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狐农家乐官老爷绯色当年小说阅读
情节概要
一只先天不足的赤狐幼崽被农户收养,在农家度过了五年安稳生活。农户家庭虽生活清贫但温馨和睦,却因亲戚的嫉妒和闲言碎语而陷入困境。当官差前来调查时,赤狐被迫逃离,在逃亡途中被一个神秘绝美男子捡走。男子对赤狐异常关注,令赤狐心生警惕,怀疑对方别有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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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色导向:赤狐,农家女孩,绝美男子
- 文本导向:农家乐躺平五年,我差点被官老爷扒了皮
- 情节导向:赤狐逃生,神秘男子收养,农家生活
角色关系
赤狐与农家女孩:被救与收养关系,女孩是赤狐最亲近的人;赤狐与农家夫妇:养育关系,夫妇给予赤狐温暖的家;赤狐与神秘男子:未知的救助关系,充满猜疑和不确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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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乐躺平五年,我差点被官老爷扒了皮。
逃出去那天,我被一个绝美男人捡走。
他天天盯着我看,我怀疑他想养肥再杀。
我是一只赤狐。
生下来不足月,便被父母叼着后颈,丢在了一户人家的柴垛边上。
它们大约觉着我活不成了,皮毛稀稀拉拉,眼也睁不开,连嘤嘤的力气也无,只是一团尚有热气的物什。
那户人家出来抱柴的时候发现了我。
是个妇人。她蹲下身,用指尖拨了拨我的脑袋。
我勉力睁眼,只瞧见一张模糊的、满是惊异的脸。
她回头喊了一声,便有个男人过来,两个脑袋凑在一处,叽叽咕咕说了些我听不懂的话。
后来,我便被一双粗糙但暖和的手捧了起来,放进了一个垫着旧棉絮的筐里。
我活下来了。
他们给我灌米汤,拿羊奶拌了糜子面,一点一点抹在我嘴边。
我起初连吞咽的力气也无,那家的小女儿便趴在筐边,拿手指蘸了奶,往我舌头上蹭。
她大约八九岁,扎着两个冲天辫,眼睛又圆又亮,嘴里总是「啾啾」地唤我。
我竟真的活转过来了。皮毛渐渐厚实,腿也有了些力气,能踉踉跄跄在院里跑几步。
那女孩便追在我后头,咯咯地笑,一把将我捞起来,搂在怀里,脸蛋贴着我的背,热烘烘的。
这家人姓甚,我不晓得。
只知道那男人是个泥瓦匠,每日早出晚归,手上总有磨不完的茧子。
妇人便在家里操持,喂鸡、种菜、浆洗衣裳,从不见她闲下来。
日子过得紧巴,却也有条有理。
院里那只芦花鸡日日下蛋,灶上总有热腾腾的吃食,连我也有份——有时是半块贴饼子,有时是碗底的米粒。
村里人路过,见了我这毛蓬蓬的、拖着大尾巴的小东西,总要探头探脑地瞧。
妇人便笑说:「不知是个甚,许是狸子,许是犬。怪可怜的,养着罢。」
渐渐地,便有人说这家人走了运。
其实他们本就勤勉。
男人手艺好,揽的活计越来越多。
妇人养的鸡比别人家多下蛋,种的菜比别人家长得旺,连那年圈里的猪崽都比别家的肥壮。
那男人有时收工回来,会蹲在院里看我,笑着说:「兴许是托了这小东西的福。」
妇人便啐他:「是托了你自己的福。你这双手,才是真真的福星。」
可日子好过了,闲话也就来了。
他家有三兄弟。
大哥是个锯嘴葫芦,万事不管。
二姐是个厉害的。
隔三差五便来走动,来时两手空空,走时却总要捎带些东西。
一篮子鸡蛋,半口袋新磨的玉米面,有时连灶上腌的咸菜也要挖半坛子。
妇人脸上笑着,可等人走了,关起门来,便要与男人吵嘴。
「你那二姐,又来了。」她把碗筷往灶上一顿。
「上回拿走的酱豆,说是给她婆婆尝鲜,这回又来要方子。我不给,她便阴阳怪气,说我不把她当自家人。」
男人闷着头抽烟,半晌才道:「她自小就这样,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是不想见识!」妇人声音高了些。
「当年我嫁过来,她便处处给我使绊子,编排我懒、编排我馋,连我娘家送的陪嫁都要挑三拣四。」
「如今又来占便宜,你倒好,屁也不放一个!」
男人还是不吭声。妇人便红了眼眶,抱起女孩进了里屋。
我蹲在灶台边上,看着那男人坐在昏暗里,烟头的红光明灭,许久许久。
后来我才晓得,这男人是幺子,自小不受宠,养成了和稀泥的性子。
他娘在时,凡事偏着兄姐。
他娘去了,兄姐便更没了顾忌。
那二姐的儿子娶媳妇,嫌弃妇人给的红封薄了。
那新过门的侄媳妇便记了仇,逢人便说妇人当年接亲时如何如何怠慢,连茶都没递到手里。
这些事,我自然是听不懂的。
我只知道那侄媳妇来串门时,笑声格外尖,眼神却格外冷,往我身上一扫,我背上的毛都竖起来了。
有一回,那侄媳妇又来了,在院里与妇人说话。
说着说着,声气便不对了。
我躲在柴垛后头,瞧见妇人的脸涨得通红,嘴唇直抖,却一句也回不出来。
那侄媳妇却越说越来劲,一边说一边笑,末了还伸手往灶台上那碗炖肉指了指:「这肉真香,回头我也学学。」
她走后,妇人站在院里,一动不动。风把她的围裙吹得一鼓一鼓的。
那天晚上,男人回来得晚。
妇人没做晚饭,也没点灯,只抱着女孩坐在炕沿上。
屋里黑黢黢的,我爬上炕,钻进女孩怀里。女孩的手一下一下摸着我的背,嘴里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歌。
隔了一会儿,我听见妇人吸了吸鼻子。
我抬起头,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见窗外的月光,白惨惨地照在窗纸上。
那一刻,我忽然有些害怕。
我不知道怕什么,只知道这屋里的气息沉甸甸的,压得我耳朵都贴在了脑袋上。
我把头埋进女孩的臂弯里,她的心跳贴着我,一下,又一下,稳稳的。
后来,妇人还是起身点了灯,还是做了一锅热汤面。
男人回来,洗了手,坐下吃面。三个人围在桌上,烟气袅袅的,谁也没说话。
女孩把面汤吹凉了,倒在小碗里,放在地上让我舔。
我舔着那热乎乎的、带着葱花香气的汤,耳朵慢慢又竖了起来。
我想,他们大概又熬过去了一回。
我不知道什么是福气。
但我知道,这院里的鸡是我看着长大的,灶上的烟火是我日日闻惯的,女孩的怀抱是我最安稳的窝。
那些风言风语,那些明枪暗箭,它们来的时候,我便躲进女孩怀里,把耳朵贴着她的心口。
那里头跳着的,才是真的。
那几个人来的时候,我正在铺子门口晒太阳。
春日的太阳暖融融的,我把自己摊成一张皮,尾巴盖在鼻子上,半梦半醒间只听得见街上的人声车声,混着铺子里头爹拨算盘的响动。
忽然,那算盘声停了。
我耳朵一动,从尾巴底下掀开一道缝,瞧见三个人站在铺子门口。为首的那个穿着玄色衣裳,腰里系着条挺括的皮带子,靴子上头一丝灰也不沾。他往铺子里头看了一眼,目光便落在了我身上。
那目光叫我浑身不自在。我把尾巴放下来,坐起身,往铺子里头缩了缩。
「好畜生。」那人说。
娘从柜台后头走出来,脸上堆着笑:「几位客官,要看点什么?咱家的山货都是实打实的——」
「不看山货。」那人打断她,抬手指了指我,「看它。」
娘的脚步顿了一顿。
爹也出来了,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陪笑道:「这、这是家里养的小玩意儿,不卖的。」
那人没说话,身后便有个随从模样的上前一步,从袖里摸出个布囊,往柜台上一搁。
布囊口松着,露出里头白花花的银锭子,足有十几两。
「够不够?」那随从问。
爹的脸色变了变,又强笑道:「几位客官,这不是银子的事。这小东西养了五六年,跟家里人亲,实在舍不得——」
「再添十两。」那玄衣人淡淡开口。
随从又摸出一个布囊。
铺子里静了一瞬。街上的人声仿佛也远了,我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咚咚的,撞得嗓子眼发紧。
娘的手攥着围裙边,指节都泛了白。爹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玄衣人也不急,慢悠悠地打量起铺子来。
目光从货架上扫过,从爹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柜台后头——阿沅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站在娘身后,垂着眼。
那目光停住了。
停得比看我的时候还长。
我后颈的毛一下子竖起来。
「令爱?」他问。
娘往旁边挪了半步,挡在阿沅前头:「小孩子家,不懂事,冲撞贵人了。」
那人笑了笑,那笑容跟他的脸不太相配,明明是张周正的脸,笑起来却让人浑身发冷。他又看了阿沅一眼,这才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在我身上。
「这小东西,我要了。」他说,「至于别的——往后再说也不迟。」
他身后那随从上前一步,把两块银子往柜台上一拍:「萧家二爷看上的东西,还没有拿不到的。识相点,免得麻烦。」
萧家。
我听过这个姓。镇上开当铺的、放印子钱的、收山货压价的,多多少少都跟萧家沾亲带故。
县太爷跟萧家吃过酒,里正见了他们要弯腰。
不是最大的官,但足够让卖山货的人家——抬不起头。
爹的脸白了。
那萧二爷整了整袖子,似笑非笑:「想好了,来萧家找我。」
说罢转身走了,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笃笃的,一下一下,像是踩在人心口上。
那天晚上,家里没有点灯。
三个人围坐在灶台边上,外头的月光从窗纸里透进来,照得他们的脸都灰扑扑的。
我趴在阿沅脚边,她把手指插在我背上的毛里,一下一下地捋。那手是凉的。
「爹……」她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堵着什么东西。
爹没应声。
娘忽然开口:「走。」
我抬起头。娘的脸在昏暗里看不太清,可那一个字又短又硬,像刀切在案板上。
爹愣了愣:「走?往哪儿走?」
「往哪儿走都行。」娘的声音还是那样,又短又硬,「铺子不要了,家也不要了。他们那些人,今天出银子买狐狸,明天就能……」她顿住了,没往下说。
可我知道她要说什么。
阿沅的手在我背上顿了一顿,忽然攥紧了我的毛。
爹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光从窗纸上挪开了一道缝,久到灶膛里的火星子一颗一颗暗下去,久到我尾巴尖上的毛都竖得发酸了。
「那萧家……」他开口,嗓子哑得像破锣,「势力大。」
「势力大怎么着?」娘的声音忽然尖了,「势力大就能——」
她又顿住了,胸口起伏着,好半天才压下去,「咱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爹不说话了。
娘看了我一眼,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手也是凉的,可那一下摸得很轻。
「一起走。」她说,「都走。」
爹忽然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望着外头的月亮。
他的背影黑黢黢的,肩膀塌着,可又慢慢挺直了。
「成。」他说,「走。」
那天夜里,我们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不是我收拾,是娘和阿沅。
她们没点灯,摸着黑把衣裳打成包袱,把干粮装进口袋,把值钱的首饰缝进夹袄里。
爹在后院挖了个坑,把攒下的几吊钱埋进去,又踩实了土,铺上枯草,看不出痕迹。
我蹲在灶台边上,看着他们忙。
阿沅收拾完了,过来把我抱起来,搂得紧紧的。
她的脸埋在我脖子边上,热乎乎的,一会儿又湿漉漉的。
我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耳朵。
她轻轻笑了一声,又像是哭。
天快亮的时候,门开了。
爹背着包袱走在最前头,娘挎着篮子跟在后面,阿沅抱着我,走在最后。
临出门的时候,阿沅回头看了一眼。
我也看了一眼。
这院子我待了五年。
墙角那棵枣树,是我小时候追鸡爬过的;灶台边上那块砖,是冬天我趴着烤火的地方;铺子门口那块地,是我晒太阳晒得最油光水滑的。
可我知道,这些都比不上阿沅。
阿沅把脸转回来,下巴抵在我头顶上。
天还没亮,路上还没有人。
我们一家四口,踩着露水,往镇子外头走去。
我趴在她怀里,听着她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暖暖的,稳稳的。
那一夜,我记了一辈子。
我被他们塞进一只木笼里,扔在马车后头。
笼子窄得只能转身,底下的木板硌得我骨头疼。
我扒着笼缝往外看,看见阿沅被架上了另一匹马,她的脸白得像纸,眼睛却一直往我这边望。
爹在后头追,娘在后头哭。可那些人的马太快,扬起一路的尘土,把他们的身影遮没了。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天黑了一次,又亮了一次。
他们给我扔些残羹冷饭,我不吃,只是缩在笼子角里。
路上,我看见了别的笼子。
有的挂在马车边上,有的堆在板车上。
里头关着的东西,我一个也不认得——有灰扑扑的大个子,眼睛绿幽幽的。
有长着漂亮角的,角上还沾着血。
有毛色斑斓的,比我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好看。
它们有的缩成一团,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有的还在挣,挣一下,旁边就抽过来一鞭子,抽得皮开肉绽,连叫都叫不出声。
我看着它们,浑身发抖。
有个人走过来,掀开我笼子上的布,往里看了一眼。
他旁边跟着个管事模样的,点头哈腰地说。
「这只仔细着,萧二爷吩咐了,皮毛不许伤着,别耽误了二爷的大事。」
那人「嗯」了一声,把布又盖上了。
我又缩回角落里,把眼睛闭上。可那些呜呜的声音,一直往我耳朵里钻。
第二天,他们把我从笼子里放出来,扔进一间柴房。
门落了锁,窗糊着纸,墙角堆着干草。我趴在草堆里,等。
等月亮升到正中,等外头的声音都静下去。
我用爪子扒窗纸。扒了一夜,扒出一个洞。
天快亮的时候,我钻了出去。
我跑。
顺着来时的路,往东,过了三座桥。往北,穿过那片枣林。往西,沿着干涸的河床。往南——
我不敢停。脚掌磨破了,血印在土路上,可我觉不出疼。我只知道跑,只知道快一点,再快一点。
天黑的时候,我看见了村口的歪脖子树。
我跑进院子。
院子里没有人。门虚掩着,灶是冷的,鸡窝塌了一角,那只老芦花不知去了哪里。
我四处找,最后在柴垛后头找到了娘。
她缩在那里,像一捆被遗弃的柴。我凑上去,舔她的手。她的手是凉的,灰扑扑的,指甲缝里还有泥。
她慢慢转过头来,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她抱住我,没有出声,可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抖了很久。
后来我才知道,阿沅没了。
我不知道「没了」是什么意思。
我跑进她屋里,床上空空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窗台上还搁着她小时候扎头的红绳。
我跳上床,在褥子上踩了一圈,又跳下来,满屋子转,喉咙里忍不住发出呜呜的声音。
娘在后头说:「别找了,她不在了。」
我回头看她。她的脸灰得像那天的月亮。
「那些人……」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说是接她去享福。村里人都说她是傍上了大款,说我们攀上了高枝。可阿沅不肯,她不肯啊……」
她说不下去了。
爹从外头进来,看见我,脚步顿了顿。
他的眼睛是红的,眼眶凹下去,像是老了好几岁。
他蹲下身,伸手想摸我的头,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我去告过。」他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州府、县衙,都去了。可那些人连门都不让我进。」
「后来有个当差的偷偷告诉我,那人是知府的小舅子,专替宫里头办差事的。当今娘娘喜欢皮毛,他们满天下地搜罗……」
他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听。
「我算什么呢?一个卖山货的泥腿子。」
那天晚上,我趴在阿沅的床上,一夜没睡。
我想起她小时候把我搂在怀里的样子。
想起她把面汤吹凉了倒在小碗里给我舔的样子。
想起她摸着我的背唱歌的样子,想起那天她站在铺子里,手攥成拳头、微微发抖的样子。
我想起她最后看我的那一眼。
天快亮的时候,我从床上跳下来。
我知道我要做什么。
我顺着原路往回跑。脚底的伤还没好,跑起来一瘸一拐的,可我跑得比上次更快。
那座宅子我认得。朱红的大门,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院子里头种着我不知道名字的花。
我从后院的狗洞钻进去。
鸡在笼子里,一排一排的。我咬开笼门,咬断它们的脖子,一只,两只,三只——我不知道咬了多少只。鸭子在另一边,也叫起来,扑腾起来,我追着它们咬,满院子都是羽毛和血。
然后我跑进屋里。
我不管是什么,能砸的都砸。
花瓶、茶碗、屏风、架子上的摆设——我用头撞,用爪子扒,用身体撞。
屋里头乒乒乓乓响成一片,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喊「抓畜生」。
可萧二爷不在。
我找了一圈,没有他。
我又跑到下一个院子,接着咬,接着砸。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可那个穿玄色衣裳的人,就是不在。
我红了眼,满府里乱窜,见什么咬什么,见什么砸什么。
我不知道跑了第几个院子,咬了多少只鸡鸭,砸了多少件摆设。
后面一大堆人追我,拿着棍棒、扫帚。
我的嘴上是血,爪子上是血,浑身都是血。
忽然,我听见前头有人声。
我冲过去。
那是府里最大的一个院子。院子里站着好些人,都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人群中间,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萧二爷。
另一个——穿着月白的袍子,手里拎着根马鞭,生得极好看,眉眼间有些英气。
萧二爷正弯着腰跟那人说着什么,满脸堆笑,跟那天在铺子里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我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
我冲了出去。
谁都没反应过来,我已经扑到了他脸上。
我的爪子挠下去,从他眼角一直划到下巴,血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他惨叫着往后倒,我扑上去,一口咬向他的脖子——
然后我被一脚踹飞了。
是护卫。
好几个护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被踹出去老远,在地上滚了好几圈,骨头都要散架了。
可我爬起来,又冲上去。
又一脚。又一棍。又一脚。
我记不清挨了多少下。
只记得每一次想靠近他,就被打回来;每一次爬起来,又被砸下去。
他的脖子就在那儿,那么近,又那么远。
我的血糊了眼睛,我的腿不听使唤,可我还是想往前冲。
我看见萧二爷被人护着往后退。
他的脸上全是血,瞪着我,又惊又怒地喊:「杀了它!给我杀了它!」
棍子落得更狠了。
我趴在地上,再也动不了了。血从嘴里流出来,在地上洇开一小片。
我用最后的力气往前爬了半寸——手指头都动不了,可我还想往前。
那个穿月白袍子的人,就站在几步之外。
他就那么站着,低头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我说不清。
萧二爷被扶走了。临走还回头喊:「给我打死它!」
棍子又举起来。
就在这时,那个穿月白袍子的人开口了。
「行了。」
那声音不大,可院子里忽然静了。
举着棍子的人愣住,回头看他。他慢慢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
他低头看了我一会儿。
「有意思。」他说。
然后他直起身,对旁边那些呆立着的人说——
不是对萧二爷的护卫说的,是对那个刚刚被扶走的萧二爷的背影说的:
「这东西,本王要了。」
萧二爷的背影僵住了。
他转过头来,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净,表情却已经完全变了。
从愤怒,变成了惶恐,变成了不知所措的笑。
「王爷……这、这畜生……它是疯的……」
「本王说,我要了。」
那人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飘飘的,萧二爷的脸却白了。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人低头看我,马鞭轻轻点了点我的脑袋。
「跟我走。」
我不知道他是谁,可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让我没法拒绝的东西。
我费力地扭头,看了一眼萧二爷。
他站在那里,脸上还流着血,可他已经不敢再看我了。
他的眼睛只敢看着那个人,弯着腰,像一条狗。
我又看了一眼那个穿月白袍子的人。
他也在看我。
我没力气想了。
我跟上他,一步一步,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那人的宅子很大。
比我见过的最大的宅子还大。
我睡在一间单独的屋子里,地上铺着厚厚的褥子。
每天有人送吃的来——不是残羹冷饭,是热腾腾的肉,切成小块,搁在白瓷盘子里。
可我不想吃。
我把头埋在尾巴里,一动不动。
送饭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盘子里的肉凉了又被端走,端走了又送来新的。
我不知道过了几天,只知道窗外的天亮了一次,黑了一次,又亮了。
那天,门被推开了。
那人走进来,低头看我。我抬起眼皮,又垂下去。
他在我面前蹲下,伸手拨了拨我的耳朵。
「怎么,」他说,「想死?」
我没动。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跟他的脸不太相称——他明明生得那样好看,笑起来却带着点让人牙痒痒的东西。
「一条命,好不容易捡回来,就这么糟蹋?」他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肚子,「废物。」
我耳朵动了动。
我不知道「废物」是什么意思。
可他的语气,让我想起阿沅小时候追着我跑,追不上就跺着脚喊「你坏你坏」的样子。
他站起来,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送些羊奶来。」他说。
后来我知道,他叫「爷」。宅子里的人都这么叫。
他来的时候,那些丫鬟小厮便低着头退到两旁,大气也不敢出。
可他又不像萧二爷那样叫人害怕——
他的「怕」是不一样的,像是……像是冬天里晒太阳,明明暖烘烘的,可你知道只要一起风,就冷得要命。
我还是不吃。
伤口在疼,心里更疼。
我一闭眼就看见阿沅最后看我的那一眼,一闭眼就看见娘缩在柴垛后头的样子。
那些肉摆在我面前,我闻着就想吐。
直到第三天晚上。
那天他又来了,坐在我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月光从窗缝里照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
我偷偷抬起眼皮看他,正撞上他的目光。
他忽然说:「那姓萧的,暂时动不了。」
我耳朵竖起来。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他说,「你这条命,留着,自己报。」
就这一句话。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完之后,忽然觉得肚子饿了。
后来他常常来看我。
有时只是站着看一会儿,什么也不说。
有时会蹲下来,用指尖拨弄我的耳朵,或者捋一捋我的尾巴。
他的手很暖,和阿沅的手一样暖。
他嘴里总是念念有词。
「怎么会这样呢?」
有一回他捋着我的背,忽然停下来,盯着我看了很久,那目光像是要把我看穿似的。
我被他看得发毛,往后缩了缩。
他便收回手,站起身,又说了那句话:
「怎么会这样呢?」
我觉得他奇怪极了。
更奇怪的事在后头。
有一天夜里,我睡不着,溜出屋子瞎逛。
月亮很圆,把院子里的花照得白惨惨的。我一瘸一拐,沿着回廊走,走到一处角门前,忽然听见里头有动静。
我把头探进去。
那人背对着我站着,面前摆着一张矮几,几上乱七八糟搁着些东西——
我看不太清,只隐约瞧见有碗、有碟、有冒着烟的香炉,还有些亮晶晶的石头。
他嘴里念念有词,比往常念得长,念得急,念得……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
我正想缩回头,忽然——
他的身后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毛茸茸的,长长的,像是一条尾巴。
我使劲眨了眨眼。再看时,什么都没有了。
他还站在那里,念着那些听不懂的话。
我悄悄退回去,一路跑回自己屋里,把头埋进尾巴里。
一定是我困了。
后来我又溜出去过几次。
其实我是想回去看看。看看那个院子,看看爹和娘。
可每次没跑多远,就会有人把我拦住——
有时是那个给我送饭的小厮,有时是守在角门的婆子。
有一回我已经跑到了大街上,却被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青衣人一把捞起来,又送了回去。
只有一次,我成功了。
那是我伤快好的某一天。
有时候丫鬟进来收拾屋子,会在桌上落下几枚铜钱。
我看着那些铜钱,忽然想起爹从前数钱的样子——一枚一枚地数,数完了脸上笑呵呵的,说「这个月能攒下二钱银子」。
我想,爹现在还有钱吗?娘还能买菜吗?
于是我开始攒钱。
那些落在桌上的铜钱,我叼起来,藏到褥子底下。
有时候丫鬟的荷包放在桌上忘了拿,我偷偷叼出来,倒出几枚,又把荷包放回去。
有一回我在柜子角发现一小锭银子,不知道是谁落下的,我也藏起来。
攒了半个多月,褥子底下鼓起来一小包。
那天趁他们不注意,我叼着那包银子,钻出了角门,一路往村子方向跑。
我跑得飞快,生怕被人追上。
我跑进村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那个小院还在。墙还是那堵墙,门还是那扇门。我钻进去,院里静悄悄的。
爹坐在门槛上。
他低着头,手里攥着什么。我走近了才看清,是阿沅小时候扎头的红绳。
他就那么攥着,一动不动地,像一尊泥塑。
我往屋里看。灶是冷的,锅是空的,墙角结着蛛网。
这院子从前总是干干净净的,娘从来不许有一点灰尘。
「他爹,喝口水吧。」
娘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沙沙的,像老了好几岁。
她端着一只碗走出来,碗里是清水。她把碗递到爹手里,爹没动,她也没再劝,就挨着他坐下来。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着院子里的地。
我看着他们,忽然不敢出声了。
娘瘦了。从前她脸上总有肉,笑起来腮帮子鼓鼓的。
现在两腮凹下去,颧骨顶出来,眼窝深得像两口枯井。
她坐在那里,背佝偻着,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爹也瘦了。他从前多结实啊,挑着担子走十几里山路都不带喘的。
现在他坐在那里,肩膀塌着,像挑着一副看不见的重担,再也直不起来了。
我想起从前,爹收工回来,娘在灶台前忙活,阿沅抱着我在院子里跑。
炊烟升起来,饭香飘出来,爹喊着「开饭了」,娘笑着骂他「就你急」。
现在什么也没有了。
只有两个人,坐在门槛上,等着天黑。
我慢慢走过去,把那包银子放在他们脚边。
银子落在青石板上,闷闷的一声响。
娘低头看了一眼,愣住了。她伸手拿起那包东西,打开——里头是碎银子和铜钱,在暮色里泛着黯淡的光。
「这……」她的声音发颤,「这是哪儿来的?」
我不知道怎么告诉她。我只是用头拱了拱她的手,又拱了拱那包银子。
爹忽然伸手,把我抱进怀里。
他的手在抖。他的下巴抵在我头顶上,硌得我生疼。
可我没有动。我就那么趴着,让他抱着。
「回来了……」他喃喃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娘也凑过来,把我连同爹一起抱住。
她的手还是凉的,可抱得那样紧。
我们就这样待了很久。直到天彻底黑了,月亮升起来。
后来我还是走了。
我不能再留。留在这里,他们会一直想着阿沅,一直疼着。
我走了,他们才能慢慢过日子。而且,我还有事要做。
我走的时候,爹娘站在门口送我。
月光底下,他们的身影瘦得像两棵冬天的树。
娘的手里还攥着那包银子,攥得紧紧的。
我跑出很远,回头看了一眼。他们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心口疼得像被什么东西攥着。
可我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我没有把头埋进尾巴里。
我趴着,看着窗外的月亮,看了很久很久……
那天那人来看我,我冲他龇了龇牙。
他挑了下眉。
「想去哪儿?」他问。
我当然没法回答。可他那神情,分明是知道的。
后来我才晓得,他一直派人看着我呢。
我每一次偷溜,每一次探头探脑,每一次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他都清清楚楚。
可他从来不骂我,也不关我。
只是叫人把我带回来,然后该喂食喂食,该捋毛捋毛。
那天晚上,我趴在褥子上,想了很久。
我想阿沅。
想她那间空空的屋子,想她最后看我的那一眼。
一想起来,心里就像被针扎似的。
我翻了个身,把头埋进尾巴里。
有一天夜里府里来了好多人,我趁所有人不注意溜出去了。
那路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在我骨头里刻着,一刻也不敢忘。
我熟稔地摸到萧二爷府外头,正想找地方钻进去,忽然听见后门那边有动静。
我躲进墙角,探头看。
两个小厮正往外拖什么东西。借着门房的灯光,我看清了——
是两具尸体。
一男一女。男的穿着打补丁的短褐,女的围着靛蓝围裙。
他们的脸朝着地,看不见模样。
可我看见那男人的手——那只手,粗糙,布满老茧,指节变形,是几十年做泥瓦活留下的。
那是爹的手。
我看见那女人的围裙——靛蓝的,洗得发白了,右下角有一块补丁,针脚歪歪扭扭,是阿沅小时候刚学针线时缝的。
那是娘的围裙。
我的血一下子冻住了,浑身都烧起来。
那两个小厮把尸体扔上一辆板车,拍了拍手,骂骂咧咧地往回走。
「晦气,老东西非要来告状,告什么告,萧家也是他能告的?」
「听说那老头是来给闺女喊冤的,说什么他闺女是被二爷……啧,二爷的事,也是他能管的?」
「喊什么冤,他闺女自己愿意跟来的。死了活该。」
门「砰」一声关上了。
我缩在墙角里,浑身发抖。
我把爪子抠进地里,抠得泥土都翻了,才能让自己不冲出去。
爹。娘。
爹是怎么死的?是跪着喊冤被打死的,还是被当成闹事的拖出去打死的?
娘呢?她是不是跟在爹后面,拉着他的袖子,然后也被一起……
我不敢想。
我的血往头顶上涌,涌得眼睛都红了。
我绕到后院的狗洞——那个我钻过一次的狗洞——钻进去。
我这回没走回廊,专拣阴影处溜。
贴着墙根,钻过花丛,从假山石缝里挤过去。
一路上躲过了三个端盘子的丫鬟,两个提着水桶的粗使婆子,还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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