓子眼。

是去年扔进去的那具尸体。

我半夜偷偷溜过去,往井里倒草木灰,没想到被人撞见了。

我被那道人影吓得身形不稳,差点跌进井里,是那人出手拉住了我。

我借着依稀的月光,认出他是去年救我的老侍卫。

他拉着我站稳了,又往井里看去。我拔下发簪,藏到身后。

可他松开了我,搬来大石头,扔进了井里。

我愣住:「你要帮我?」

他点点头。

有了他的帮忙,那口井很快被堵上。

也是这一回,我认识了他。

老侍卫姓万,名字不详,是个哑巴,年近六十,孤苦伶仃一老头。

我喊他万叔,没事给他送吃的,就成了忘年交。

但没过一个月,被萧翊发现了,不许我与他来往。

「你胆子真大,这种人都敢来往,就不怕自己出事吗?」

我当时好生尴尬:「他是哑巴,不是聋子……你别在他面前说啊!」

萧翊才不管,拉着我就走,还出言警告万叔,要是再敢纠缠我,就打断他的腿。

万叔站在那里,不敢阻止。

我就被萧翊给捉走了。

「你什么都不懂,这种人都没人正眼看他,就你以为他是好人,说不定他想对你干什么……」

「咦!」我双手捂住胸口,万分嫌弃地看他,「你太恶心了!」

萧翊唇角失笑。

我心里不认为万叔是他说的那种人,但萧翊的话着实震慑到了我,我再不敢私下去见万叔了。

但在宫里碰见他,我还是会打招呼,只是避免和他单独相处。

幸好,他也没来找过我。

萧翊说是因为他的警告生效了,可我怎么感觉是冤枉了对方?

人家帮了我两回大忙,我却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让萧翊不要再干涉我交友。

他很生气,说我不识好人心,什么翅膀硬了,胳膊肘往外拐,不肯理我。

我很快又认识了新朋友。

御花园角落的莲池,花都谢得差不多了,没有贵人再去赏荷,我就常常去那里摘荷叶玩。

那天,我听见微弱的呼救声,循声找过去,是个陷进淤泥的小女孩。

我费尽力气将她拽出来。

她大半身都是泥,背着个竹筐,里面是满满的莲蓬,都滚落在地上。

她捡起那个最大的,送给我作为谢礼。

「给你,姐姐。」

我看着眼前乖巧的小女娃,觉得莫名的熟悉。

「你叫什么名字?」

她抬起头望着我,眼睛又圆又黑:「小荷。」

「小荷?」我乐了,「你是不是七岁了?」

她背起竹筐,讶异点头:「你怎么知道?」

我用手抵着下巴,轻轻地笑了出来。

「你是不是脚底有个很小的胎记,形似荷花,所以起名叫小荷?」

她惊呆了:「哇!你是神仙吗?」

我笑着去摸她的头。

可爱的小植荷,我是你未来的皇后主子啊。

我和她坐在树下吃莲子。

小荷眼下在贵妃宫里当值,她年纪太小,身子瘦弱,也干不了重活。贵妃就给她一个木盆,打发她去水上采莲。

可荷叶层层叠叠,比她的人还高,不小心就翻过去。若非我正好路过,只怕她淹死了,也没人知晓。

「贵妃怎么能让你一个小孩出来呢?」

小荷低下了头,唉声叹气。

看来贵妃不是个仁慈的主子。

日暮时分,我刚刚回到若青殿,萧翊就从书房出来了,立在廊下望着我。

「你回来了?」

「嗯。」

我回房去了,不想和他说话。

没过多久,他走到窗前,轻咳了咳:「我这几天忙着写策论,父皇看了说很好,你要不要看?」

我在铺床,头也没回。

「谁要看你的功课?我又不是夫子。」

萧翊愣了愣:「哦,你说的有理。」他低头喃喃道,「那我没话说了。」转身就要走了。

我嗅到和好的信号,忙从窗边探出半个身子。

「五殿下,我带了莲蓬回来,你要尝尝吗?」

萧翊立刻回头:「好啊!」

一颗颗碧绿莲子从我指尖冒出,一粒粒往下落到白瓷盘子里。

嫩青色莲子皮被剥下,蜷缩起来,成团堆积。

「你说,贵妃是不是虐待小孩?」

我将剥好的莲子放到他的银盏里。

萧翊低头垂眼,轻「嗯」了一声,拿起莲子放进嘴里。

「好吃吗?」

「好吃。」

「这是那小孩送给……」我边说边抬头,他正在嚼动,我愣住了:「不苦吗?」

萧翊见我看来:「什么?」

「里面有莲心,你不苦吗?」

萧翊像是才尝到苦味,脸色瞬间扭曲,急忙要吐出来,不小心打翻银盏。

我干脆捧着帕子,让他吐我手里。

没想到他和我怔怔对视,脸皮迅速泛红,直接就给咽下去了。

「……好了。」

他好诡异。

我收回了手。

「我都给你剥好了,拿掉芯子再吃,这都能忘了……我就差亲手喂你吃了。」

萧翊捡起地上的银盏,身形微微停滞。

「才不用你喂。」

我只是笑。

等他一起身,我用筷子夹着莲子,往前递到他唇边:「这回不苦了,吃吧。」

萧翊正要开口说不要,我趁机用筷子塞进他嘴里。

得逞。

「好不好吃?」我盯着他的眼睛。

萧翊僵住了,盯着我,眸光复杂:「你这么对我,到底想做什么?」

我很吃惊:「这你都知道?我想让你帮我把小荷要过来。」

「什么小荷?」他蹙眉眯眼,像是才想起来,「那个小孩的名字?」

「对啊!她才七岁,出了事怎么办?而且我和她很有缘分!」

萧翊垂眸叹气,接着伸出手,指向了那盘莲子。

「你喂我吃完,我帮你要人。」

他太懒了。

真是当皇帝的料。

萧翊倚靠榻上,手握书卷,目光专注,不时偏过头来。

我将莲子喂到他嘴里。

大半夜下来,他一转头,我就投喂,如此重复,十分默契。

但后来我打瞌睡了,他就咬到了我的手。

我目光惊恐地看着他,缓缓抽回了手,路过他的舌头。

萧翊猛地拿书挡住自己:「你下去吧!」

我就回去洗手了。

看来他爱舔人的毛病,在十几岁就有了啊。

不知为何,我又梦见了萧翊,当了皇帝的萧翊。

梦里我还是皇后,沉沉地睡着。萧翊坐在床侧,指尖抚过我的眉眼。

「为什么这些年,你越来越像她,朕都要分不清了……」

他收回了手,低下头,眼睫颤抖。

一滴眼泪落在手背。

「阿乔姐姐……你到底在哪里?我该怎么办呢?」

我不可置信地望着这一幕。

第一次从成年萧翊的那张脸上,看到了十几岁的五皇子的影子。

我是不喜欢皇帝的。

可我对五皇子没那么讨厌。

「殿下。」

我伸手要碰他的脸,却穿过他的身体,让我立刻醒来。

「你梦见什么,还哭了?」

萧翊的脸就在眼前。

我怔愣地看他,抹干了眼泪:「没,没什么。」

就在此时,一朵荷花从床边缓缓伸出,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小荷跳出来,眉眼带笑:「送你的!」

我不可思议:「你怎么在这里?」

萧翊拎起那支荷花,放到我面前的被子上,唇角微微上扬。

「从今以后,她就跟着你了。」

萧翊真的把小荷要过来了。

若青殿一方小小的院子,却同时住着小孩、少年和妇女。

吃饭时,我望着两个小孩,突然来了灵感。

「你七岁,你十四岁,我二十五岁,也算是三代同堂了。」

萧翊冷下脸:「三代同堂是这么用的吗?」

小荷恍然大悟:「那就是一家三口?」

萧翊正在喝汤,差点被呛住,气得瞪着我们。

「够了,以后吃饭不许说话。」

我还给小荷改了名字。

「植荷?为什么叫这个呀?」

当然不能说,因为你以后就叫这个名字。

「植,就是种下。现在种下荷花,等你长大后,就会亭亭玉立。」

小荷惊奇地「哇」了一声:「……什么是亭亭玉立?」

「就是——」我回忆起植荷的身影,她才比我小五岁,处事井井有条,「美丽,优雅,聪慧。」

我注视着此时懵懂的她:「等你长大以后,就会成为那样的人。」

她开心地笑了。

有了小荷的加入,若青殿热闹起来。

而萧翊在崇文馆表现出色,也愈发受皇帝重视。

我掐着日子算算,等到明年冬天,萧翊就当太子了。

再过三年,我会来和亲。

换句话说,我死期将近了。

我让小荷守好若青殿,自己跑去找元姑姑。

本来想看她炼药可有进展,没想到会在那里撞见祁王。

「阿乔?」祁王起了身,笑着打量我,「你比去年出落得更好看了。」

「谢谢殿下。」我行了礼,转身就走。

「站住。」

脚步停滞。

萧煜走到了我面前:「听说那药方是你给萧翊的?」

我不发一言。

元姑姑道:「祁王殿下。」

萧煜却让她出去,说要与我单独说话。元姑姑看我一眼,不得不出去了。

我和萧煜面对面。

他盯着我,似笑非笑:「你是不是猜到了?」

我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出,猜到什么……难不成他是在承认,就是他买凶杀害萧翊吗?

「我不明白殿下在说什么。」

萧煜往前伸出手,吓得我连连后退。

可他只是扯走我的腰牌,放在手里翻看。

「不用紧张,我没查到你的来历。」他轻飘飘地将牌子扔回给我,「也不想要挟你做事。你跟萧翊可惜了,不如跟了我吧。」

我握紧了腰牌。

「殿下,我的身份,还有很多事,我都会守口如瓶的。但我不想换主子。」

萧煜走近了:「你不想?」

我郑重点头。

「谁在乎你想不想?」他突然捏住我的手腕,用力把我扯到面前,「我只想让人看看,谁才是这里未来的主人。」

我猛地挣扎:「你放开——」

就在此时,门打开了。

「殿下,说完了吗?有人来寻她。」

元姑姑站在门口。

是小荷寻来了,正躲在她身后。

萧煜见状,松开了我,恢复寻常神态。

「回去和他说,我要你。」

我拉着小荷匆匆逃走。

10

看来当初买凶阿乔的人和祁王脱不了干系。

所以他知道我来历不明,要我做他的女人,也不过是针对五皇子。若是我答应了,萧翊颜面尽失;若是我不答应,向萧翊求助……

他好不容易才让陛下有些好印象。

我还在犹豫。

没想到用晚膳时,小荷随口一问:「阿乔姐姐,『我要你』是什么意思啊?」

我连忙去掩她的口:「吃饭不许说话,你忘了?」

悄悄看去。

对面的萧翊面无表情,捏紧了筷子,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从哪里听到这种话的?」

小荷好奇:「可以说话了?」

萧翊:「嗯。」

「是祁王殿下拉着姐姐的手说的啊。」

那双筷子失手落在地上。

萧翊牢牢盯着我:「你怎么会和他牵手?」

「没有牵手啊……」我无奈极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我要你,也不是我想的那样吗?」他起身,按着桌沿,声音拔高,「他想要你做什么?」

「喂——孩子还在呢,你能别说这些吗?」我捂住小荷的耳朵。

萧翊扯了扯唇,轻轻嗤笑道:「别拿孩子当挡箭牌。你都让她看见,我连说都不能说,是吗?」

「我,我……」我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小荷站在中间,有些无措:「那个,你们能不能别吵了?」

「我每天早出晚归,她把你扔在家里,跑出去和旁人私会,是我要和她吵吗?」

「你跟小孩说这种话干什么呀?」我将小荷拉到身后。

「别说的像是我跟你生的似的。你要是跟了二皇兄,别忘了把她也带走。」

小荷闻言低头,面露伤心。

我让她先行回去睡觉了。

等只剩我们二人了,我直言不讳道:「是,萧煜说要我跟他,做个侍妾。就这个意思,明白了吗?」

原本咄咄逼人的他,此时得到了答案,却避开我的视线。

「所以,你答应了?」

「没有。」我直接回答,「我在想办法拒绝他。」

他分明怔住了:「你不愿意……那为什么要瞒着我?」

「因为不想你帮我出头。」

我知道他会帮我。

可对于祁王他们来说,我是个来历不明的假宫女,萧翊一而再再而三为我起冲突,只会给我带来更多祸患。

除非萧翊彻底没有了威胁。

「为什么不让我帮你?他是王爷,你是宫女,你能有什么办法拒绝他?」

我无话可说。

突然间,指尖被拢紧,落进温暖的掌心。

「阿乔,我……」

我像是被烫到那般,迅速抽回了手,注视着他的眼睛。

「我不喜欢他,也不喜欢你。对不起。」

我逃走了。

我不喜欢萧翊。

我始终忘不了他作为丈夫对我的所作所为。

他把我当成替身。

哪怕如今的走向看起来,应该是我自己替自己了,但这也不代表我就会和他冰释前嫌。

啊,原来你爱的是我啊,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谁让彼时的萧翊尚是满眼爱意,不知遮掩的少年,而我已经是被未来的他伤得几乎死心的人妻了呢?

少年是打动不了人妻的。

哦,不对,是前妻。

尤其还是那种心里有人的前妻。

深夜,辗转难眠。

我用簪子沾取胭脂,在纸上描绘桃枝。推开窗子,月光倾泻,映得纸上花愈发艳丽。

谢长隐,此时此刻,你是在那个我的身边吗?

「我对着月亮发誓,我只会喜欢你。」

我折起那张纸,放到了心口。

半月后,祁王生母贵妃下旨,将宫女阿乔赐给祁王。

萧翊去求了皇帝,要将我留在身边。

皇帝当时同意了,将一干人等都叫来,要将此事了了。

「臣妾也是好意,那赐婚就作罢了。」贵妃用团扇支起我的下巴,「不过这个小宫女吧,既然你是五殿下的人,怎么又搭上煜儿呢?以至于两兄弟争一女,闹出笑话来。」

我跪在地上,不知如何作答。

我和祁王的关联,在于原来的阿乔,那就会暴露出我的宫女身份是假的。

皇帝想了想,便发下话:「你说的有理。这女人不能留。」

我血液倒流,手脚发凉。

萧翊急忙跪下。

「父皇,阿乔不是那种人。儿臣与她只是主仆关系,从未越雷池半步。她也绝对没和祁王有过逾矩行为!」

皇帝打量着我,看向萧翊,又看向祁王:「是真的吗?」

祁王看了眼我,道:「父皇,儿臣确实未曾做过。」

我才松了一口气。

「怕不是你们都舍不得此女。」贵妃边摇着团扇,边打量着我,「口说无凭,就请阿乔姑娘验身吧。」

我脸色霎时微白,指尖掐进掌心,传来钝痛。

不,我不能验……

「贵妃娘娘,过了今日,阿乔就算是儿臣的人,何必非要她受辱呢?」

「五殿下,既然这么说,本宫更要为你考虑。」贵妃盯着我瞧了一会儿,「万一你让人给骗了,那可就出了大事啊。」

萧翊回过头看我。

我与他对视,脸色难堪:「别。」

萧翊坚定道:「多谢贵妃好意,我相信阿乔,不必……」

却在此时,皇帝注视着我,眼眸微眯,下了命令。

「验。」

11

我被带回来时,已是失魂落魄,被人重力一推,跌倒在萧翊身边。

「你没事吧?」他将我揽到怀里。

我抬头,盯着他,心绪难宁。

验身的结果出来了。

我并非处子。

「不仅如此,姑娘应该还服用过多年避子药,以至于不易受孕。」

我有些恍惚,轻应了一声:「是。」

萧翊不可置信地望着我,脸色震惊又茫然。

皇帝当场大怒,要将我处死。

祁王颇为遗憾:「怎么会是这种女人啊?」

只有萧翊一遍遍推开侍卫,将身体挡在我面前,「父皇——」他被一脚重重地踹在心口,往后倒在了我身上。

「你还敢替她求情!你是聋了吗?听不懂人话?」

挨的那一脚可不轻,萧翊当场呕出了血。

他偏过头看我,眼圈渐红,声音示弱道:「你,解释一下啊……」

可我解释不了,只好轻声道:「算了,是我骗了你。」

我正要起身准备领死,却被一股力道猛地拉回。

「父皇,这跟她没有关系!是我!是我宠幸过她!」

我内心震动。

萧翊牵紧我的手,下定决心,一字一句道:「都是儿臣所为。她服用避子药,也是为了我。」

皇帝忽地冷笑:「那你方才所言,就是在欺君了?」

「不是……」

「是。」

萧翊将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儿臣愿意承认欺君之罪。」

那天,萧翊被杖六十,打得浑身是血,抬回了若青殿。

我一刻不离地照顾他。

萧翊虚弱地趴在榻上,满额冷汗,唇色苍白。

「我没事,你去睡吧。」

我为他拭汗,定定地看他:「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萧翊怔愣着,垂下眼睫,很轻声道:「从前的事,你不想说,就让它过去吧。今后,好好过就行了。」

「我想说。」

我望着萧翊的那张脸,喉咙里堵着团气,鼻尖酸涩,视线模糊。

「我从前嫁过人,但他对我不好。因为他喜欢的人不是我,所以我不想生他的孩子。」

他喃喃道:「那你喜欢他吗?」

我盯着他,语气冷淡:「没有,我也不喜欢他。」

「那你为什么要哭?」

我堪堪回神,偏过头去,抹去眼角的泪珠,声音轻轻哽咽,眼泪一时就止不住了。

「你懂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我有说要你救我吗?你为什么要承认你没有做过的事?」

半晌,一只手轻轻扯住我的衣袖。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喜欢你,但是我很喜欢你。」

萧翊艰难地仰起头,眼里积蓄着泪水,深情地望着我。

「我知道你在气什么,当不当太子对我不重要……阿乔,从今以后,你是过了明路的我的人了。你喜欢我,好不好?」

我盯着他,摇了摇头:「不好。」

我低下了头,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你和他是同一种人。」

你和他,就是同一个人啊。

萧翊瞬间僵滞住了,脸色惨白了一分,流下两行眼泪。

「原来……不是不喜欢我……还很讨厌我啊。」

他已是虚弱至极,一句话要分三口气才能说完。然后趴了下去,垂下眼,面色灰败。

我的心也被刺痛了。

身后的门被推开,一束光照射进来。

「阿乔姐姐,我把元大夫叫来了。」

我仓促地转身,是元姑姑和小荷站在门口。

「你们看着他吧。」

我落荒而逃。

萧翊受了很重的伤,卧床休息三个月,连崇文馆也不必去了。

他认下欺君之罪,算是自断了前程。

若青殿又回到从前,冷清寂寥,门可罗雀。

我喂他喝药,他偏过头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面无表情道:「不要你喂。」

我没和他废话,掐住他的下巴,强行灌了下去,药汁顺着他的嘴角流到颈侧。

我用帕子去给他擦,却被他侧过身推开了。

「你不喜欢我,就不要碰我……」

我刚要发火,但看他挣扎起来,碰到伤处,疼得龇牙咧嘴。

「好,我不碰你,我让小荷喂你。」

我端着药出了门。

余光看见萧翊坐在床上,低下了头,一只手将锦衾攥得死死。

我将喂药的事交给了小荷。

几天后,我特地问她,喂药顺不顺利。

小荷睁大眼:「为什么要喂?他会自己喝呀,喝得可快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就没再去管过他了。

等到萧翊好起来时,已经是大雪纷飞了。

我跟小荷在院子里堆雪人玩,回头去看屋里缓缓走出来的人。

「能走了?炉子上热着粥。」

小荷连连点头:「嗯嗯!碗筷都在!」

萧翊低头叹气,面色无奈,一瘸一拐地去喝粥了。

小荷继续玩耍。

五皇子坐在门槛上,端着一碗粥,像只可怜的小狗。

我出神地望着他。

此番风波过后,皇帝放弃了他,连若青殿都不许他出了。

按道理来说,他做不成太子了。

在他养伤的这段日子里,我借了很多书看,关于历史和预言,关于时间和命运。如果过去的历史能改变的话……

那是不是说,现在的萧翊,也就不是后来娶我的萧翊了?

明年就要立太子了。

我在等待一个结果。

12

永宁十二年,立秋。

皇帝还是病了,祁王萧煜侍疾。

后宫除了祁王之外,就只有萧翊一个皇子,却被禁足快一年了。

皇帝生病的两个月里,宫里已有传闻,说要立祁王为太子,连遗诏都拟好了。

我每日行走在外,内心不安。

太子到底会是谁,决定着我的命运,也决定我将如何去面对。

萧翊毫不上心。

他只希望皇帝能好起来。

没想到,皇帝病得越来越重,像是好不起来了,立下了太子的旨意。

那天半夜,秋雨惊雷。

内侍官带着禁卫军紧急围住若青殿,要将五皇子萧翊即刻就地处死。

我听着外面的刀剑声,将小荷藏好后,急忙跑了出去。

「萧翊!」我拼了命拦在他身前,和那群人对峙,「这不可能!陛下不会下这道旨意!」

萧翊震惊:「你……你出来干什么?」

我抹去脸上的雨水,声音无比坚定。

「你们是奉了谁的命,竟敢假传圣旨,意图谋害储君!」我鼓起了勇气,就赌这一把,「难道你们真以为,没人知道陛下册立五皇子为太子吗?」

内侍官脸色骤变,禁卫军也面露犹豫。

我就知道我猜对了。

「哪来的宫女,胡说八道!」内侍官拔出长剑,「即刻就死!」

那一剑朝我们划过来时,我大脑空白,反身扑到他怀里。

没想到萧翊伸手握住剑刃,竟强忍血肉剧痛,夺了过来,反手握住,剑指众人。

「她说圣旨存疑,恕我不能就死。」

风雨交加,刀剑四起。

萧翊身手不错,即便是护着我,边打边退,和他们纠缠了一会儿。

幸好没过多久,援军到了,将其包围。弩箭从屋顶射出,众人纷纷倒下。

雨水和血水混着,流进泥泞之中。

「陛下手谕,册立五皇子为太子。」

萧翊立在门前,负伤严重,摇摇欲坠。

「殿下!」我及时扶住他,「先去休息。」

他盯着我,点点头,扔了那柄剑,随我回内室。

到了床边,我替他掀开被子,腰间突然腾空,翻过身来,被压到了床上。

「萧翊——」

我被堵住了声音,望着他放大的眉眼,心跳陡然停滞。

片刻后,他离开了我的唇,直勾勾地盯着我:「阿乔,你好好想想,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我怔怔地望着他,眸光微滞:「我……我已经成过婚了。」

「忘了你的丈夫。」

萧翊低头,吻落在颈间。温热的呼吸,撩拨过耳畔。

「你明明……在乎我的,不是吗?」

一时被蛊惑般,我忘了推开他。

虽然他也是萧翊,但他是无辜的。他单纯、热情,主动追求,分明就和那个人不同……

阿乔,你好好想想,你当真一点都不喜欢十五岁的萧翊吗?

「阿乔姐姐——啊!你们在干什么!」

小荷捂住眼睛逃跑了。

我慌忙推开萧翊,站起身来,背对着他。

「殿下,你先休息,我去找太医!」

萧翊坐到床边,望着我:「好,我等你。」

我匆匆跑走,还撞到了门框。

永宁十二年冬,被立为太子的人,还是五皇子萧翊。祁王生母贵妃获悉后,勾结宦官谋逆,假传圣旨,谋害储君。

事败,贵妃服毒自尽,宦官及一干人等被诛。

祁王萧煜并未牵涉其中。

但生母为其谋事,他难辞其咎,被圈禁于祁王府。

若青殿闭门落锁。

13

永宁十三年,萧翊带着我和小荷搬进了东宫。

再也没有冷清的时候了。

东宫总是花团锦簇,迎来送往,人人称我为阿乔姑姑。

九岁的小荷,被唤作植荷姑娘,是我的贴身侍女。

说起来,穿越前我都不知晓,植荷和阿乔关系如此亲近。看来我当皇后那些年,对身边的人与事太不上心。

萧翊专门为我选好了住处,是离太子寝殿最近的宫殿。

也是我和亲嫁过来时,被三令五申的禁地。

我用手轻轻拂过一草一木。

这一切终究是没有变。

那么,还有三年,我就要死了。

萧翊成为太子后,变得很忙很忙。但只要有空,就会来见我。

自从上次我为他挡剑后,他认定了我心里有他,变得死缠烂打起来。

他喜欢亲我,喜欢抱我。

我一生气,他就撒娇,像是知道如何拿捏我了,让我对他无可奈何。

但更过分的事,他就不会做了。

毕竟他才十六岁。

比那个二话不说就上床的皇帝可爱多了。

不过他知道我会,总是暗示我主动。

「我过完年都十七了。」见我不理他,他继续强调,「十七岁啊,可真不小了。」

我还是不理他。

「祁王兄十七岁都有孩子了。」

我表示赞同:「我十七岁就嫁人了。」

他的脸色瞬间难看。

「你怎么还对那个男人念念不忘?」

我盯着他的脸,觉得好笑道:「如果你是我的话,你也忘不了。」

电光火石间,我突然领悟过来——是否若干年后,萧翊望着我的脸,也难以忘记阿乔?

正在出神,被拉进怀抱。

萧翊将我拥得很紧,在我耳边轻声道:「不许去想他。」

他吃醋了。

和成年后的自己争风吃醋,也是令人匪夷所思。

东宫三年,如白驹过隙。

因皇帝厌恶我不贞不洁,为了萧翊少受责备,我安分守己,极少出门。

像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不知今夕是何年。

直到有一天,我正在逗猫,忽听姜国二字,一时失了神。

连那猫挠过我的手背,也察觉不到疼了。

我拉住宫女:「你说哪个姜国?」

「回姑姑,是西南的姜国。姜国公主前来和亲了。」

姜绾,她来了。

我怔在了原地,抬起头望天,原来已经是永宁十五年了啊。

我出了东宫,在宫道奔跑,到了白玉阶下,遥遥望见进宫参拜的姜国使团。

走在最前面的白衣女子,娉娉袅袅,双眼蒙着丝带,那就是十六岁的我了。

在她身侧的青年,虽戴着面具,掩去真容,可观其身形体态,难掩绰约风姿。

那人便是谢长隐了。

他才是我真正的心上人。

我终于见到了他。

就在此时,谢长隐似有所察觉,徐徐停步,朝我望了过来。

我和他对视。

心跳如擂。

回去后,我让内侍给谢长隐送信,约他明日见面。

我专门去向厨娘讨教,熬了一下午,亲手做了桃花酥。

夜里,萧翊来了。

「听说你下厨了……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我拍开了他的手,拿走那份糕点。

「不是给你的。」

「那你给谁?」

「这你就别管了,你怎么来了?」

「近来姜国派了个公主来和亲,听说你跑出去看了。我怕你胡思乱想,我不会娶她的。」

我无所谓道:「没关系,你娶她好了。」

萧翊一时怔愣了:「我娶她,那你怎么办?」

「我就是个宫女,还是个嫁过人的,孩子都生不了。你不可能娶我,我也没想过嫁给你。」

我只顾着去将桃花酥摆好盘,连萧翊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翌日,桃花梨花齐开。风起时,落英缤纷。

那人一身白衣,立于亭中。

我提着食盒,缓缓走近,望着他的背影,深呼吸了一口气。

「谢大人。」

谢长隐转过身来,定定地望着我,眸光深沉:「阿乔……姑娘。」

是他的声音。

我轻轻低下头,将食盒放下,缓缓打开,取出来,放在桌上。

「我做了一份大人爱吃的糕点。」

谢长隐盯着那桃花酥,语气些许迟疑:「阿乔姑娘,我们素未谋面,你这是何意?」

我抬起头来,和他对视。

心跳得快要撞出来。

「谢长隐,我是姜绾啊!你好好看看我,难道你认不出我吗?我是七年后的姜绾啊!」

那人僵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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