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珠谢妩江照荔枝膏小说阅读重生退婚逆转人生故事
情节概要
二姑娘谢珠上辈子听从家人安排,替长姐谢妩嫁给太子,一辈子做懂事的太子妃,年年将第一盒荔枝膏让给长姐,直到太子临终都还唤着长姐的小名,含恨而终。重生回到太子相看那日,谢珠不愿再重蹈覆辙,当众拒绝入东宫,点了外祖家请来的医士江照作为心上人,开启不一样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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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色导向:谢珠,谢妩,江照,太子
- 文本导向:长姐爱吃甜,家中每年送来的第一盒永远是她的
- 情节导向:重生拒婚,替嫁重生,逆转人生
角色关系
谢珠与谢妩:同父异母的姐妹,谢珠上辈子一直谦让谢妩,替谢妩嫁入东宫,重生后不再退让,二人是隐性对立关系。
谢珠与太子:上辈子是夫妻,太子心中一直挂念谢妩,对谢珠只有对懂事妻子的客气,重生后谢珠拒绝嫁给太子。
谢珠与江照:上辈子江照记着谢珠爱吃甜,临终前给谢珠送了一罐荔枝膏,谢珠重生后当众指定江照为心上人,二人有宿命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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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姐爱吃甜。
家中每年送来的,第一盒永远是她的。
我小时候馋,偷尝了一口。
母亲皱眉说:
「你姐姐身子弱,你让让她。」
后来让着让着,连婚事也让到了她前头。
太子来相看,长姐嫌东宫规矩多,转身选了闲散王爷。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太子温声道:
「二姑娘也好。」
我嫁了。
婚后他待我不差,只是每年进贡,他都会先遣人送去姐姐府上。
我问过一次。
他笑了笑:
「你姐姐爱吃这个。」
「你一向懂事,不会计较。」
直到他临终前,攥着我的手,忽然唤了姐姐的小名。
再睁眼,又回到太子来相看的那日。
母亲将我往前推。
我退后一步,低声道:
「臣女已有心上人,恐无福入东宫。」
1\.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母亲的手还搭在我后背,方才那一下推得并不轻。
我退得也不轻。
绣鞋踩过地上那片海棠纹毡,裙摆擦到桌角,茶盏轻轻晃出一点水声。
太子坐在上首,手中茶盏尚未放下。
他今日穿一身月白常服,玉冠束发,眉眼温和,瞧着像世家里最干净的郎君。
我曾很喜欢他这样看人。
后来才知道,他看谁都温和。
看我,温和。
看长姐,温和。
看我病中熬了一夜替他誊抄奏疏,醒来时还记得问长姐府上送到没有,也温和。
此刻他看着我,眼中终于露出一点意外。
母亲先反应过来,脸色骤变。
「阿珠,你胡说什么?」
我垂着眼,声音放得很轻。
「女儿不敢欺瞒殿下。」
长姐坐在屏风旁,指尖捏着一块荔枝酥,唇边那点笑还没来得及收。
她今日原是主角。
太子来相看,家中上下忙了三日。
母亲给她裁了新裙,父亲让人开了库房,连外祖家送来的都提前取出一盒,摆在她手边。
长姐只尝了一小口,便皱眉说太甜。
可她还是吃了。
她一向这样。
要不要另说,旁人先给她才行。
太子方才问她,愿不愿入东宫。
她轻轻放下酥,柔声说:
「殿下厚爱,只是臣女自小散漫,怕拘在宫中坏了规矩。」
话音一落,满堂都看向我。
母亲那一只手,便顺势推在我背上。
从前我就是这样被推到太子面前的。
太子说二姑娘也好。
母亲松一口气。
父亲沉默许久,也点了头。
长姐后来嫁给闲散王爷,日日游园听戏,端午收东宫药材,重阳收东宫绢花,年年收第一盒。
而我在东宫学规矩,背宫训,替太子迎来送往。
做了半辈子人人夸赞的懂事太子妃。
临到他闭眼前,他攥着我的手,唤的却是长姐的小名。
「阿妩。」
那两个字像一枚泡透了蜜的针。
扎进骨头里,甜味散尽,只剩疼。
如今母亲又要推我。
我却不会再往前了。
太子放下茶盏。
「二姑娘说已有心上人?」
他的声音仍旧温和。
没有恼。
也没有被拒婚后的难堪。
只像听见一件新鲜事。
我屈膝行礼。
「是。」
母亲急得声音都压不住。
「阿珠,你终日待在府中,哪来的心上人?殿下面前容不得你任性。」
长姐终于开口。
她轻轻唤我:
「阿珠。」
她声音软,像含着一勺荔枝蜜。
「今日殿下亲临,你若有难言之隐,私下同母亲说便好,何必当众这样叫人下不来台?」
我抬头看她。
长姐名叫谢妩。
人如其名,天生一副柔婉风流模样。
她身子弱,吃不得苦,吹不得风,受不得委屈。
小时候她爱,我让。
她嫌教坊琵琶声吵,我关窗。
她不想嫁东宫,我替。
我让得太久,久到所有人都忘了,我也会疼。
我说:
「长姐若觉得殿下下不来台,方才便不该先拒。」
她脸色白了白。
母亲厉声道:
「谢珠!」
太子忽然笑了一下。
「无妨。」
他看着我,目光带着一点探究。
「婚嫁大事,二姑娘有自己的心意,并非错事。」
这话从前我会觉得他宽和。
如今只觉得,他确实会说话。
他给所有人留了体面,也给自己留了余地。
父亲坐在旁边,眉头皱起。
「阿珠,你说的心上人,是哪家子弟?」
我攥了攥袖中手指。
这句话才是最要紧的。
我今日退这一步,必须有一个名字接住。
否则母亲会说我羞怯任性。
父亲会说我不识大体。
太子也只会觉得我临时胡闹。
我抬眼,望向门外。
庭中有个人影刚随父亲长随入内,手里还捧着一只药匣。
他穿青色旧袍,眉眼清朗,身形瘦削,袖口洗得有些发白。
像一阵从江南来的旧风。
我轻声道:
「江照。」
2\.
江照刚跨过门槛,便听见自己的名字。
他脚步停住。
药匣还抱在怀里,神情有一瞬错愕。
满堂目光也落到他身上。
母亲脸色越发难看。
「江照只是你外祖家请来替你父亲看腿疾的医士,他与你才见过几面,你怎能拿他的名字搪塞殿下?」
江照看向我。
眼底惊讶还没散。
可他很快垂下眼,朝太子行礼,又朝父亲母亲行礼。
举止不卑不亢。
我记得江照。
那一轮命里,他在父亲病重时入府医治。
父亲腿疾反复,是他日日施针,足足守了三月。
后来我嫁入东宫,再很少见他。
只听说江家祖上行医,曾救过不少边关旧兵。
太子登基第七年,北境瘟疫起,太医院无人敢去,江照主动请行。
他死在北境。
临行前,他托人给我送了一罐。
不是进贡那种金盒银匙的东西。
只是江南小铺里熬的,瓷罐粗糙,封口还歪。
信上只有一句话。
「娘娘幼时也该吃到第一口甜。」
那时我握着那罐,忽然哭得喘不上气。
可我已经是皇后。
哭完,仍要把它锁进柜中。
后来他死讯传来,我才知道,这世上也曾有人记得我爱吃甜。
这一回,他还活着。
也还未被卷进宫中的风雪里。
我看向江照。
他似乎察觉到我在求他。
父亲沉声问:
「江照,阿珠说的可是真的?」
江照没有立刻答。
堂中安静得能听见茶烟散去的声音。
太子轻轻转着杯盖,目光在我与江照之间停了停。
长姐也看着他。
她眼底那点诧异已经化成了微妙的审视。
江照终于开口:
「回谢大人,二姑娘心意,草民今日才知。」
母亲立刻松了口气。
「你听见了?他根本不知情。」
我心口沉了一下。
下一瞬,江照继续道:
「只是草民确曾私心倾慕二姑娘,不敢唐突,才从未开口。」
满堂又静。
我怔住。
他没有看我。
仍旧垂着眼,声音稳得很:
「二姑娘若不嫌弃草民身份低微,草民愿三书六礼,来日请外祖江家长辈登门提亲。」
母亲气得手都抖了。
「荒唐!」
父亲脸色也沉。
「江照,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江照放下药匣,撩袍跪下。
「草民知道。」
「谢大人今日若要罚,草民领受。」
「只是二姑娘既当众说出草民姓名,草民便不能让她一个人担这场难堪。」
这一句话落地,太子终于抬眼。
那目光温和依旧,却多了些说不清的意味。
我也看着江照。
上一回,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在许多年后怜惜我。
原来他很早就见过我。
很早就愿意替我担难堪。
母亲压低声音:
「阿珠,你今日是要气死我吗?你姐姐退亲,是因身子确实受不得东宫规矩,你身为谢家女儿,本该替家里分忧。」
我听见「替」字,指尖轻轻一颤。
又是替。
替长姐入东宫。
替家里稳前程。
替太子撑住体面。
替所有人懂事。
我抬头。
「母亲,长姐受不得东宫规矩,女儿也受不得。」
母亲像第一次听见我说这种话。
「你从小最知礼。」
我说:
「知礼不代表愿意替嫁。」
长姐脸色彻底白了。
她眼泪落下来。
「阿珠,我从未想让你替我。」
我看着她。
「那长姐现在愿意入东宫吗?」
她张了张口。
答不上来。
太子轻轻放下杯盏。
他笑了一下。
「看来今日相看,孤不便久留。」
父亲忙起身告罪。
太子却看向我。
「二姑娘。」
我行礼。
他温声道:
「愿你心愿得偿。」
这句话很体面。
从前他说二姑娘也好,也是这般温和。
我低头。
「多谢殿下。」
太子起身离开时,路过长姐座前。
她低垂着眼,肩头微颤。
我看见太子的脚步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几乎无人察觉。
可我看见了。
他还是心软。
只是不再关我的事。
3\.
太子一走,母亲便摔了茶盏。
瓷片碎在我脚边。
长姐吓得眼泪落得更凶。
父亲皱眉:
「当着外人,成什么样子。」
母亲气得胸口起伏。
「她今日当着太子的面胡闹,毁的何止一桩婚事?阿妩身子弱,不入东宫也有情可原,阿珠一向稳重,忽然说有心上人,这叫太子如何看谢家?」
父亲没有立刻训我。
他看向江照。
江照仍跪在堂中。
「你先起来。」
江照没有动。
「谢大人还未发话,草民不敢起。」
父亲沉默片刻。
「你倒有胆。」
江照低声道:
「胆子不多,只够今日用。」
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从前我只觉得他温和沉静。
原来他也会这样说话。
母亲听了更恼。
「一个医士,竟敢肖想谢家嫡女。今日你配合阿珠闹这一出,是想借谢家攀高枝吗?」
江照脸色微白,却没有辩解。
我开口:
「母亲,今日是我先说出他的名字。」
「那你便跪下。」
母亲看着我,声音冷下来。
「跪到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长姐急忙上前拉她。
「母亲别气,阿珠只是年纪小,或许真有难处。」
她这话听着像求情。
可一句年纪小,便把我今日所有清醒都说成了任性。
我没有辩。
撩裙跪下。
青砖很冷。
我膝盖撞上去,疼得眉心一跳。
可比起临终前手筋断裂的疼,这点也算不了什么。
母亲看我跪下,眼里怒意稍缓。
「你就在这里跪着,好好想清楚。」
父亲叹了口气。
「先让江照去给我施针。」
母亲还想说话,父亲摆手。
「事情已经闹成这样,难道还要让他在厅里跪一日,叫府里下人看笑话?」
江照起身时,看了我一眼。
他眼里有歉意。
我轻轻摇头。
他随父亲去了后堂。
长姐却没有走。
她蹲在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阿珠,你今日何苦呢?」
她的指尖带着的甜香。
我闻见那味道,胃里竟有些发堵。
桌上那一盒还放着。
玉勺只动过一口。
长姐忽然低声说:
「你若早告诉我你喜欢江照,我不会让母亲把你往前推的。」
我看向她。
她眼神无辜又忧伤。
我从前最怕她这样。
她一露出这种神情,我便觉得自己亏欠她。
如今我只问:
「长姐真不知道母亲会推我?」
她眼神一颤。
我继续道:
「你今日拒绝太子前,看了我三次。」
「第一次,是母亲让人把摆到你手边。」
「第二次,是太子问你愿不愿入东宫。」
「第三次,是你说自己怕规矩。」
「长姐,你每次想让我替你接烫手的东西,都会先看我。」
长姐的脸一下白了。
她松开我的手。
「阿珠,你怎么会这样想我?」
我说:
「因为我让过太多次。」
她眼泪又落下来。
「我只是身子弱。」
我点头。
「所以这一回,我不让了。」
她站起身,像受了很大的伤。
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
「那江照呢?」
「你今日拿他挡太子,便真愿意嫁他吗?」
我垂眼看着膝前碎瓷。
「这就不劳长姐操心了。」
长姐离开后,花厅终于安静。
我跪在满地碎瓷旁,闻着桌上的甜香。
忽然觉得,这一口甜我已经等了太久。
我伸手,将那盒拿下来。
玉勺还在里头。
我舀了一口。
甜得发腻。
却也甜得叫人眼睛发酸。
4\.
我在花厅跪到傍晚。
江照给父亲施完针后,原本该直接出府。
可他绕到了廊下。
青葵急得直跺脚。
「江公子,夫人还在气头上,您现在来,不是给姑娘添罪吗?」
江照手里提着药箱,低声说:
「我说几句话便走。」
我抬头看他。
他站在廊下,风吹起旧袍袖口,脸色比下午更白。
想来父亲也没有少问。
我问:
「父亲为难你了?」
江照摇头。
「谢大人问我,何时动的心。」
我一怔。
「你怎么答的?」
他耳尖有点红。
「我说,二姑娘小时候偷吃,被夫人训斥后,躲在院外海棠树下哭,我正好随祖父来府里送药,见过一面。」
我完全不记得。
江照看出我的茫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时我年纪也小,身上只有一块桂花糖。」
「我想给你,又怕唐突,最后放在树根旁。」
我怔住。
我想起来了。
那年我被母亲训完,一个人在海棠树下哭。
哭到后来,树根旁多了一块油纸包着的桂花糖。
我以为是长姐不要的。
却还是吃了。
那块糖不算好吃,甜里发苦。
可那是我那日唯一吃到的甜。
我看着江照。
「是你?」
他点头。
「是我。」
我忽然说不出话。
原来有些事,不是没有人看见。
只是看见的人太安静。
安静到我隔了一条命才知道。
江照从药箱里取出一只小瓷盒,放到我手边。
「膝盖若疼,用这个。」
「我今日连累姑娘,不知该如何赔罪。」
我笑了笑。
「明明是我连累你。」
他蹲下来,与我平视。
「姑娘今日说出我的名字,是临时之举吧。」
我没有瞒他。
「是。」
他眼神很稳。
「那我也认真问一句。」
「若谢大人和夫人不允,姑娘还要继续拿我做挡箭牌吗?」
这话问得太直。
我却喜欢他这样。
不绕,不怨,不趁人之危。
我说:
「我不会只拿你做挡箭牌。」
江照怔住。
我继续道:
「江照,我今日选你,确实是为了退东宫婚事。」
「可若你愿意,我会认真同父亲谈,也会给江家该有的体面。」
「若你不愿,我明日便同父亲说清楚,不让你受谢家牵连。」
他看着我,眼底一点点亮起来。
「二姑娘这是在问我愿不愿意?」
「嗯。」
「那我愿意。」
答得太快。
我反而愣住。
江照耳尖更红,却没有避开我的目光。
「我身份低,家中也无高官厚禄。」
「可我能行医,能养活家,能陪姑娘慢慢吃甜。」
他声音低下来。
「也能保证,每一盒,第一口都给你。」
我鼻尖一酸。
花厅外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秋意。
我低头笑了笑。
「江照,你很会哄人。」
他认真道:
「我说真的。」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清澈,神色还有些局促。
他不是太子。
没有金尊玉贵的身份,也不会用最温和的语气把我推去懂事的位置。
他说第一口给我。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竟比东宫半生荣华都叫我心动。
不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长姐站在廊角。
她不知道听了多久。
脸色苍白,手里还捧着一只新的盒。
见我看过去,她勉强笑了笑。
「母亲让我来看看你。」
我垂下眼。
「看完了。」
她的目光落在江照身上,停了一瞬。
「江公子倒是有心。」
江照起身行礼。
「长姑娘。」
长姐轻声道:
「阿珠从小被家里宠着,性子其实不坏,只是今日说话伤人。」
我抬眼看她。
这话明着替我解释,暗着却又把我说成被宠坏。
江照却道:
「二姑娘今日说话很清楚。」
长姐一怔。
江照继续说:
「人被推到不愿去的位置上,后退一步并非伤人。」
「若有人觉得疼,大约是先伸了手。」
长姐脸上的笑彻底僵住。
我差点笑出声。
江照看着温和,嘴倒不软。
5\.
母亲最终没有让我跪过夜。
不是心疼我。
是父亲发了话。
父亲这些年腿疾越来越重,平日很少管内宅,可一旦开口,母亲也不敢违逆。
我回到院中时,膝盖已经肿了。
青葵一边给我上药,一边气得眼圈发红。
「姑娘从前处处让着长姑娘,夫人怎么还觉得您错了?」
我看着灯下那只小瓷盒。
江照给的药膏清凉,抹上去疼意缓了许多。
「以后不让就好了。」
青葵愣住。
我笑了笑。
「你把外祖家送来的册子找出来。」
「姑娘要做什么?」
「看看今年送了多少盒。」
青葵虽然不解,还是去翻了账。
每年外祖家送,都是江南快马入京。
十盒。
第一盒给长姐。
第二盒送母亲。
第三盒给父亲。
剩下的分给府中长辈、贵客、亲友。
从小到大,我只吃过碎底。
长姐吃不完的。
母亲说我不爱甜。
其实我不是不爱。
只是没人问过我爱不爱。
青葵拿着册子回来,脸色有些难看。
「今年十盒,夫人已经让人把头两盒送去长姑娘院里了。」
我一点也不意外。
「去取回来一盒。」
青葵瞪大眼。
「夫人会生气吧?」
「那就让她生。」
青葵看了我一会儿,忽然挺直腰。
「奴婢这就去。」
半炷香后,她捧着一盒回来,脸上还带着没藏住的得意。
「长姑娘院里的丫鬟不肯给,奴婢说姑娘膝盖伤了,想吃点甜,若不给就去请大人评理,她们才拿出来。」
我打开盒子。
膏色莹润,甜香扑面。
我舀了一口。
还是腻。
可这一次,腻得痛快。
第二日一早,太子府送来赔礼。
说昨日相看未成,太子心中歉然,特送些药材给谢家两位姑娘压惊。
两份礼。
长姐那份,是东珠、药材、两匹云锦,还有一盒宫中进的。
我这份,只有药材和一匹素锦。
青葵看得脸都黑了。
「太子殿下这是什么意思?昨日明明是长姑娘先拒的婚,怎么她还多一盒?」
我盯着那只礼单。
半晌,笑了。
从前我总替太子解释。
姐姐身子弱。
姐姐爱吃甜。
姐姐毕竟差点成了太子妃。
可这种偏心摆在眼前时,真叫人清醒。
我把礼单合上。
「药材收了,素锦退回去。」
青葵愣住。
「退回东宫?」
「嗯。」
「那呢?」
我笑了笑。
「去问东宫长史,是否少写了一盒。」
青葵眼睛亮了。
「奴婢明白。」
此事很快传到母亲耳中。
她来我院里时,脸色很不好。
「阿珠,你昨日已经把婚事闹得不体面,今日还要为一盒同东宫计较?」
我正在吃早膳。
桌上放着江照昨夜让人送来的药膳粥。
他大约听青葵说我爱甜,竟在药粥里放了很淡的桂花蜜。
甜味不重,恰好压住药苦。
我慢慢放下碗。
「女儿不是同东宫计较。」
「那你是什么?」
「东宫既说两位姑娘压惊,礼便该一样。」
母亲皱眉。
「你姐姐身子弱,又最爱吃,太子送她一盒,也是体贴。」
我抬头。
「我也爱吃。」
母亲愣住。
像从未听过这句话。
我说:
「母亲从前说我不爱甜,是因为每次到我面前,只剩长姐吃剩的碎底。」
「碎底发干,当然不好吃。」
母亲脸色微变。
「你小时候那点事,怎么记到现在?」
我笑了笑。
「大概是让得太久,记性反而好。」
母亲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傍晚时,东宫补送了一盒。
长史亲自来赔笑。
「昨日底下人粗心,礼单漏了一笔,还请二姑娘莫怪。」
我没有出门。
只让青葵收下。
后来听说,太子问起了这件事。
长史如实回话后,太子沉默许久。
他大概没想到,谢家那个一向懂事的二姑娘,竟会为一盒开口。
可这才只是开始。
6\.
江家第三日登门。
来的是江照的姑母。
江家门第不高,却也算清白人家,祖辈行医,曾在江南救过不少流民。
江姑母穿得素净,礼数周到,带来的东西不贵重,却样样用心。
两盒江南糕点,一套药茶,还有一罐小铺熬的。
她把那罐放到我面前时,笑着说:
「阿照说,谢二姑娘爱吃甜。」
母亲脸色很微妙。
长姐也在。
她看向那只粗瓷罐,轻轻笑了笑。
「江公子倒是细心,只是我妹妹从前不大爱吃这些,怕是要辜负心意。」
江姑母笑容不变。
「爱不爱吃,问姑娘自己便好。」
一句话轻轻落下。
长姐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我接过瓷罐。
「多谢姑母,我很喜欢。」
江姑母看我的眼神更温和。
母亲勉强寒暄了几句,便说此事还需父亲决断。
江姑母也不急。
「婚姻大事,自然要慢慢商议。」
「只是阿照回来同我说,他当众应了二姑娘,不能叫姑娘独自担闲话。」
「今日我来,便是先表江家态度。」
我忽然觉得鼻尖有些酸。
江照说到做到。
他说三书六礼,便先让长辈登门。
他不怕我退缩,也不怕谢家嫌弃。
长姐却轻声说:
「姑母,江公子是医士,常出入病患人家,想来日后也忙。」
「阿珠从小在京中养得娇,若真嫁去江家,恐怕受不得清苦。」
江姑母看了我一眼。
她没立刻反驳,只笑着说:
「江家不富贵,却也不会短了儿媳一口甜。」
这话听得青葵在旁边偷偷抿嘴。
母亲脸色更难看。
长姐沉默下来。
江姑母走后,母亲把我叫进内室。
她不再像昨日那样动怒,反而语重心长。
「阿珠,太子那边未必全无转圜,你何必急着定江家?」
我平静道:
「太子要的是长姐。」
母亲皱眉。
「你又来了。」
「今日东宫补送,是因为你闹了一场。」
「若你真入东宫,太子心里自然会敬你、重你。」
这话我听过太多。
重我。
敬我。
却不爱我。
临终前那一句阿妩,已经替我把东宫半生判得明明白白。
我说:
「母亲觉得敬重够了,女儿觉得不够。」
母亲一怔。
「你要什么?」
我看着她。
「我要我的夫君第一眼看见的是我。」
「第一盒想到的也是我。」
「不是长姐不要,才轮到我。」
母亲脸色终于有些动容。
可也只是一瞬。
她很快叹道:
「你姐姐身子弱,许多事本就该让着她。」
我起身。
「母亲若实在心疼长姐,可以劝她入东宫。」
母亲怒意又上来。
「阿妩已经说了,她受不了宫中规矩。」
我点头。
「我也受不了。」
这一次,我没等她再训,直接行礼离开。
走到门口时,听见里头传来茶盏重重落桌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
7\.
太子再次来谢府,是为父亲腿疾。
他说宫中有名医,愿替父亲诊治。
父亲不好推拒,只能设宴相谢。
我原本不想去。
可父亲让人来请,说太子点名问了我膝伤可好。
我换了一身素青裙。
青葵替我簪发时,小声问:
「姑娘要不要戴江公子送的那支银簪?」
江照没送过银簪。
那是江姑母临走前给的见面礼,簪头小小一颗桂花纹,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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