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顾云舒顾怀远:替嫁王妃与皇帝的爱情纠葛小说阅读
情节概要
故事讲述女主代替嫡姐顾云舒嫁给被贬北疆的闲王谢临。五年间,两人表面落魄,实则各自积蓄力量。谢临最终黄袍加身成为皇帝,而顾家势力意图让嫡姐复位,逼迫女主让出后位。女主看清形势准备携款潜逃,却被谢临当场截住并禁足。面对朝堂压力和家族算计,女主决心捍卫自己的利益,而谢临的态度却暧昧不明,一场关于权力与真心的博弈就此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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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色导向:谢临, 顾云舒, 顾怀远
- 文本导向:谢临被贬出京时我代替嫡姐嫁给他
- 情节导向:替嫁王妃, 破镜重圆, 宫斗权谋
角色关系
- 女主与谢临:表面夫妻,实为政治盟友,关系复杂微妙,充满试探与拉扯。
- 女主与顾云舒(嫡姐):被替代的原配,是女主地位的最大威胁,家族利益的争夺焦点。
- 女主与顾怀远(父亲):父女关系名存实亡,顾怀远为家族利益不惜牺牲女主,是主要对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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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被贬出京时,我代替嫡姐嫁给他。
在北疆五年,他表面是落魄闲王,背地里厉兵秣马,拉拢人心。
我表面配合他演戏,背地里吭哧吭哧狠赚银子。
北疆百姓都道,靖王和王妃是好人,也是善人。
可惜命不好。
谁也没想到,谢临有一天会黄袍加身。
所有人都说,他会跟嫡姐破镜重圆。
毕竟两人青梅竹马,谢临爱得深沉。
当初嫡姐悔婚,也是情非得已。
我没反驳,连夜收拾家当,准备一走了之。
谁知刚出宫门,就撞上一袭龙袍的谢临。
「去哪儿?」
他神色不虞,一把夺过我手里的包袱。
「狗东西,人可以走,钱留下!」
我惊呆了,差点破口大骂。
想到生死皆在此人一念之间,才堪堪忍住。
提醒他道:「皇上难道忘了我们的约定?」
谢临皱眉,仿佛失忆:「什么约定?」
「五年前大婚夜,皇上说喝了合卺酒,你我便是盟友,要坦诚相待,肝胆相照。我助您成就大业,您让我心想事成。」
「所以呢?」
谢临逼近我,眸色渐深:「你所谓的心想事成就是与朕分道扬镳?
朕哪里不好,让你如此嫌弃?」
这帽子扣得。
我膝盖一软,差点跪下,被谢临一把抓住手臂。
「站着说话,别想蒙混过关。」
「……」可真了解我!
我正要辩解,他又变卦。
「算了,朕不想听你诡辩。滚回你的坤宁宫去,抄经思过,无召不得外出。」
我被禁足了。
整整一个月没有见到谢临。
倒是他身边的大太监常晟隔三差五派人过来。
奉旨训诫,以儆效尤。
小黄门不经事,被我连哄带吓套出不少话。
据他说,谢临已经跟朝臣吵了一个月。
「陛下为难极了,今日还因心悸辍朝了。」
我嗑着瓜子:「他们吵什么?」
「这个……」
小黄门觑着我脸色,战战兢兢。
「顾相上书称,当初陛下与顾大小姐的婚约是赵贵太妃钦定、先帝赐婚。陛下北上时,恰逢顾大小姐病重,昏迷不醒,您怕她受不住北疆苦寒,私自替嫁……
虽是出于好意,却也害得顾大小姐与陛下生离。后来更是被豫王强娶,受尽苦难……
如今时局已定,理应拨乱反正。」
好一个拨乱反正。
我眼皮都没抬:「皇上怎么说?」
「陛下说纵是阴差阳错,但木已成舟,只能将错就错。顾相当场就吐了血,说是愧对贵太妃,愧对先帝,要皇上治他失察之罪,否则就要辞官归乡。」
「其余人什么反应?」
「多数人没表态,但每日都有朝官上折子,请求陛下尊先帝旨意,以成全顾相一片赤诚忠心。」
的确很忠心,为了成全顾云舒,不仅要我死无葬身之地,还敢让整个顾家背负罪责。
我放下茶盏:「替我带句话给皇上,就说我自知鄙陋,无颜随王伴驾,让他放我出宫。」
小黄门扑通一声跪下,哭唧唧喊道:「娘娘慎言!」
「你不敢说就让常晟去说。」
我抬手止住他,言简意赅:「名分,我不要。钱,一分都不能少。」
我是真的想走。
或者说是逃命。
一年前,先帝突发恶疾。
豫王谢卓联合陆家,软禁皇后,封锁皇宫,意欲篡位。
谢临以「清君侧」之名起兵,率军南下。
起初,各地藩王和上京各世家多持观望态度,少数暗投谢卓。
谁也没想到北疆守将裴朔会率先响应,归于谢临麾下。
更没想到谢临亲率的麒麟军会势如破竹,短短两个月就连破七城,直指上京。
不仅各地藩王纷纷响应,各世家也在顾家的号召下投诚。
谢临尚未入京,便锁定胜局。
当他抱起我兴奋高呼时,我便知道,我与他的夫妻情分到头了。
谢卓虽已伏诛,陆家也被满门抄斩,但多年经营,其余党遍布朝堂。
明线易除,暗党难尽。
谢临能靠杀伐坐上皇位,却不能靠滥杀成为明君。
他需要世家大族和朝中重臣的支持。
顾氏一族便是其中关键。
顾家不仅世代簪缨,与手握重兵的裴家、富可敌国的英国公府都有姻亲关系。
我姑祖母是裴家老太君,胞弟顾阶娶了英国公嫡次女为妻。
我父顾怀远更官拜副相,门生遍布朝堂。
谢临要把牢顾家,最简单的方式便是以顾氏女为后。
而我身为顾家嫡女、谢临的发妻,表面上是独一无二的选择。
但实际若我不赶紧跑,丢命是迟早的事。
因为顾家一心想让顾云舒取代我。
谢临才刚登基,他们便大肆鼓吹顾云舒与谢卓割袍断义的忠贞大义。
以她心绪不宁、噩梦缠身,需真龙之气护佑为由,请求入宫伴驾。
被谢临以龙体欠佳、自身难保为由拒绝后,也没有消停。
按惯例,登基大典后便该举办封后大典。
但礼部以先皇丧期,不宜操办吉礼为由将大典推迟到明年。
顾怀远更是借此上书,阻止谢临下诏封我为后。
是以虽然我住在坤宁宫,执掌后宫权柄,却不是皇后。
顾怀远公然在早朝时发难,将替嫁罪责都推在我头上,明显是为敲山震虎,逼我主动退位。
小黄门走后,我照例补了个回笼觉。
被禁足后,我不用再早起去太后宫里请安,不用管后宫的琐事。
也不用每日穿着繁复的宫装,处理琐事,接见命妇。
一个字,就是爽!
但我睡醒就不爽了。
翠依禀报说,我的母亲顾夫人已经在前殿等了一个时辰。
说是今日见不着我,绝不离开。
我皱眉:「皇上不是派人围了坤宁宫,不让我见任何人?」
「顾夫人晕倒了,禁军请示过常公公,才将人放进来。」
这数九寒天,还真是有决心呢。
我懒懒起身,让宫人备水沐浴,温泡小半个时辰,才更衣出去。
我清楚朱氏的来意。
顾怀远没逼得了谢临,自然要从我这儿下手。
朱氏从前就擅跟他一唱一和,逼我就范,来当这个马前卒再正常不过。
可惜啊,他们想错了。
我早不是从前渴望骨肉亲情的顾知微。
不会比谢临好说话,也不会再被拿捏。
我到前殿时,朱氏身边的黄嬷嬷正在骂人。
「殿内怎么连地龙都没烧,是要冻死人吗?」
「你们主子还没起吗?让长辈等这么久,成何体统?传出去就是不孝!」
她面相凶狠,咄咄逼人。
被骂的宫女看着稚嫩,却很镇定。
「皇上有旨,娘娘身子不适,休养期间不见任何人。
所谓国法为先,尊卑有别,按照嬷嬷的说法,是不是连皇上也要尊夫人为长辈?」
「放屁,贱婢竟敢给我扣帽子!」
黄嬷嬷抬手欲要打人,被翠浓一把扼住手腕。
「放肆!坤宁宫岂容你撒野!」
翠浓和翠依都是我初到北疆时买的。
表面是婢女,实则是死士,武艺不输禁卫。
黄嬷嬷此刻感觉不到多疼,但手骨已裂,此手必废。
翠浓松开手,黄嬷嬷后退一步,却毫无收敛。
「二小姐勿怪,我也是心疼夫人!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顾家簪缨之家,最重礼仪规矩。
这黄婆子身为朱氏陪嫁,也是八面玲珑的人物,敢在坤宁宫造次,不过是从前欺辱我惯了。
以为有朱氏撑腰,如今也能为所欲为。
我眼风都没扫她一下,淡声吩咐:「来人,将这个以下犯上的刁奴拖下去,杖毙。」
听到杖毙二字,黄婆子瞬间变脸,跪到朱氏面前喊冤:「夫人明鉴,老奴忠心日月可鉴!」
朱氏怒视我:「顾知微,你敢!」
我同样没看她,自顾坐在主位,气定神闲地喝茶。
「杀一个奴才,本宫有何不敢?」
「母亲若是不服,大可去万安宫请太后娘娘主持公道。」
太后近日头疾复发,朱氏借献药为由,日日前往万安宫为顾云舒当说客。
太后为避嫌,从前日起就只收药,不见人了。
她今日来我这儿撒气,未必没有其中缘由。
朱氏腾地站起身:「如果我今日不准呢?」
呵!我搁下茶盏:「就在宫门口打,让所有人都知道以下犯上的下场。」
「你……」
见朱氏不中用,黄婆子立刻连滚带爬到我面前自扇巴掌。
「是老奴错了,老奴该死,求娘娘饶命……」
话没说完,就被翠依卸掉下巴,反剪双手,提溜着往外拖。
她挣扎不得,只得嗷嗷乱叫,像一头待宰的母猪。
朱氏面如土色,指着我颤声骂道:「顾知微,你是反了天了。你已被皇上厌弃,日后除了顾家,你还能靠谁?」
「我能靠顾家什么?靠父亲一张嘴给我定罪,还是靠姐姐抢走我的中宫之位?」
「此事另有隐情,我今日特意来跟你解释。」
朱氏急切道:「你和云舒都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我怎会厚此薄彼?」
「母亲莫不是忘了,当初顾云舒不肯嫁,是你和父亲软硬兼施,逼我替她嫁?」
我看着朱氏,一字一顿:「顾阶就是人证。」
不仅是人证,也是顾家唯一反对的人。
他大声质问顾怀远:「北境苦寒,大姐受不住,二姐就该吃苦吗?」
可惜无用。
我还是替顾云舒嫁了。
大婚那日,顾阶亲自背着我上了花轿。
他流着泪,信誓旦旦地说:「二姐,你且忍耐,我一定接你回来!」
可惜人心异变。
当年身无长物也拼命要护着我的人,如今大权在握,却再不肯为我说一句话。
我讽笑:「顾阶身为侍御史,总不至于为了顾云舒自毁前程。」
就算他肯,英国公府也断不会肯。
殿外传来黄嬷嬷的哭求声。
一声惨过一声,如同恶鬼。
朱氏深吸一口气,期期艾艾道:「黄嬷嬷再不济也是我的奶娘,看着你们三姐弟长大,你怎么能为一点小事要她的命?」
「夫人若是受不住,就请先回吧。宫有宫规,若我今日不罚她,明日御史台就会弹劾顾家治下不严。」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今日之事?」
「皇上会知道,夫人不会以为坤宁宫中都是我的人吧?」
我悠悠道:「顾家费尽心思给顾云舒铺路,夫人难道要为了一个刁奴顾此失彼?」
黄嬷嬷整整挨了一百杖才断气。
开始她还大声求饶,后来自知无望,便求朱氏善待家人。
再后来就只剩惨叫,直至无声。
朱氏是含着泪听完的,脸色苍白如同金纸,似真有几分真情。
而我吃完一碗燕窝粥,并半盘玫瑰糕,外头一停,就要送客。
「母亲早些回去吧。」
事情没办成,还折了一个心腹,朱氏当然不会走。
她用手帕按着眼角,哭得凄凄切切。
「知微,我们送云舒入宫都是为了你。皇上春秋鼎盛,日后必定三宫六院,妃嫔无数。你无子无宠,就算没有云舒,也坐不稳皇后之位。
皇上今日能禁你足,来日就能将你打入冷宫!但云舒不同,她与皇上情谊深厚,又明艳聪慧,天生就该是皇后。
母亲今日允诺你,若你肯主动让贤,云舒会求皇上封你为贵妃。」
我需要她求?
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拧眉佯装思忖。
朱氏以为我心动,再表诚意:「你若有其他要求,尽可以提。」
「什么要求都行?」
「但凡母亲能做到。」
「银子。」
我仰起脸,笑靥如花,「若顾家答应给我黄金十万,我立刻去白云庵清修,永不回宫。」
朱氏离开时,脸色比锅底还黑。
倒不是舍不得钱,是清流顾家压根儿没有。
何况是给我。
在她眼里,我合该被她和顾怀远捏圆搓扁,为顾云舒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她走时也不忘指着我的鼻子诅咒。
「顾知微,你不孝不仁,决不会有好下场。」
我没理会,径直回了内殿。
脸上微凉,到底没忍住心中的酸涩和恨意。
夜里,我睡得不安稳。
梦里翻来覆去都是本该忘记的画面。
惊醒时,房中烛台已被点燃。
茕茕荧光,叫人安心。
我将手从谢临掌中挣出,冷淡道:「皇上怎么有空来这冷宫?」
本以为他会反唇相讥,岂料安静得反常。
连一声鄙夷的轻哼都没听到。
不对劲!
我猛地抬眼,刚要启唇。
谢临已掌在我脑后,气势汹汹地吻下来。
他身上寒气很重,我被刺激得直哆嗦。
本能地想推开,却被箍得更紧。
他真的不对劲!
上了床榻,我愈加确定。
平素再猴急也会先做戏的人,今日狠辣得仿佛当我是杀父仇人!
啃咬拉扯,搓揉扭捏!
我开始还反抗,很快就被整治服帖,任他摆弄。
更鼓敲过三次,谢临才将我抱进浴房。
洗着洗着,不知是哪里不如意,又开始发疯……
再出来时,我窝在他怀里,连动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这个王八蛋……
我只敢在心里骂,毕竟不是在北疆了。
谢临看出来了,冷了一晚上的脸总算有了笑意。
「想骂就骂,赦你无罪。」
他指尖轻柔地抚开我颊边的发,浅浅啄吻。
我想躲,却被他追着。
避无可避,只能将头埋进他胸膛。
「我累了。」
「知道。」他环抱住我,嗓音缱绻,「睡吧。」
「你不走?」
「不走。」
「……」就不能滚吗?
「我也累了。」
「……」我咬了他一口,「让你无缘无故发疯。」
「皇后之位都被你卖了,还不许我发次疯?
你大张旗鼓杖毙那婆子,不就是想被参一个刻毒失德,不堪为后。」
他太平静,我不敢否认。
但:「我真的不想做皇后。」
「你是朕的发妻,这是你的责任。」
「顾家想让顾云舒做。」
「朕才是皇帝。」
谢临抚在我腰上的手重了些,「按你的意思,朕的龙床谁都能上?」
我不语。
他啧了声,推我:「说话!你愿不愿意让顾云舒进宫?」
「陛下才是皇帝,陛下愿意,嫔妾就愿意。」
「……」
覆在腰上的手松了,谢临翻身背对我:「好得很!」
见他生了气,我立刻后悔自己太莽撞,刚想说几句好话缓和。
又听他冷哼:「睡觉,别烦朕。」
我默默叹口气,很想问他什么时候放我离开。
他是九五之尊,可不能失信于女子。
话到嘴边又恹恹咽下去。
我从来看不懂谢临,分不清真情假意。
但我很早就知道,他决定的事无法改变。
混沌中,我重新被他拥入怀抱。
谢临贴在耳边,极温柔坚定地低喃:「梨梨,相信我一次。」
10
第二日早朝,果然有朝臣参我刻毒寡恩。
因朱氏惊惧之下病倒,还罪加一条不孝。
从北疆跟来上京的老臣们不干了,将罪责归咎于黄嬷嬷。
直指丞相府治家不严,才养出以下犯上的刁奴。
金銮殿上吵得乌烟瘴气。
新上任的御史中丞郑远出来调和,谏言此事皆因后宫无主,礼制不肃所致。
建议谢临早日立后,定坤仪,固国本。
金銮殿陷入短暂静默。
北疆众臣抢占先机,纷纷出列,跪求谢临立我为后。
并拿出万民书,试图用我在北疆积累的民心威望,堵住顾怀远等人的嘴。
但顾怀远一派仍旧不买账,拿先前的说辞硬杠。
两方再次吵得不可开交。
顾怀远冷眼旁观。
郑远提出一个折中之法。
建议谢临立我为后,安定民心。
同时封顾云舒为贵妃,成全君臣之义。
这次无人再反对。
包括谢临。
11
午膳后,常晟身边的小黄门又来了。
这次没训诫,只一味劝我吃。
说是谢临近日心情沉郁,吃不下饭,午膳都赏给我。
三个大食盒,碗碟摆了一大桌。
除了黄焖鱼翅、龙井虾仁等常规御膳,还有北疆特色。
甜品是御厨新创的桃胶雪燕羹和莲子炖雪梨。
小黄门特意提醒我,名字是谢临亲赐。
「前者叫独许一枝春,取自后宫春色三千,只许汝一枝头之意」。
「后者名一诺照千秋,是一诺千金,岁岁长相见的意思。」
「皇上当真爱重娘娘!」
我默默腹诽:名字矫情,味道也奇怪。
但既是谢临亲赐,我必须满口恭维。
小黄门很开心,直说:「皇上知道娘娘喜欢,定然龙颜大悦。」
我跟着乐:「皇上开心,本宫就开心。」
但很快我就笑不出来了。
谢临虽未反对封顾云舒为妃,却迟迟没有下旨。
三天后,顾怀远突然上疏称朱氏病危,思女心切,恳请谢临准我归宁省亲。
从我嫁去北疆,已经六年不曾与家人相见。
这要求不算过分。
但明眼人都知道,他是想以我为筹码,迫谢临就范。
偏谢临还难以拒绝,当即就传来口谕。
翠浓问我该怎么办。
「此去凶险,奴婢怕他们铤而走险。」
我当然知道入丞相府便是九死一生。
毕竟再没有比我死了更省心省力的路。
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何顾怀远和朱氏要这样对我。
与其说是偏心,不如说是痛恨。
他们似乎都恨不得我去死。
我吩咐翠依将我的兵器暗器都拿出来。
顾怀远和朱氏不知道,嫁给谢临后,我一直有习武。
起初跟身边护卫学,谢临发现后,便亲自教了。
不算高手,但自保足以。
他们若敢动手,我就敢将这三人一并杀掉。
12
我到底没能归宁。
太后当夜梦魇,说是得先帝托梦,南方恐将爆发雪灾,伤亡颇多,让她亲赴灵隐寺祈福。
太后跟谢临商议后,决定带京中所有有品阶的命妇同去,以示诚心。
我身为谢临的发妻,自然在陪同之列。
此乃国事,别说朱氏还没死,就算死了也阻止不了。
何况太后还让顾云舒陪侍左右。
顾怀远更没有话说。
毕竟众所周知,太后从前当皇后时就不受宠。
先帝是出于制衡考虑,才容她坐稳皇后之位。
她亦对先帝无情,与诸皇子都少有交集。
谢临登基后,她避居永安宫,是真正的两耳不闻窗外事。
此番突然向顾家示好,众人都推测必跟其兄长镇南侯有关。
毕竟那桩贪墨案的主审是顾怀远的门生。
削爵或是流放,尚待商榷。
13
自那晚后,我与谢临又是数日未见。
临行前,我依宫规去太极殿辞行。
因他正和朝臣议事,我在殿外等了近一个时辰,依旧被拒之门外。
我前脚刚走,顾云舒后脚就进去了。
虽是奉太后之命,也狠狠打了我的脸。
难怪传言都说,谢临迟迟不肯妥协,无关谁是他的发妻。
他只是不愿背上抛弃糟糠、背信弃义的污名。
他要做明君,青史留名,万民称颂。
这些我早就知道,也曾以为做足心理准备。
但事实真正摆在眼前,却忍不住生气难过。
灵隐寺离皇城颇远,快马都要两个时辰,何况浩浩荡荡的车队。
我们早上出发,傍晚方到。
太后体谅众女眷舟车劳顿,让各自回房用饭休息,明日再行祈福大礼。
厢房是提前安排好的。
按理我该与太后比邻,但她却将最近的院落给了顾云舒。
还以喜静为由,将我移到皇家行宫之外,与命妇们比邻。
众人看我的目光都带了异色。
顾云舒更是派人给我送信,耻笑我永远争不过她。
翠依和翠浓气得跳脚,想去讨说法,被我制止,吩咐她们依计行事。
14
我连夜跑了。
我知道谢临绝不会坐以待毙,任由顾家拿捏。
灵隐寺之行必然诸多变数。
他百分百会反击。
我还是毅然决然地跑了。
他会反击是因为他是谢临,是御座上高不可攀的帝王。
顾知微是不是皇后,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我信他,也不信他。
为保万无一失,第二日翠浓假扮成我参加法会。
她身形与我相仿,易容后以面纱覆面,寻常人难以分辨。
再说谁能想到封后在即的人会跑?
谢临是皇帝,本就该三宫六院,佳丽无数,多一个顾云舒与我何妨?
按计划,翠浓会在法会结束找机会离开。
但我和翠依在渡口等了一天一夜,都没等到她。
翠依让我先走。
「皇上不会杀奴婢和翠浓的。」
我懂她的未尽之意。
这世上能让谢临拿来牵制我的,也只有她俩了。
至于其他人,应是巴不得我死在外面。
何况在北疆时,翠浓还救过谢临。
她俩跟在他身边,比跟着我更安全。
15
我隐姓埋名,一路南下。
走了两个月,终于在一个边陲小镇安顿下来。
我赁了间院子自住,身份是丈夫从军的妇人。
为避人耳目,除雇用一个哑婆做粗活,没有其他奴仆。
虽然事事都需亲力亲为,却过得惬意安宁。
三个月后,陆续有上京的消息传来。
有人谈起灵隐寺,说是太后和皇后心诚,感天动地,法会过后风调雨顺。
有人称颂皇后仁善,爱民如子,坚持不办封后大典。
将省下的银钱尽数捐给边远州县的书院学堂,以扶贫困读书人青云之志。
还有人说帝后情深,皇帝圣谕,皇后生下嫡子前,不予选秀。
因为顾皇后,顾氏门庭显赫到前所未有之地。
但就在众人臆测未来是否有外戚专权之患时,皇后之父顾相竟骤然离世。
也有传言说,灵隐寺法会后,顾夫人突患失心疯,竟手刃了嫡长女,而后一把火了结了自己。
顾怀远痛失发妻爱女,一病不起。
期间更被其子顾阶举告,系两浙贪墨案主谋。
当初谢临授意镇南侯以身入局,就是为了引蛇出洞。
不仅贪墨案证据确凿,还牵扯出顾怀远为助谢卓登位,与南苗人有勾结的事实。
谢临此番不仅除掉顾怀远,震慑了各世家,还将陆家暗藏于朝堂的势力一并剪除。
经此一役,顾氏一族元气大伤。
幸有顾皇后和顾御史撑着,才不至于树倒猢狲散。
我没去深究传言的真实度有几分。
也不意外谢临出手利落。
却想不通朱氏的举动,她怎会手刃顾云舒?
那可是她心尖上的人。
对比顾云舒,不仅我是块鹅卵石,连顾阶也是块铺路的垫脚石。
对,还有顾阶。
他怎会突然背刺顾怀远?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为家国大义?
我望着跳动的烛火,突然冒出个念头。
难道,顾阶也是谢临的人?
16
许是家里长期没有男子和孩童。
我在外的身份,渐渐从丈夫从军的妇人,变成丈夫战死的孀妇。
邻居樊大娘古道热肠,爱帮忙,更爱做媒。
见我「孤苦」,就想把侄儿介绍给我。
「我侄儿读过书,在福来酒楼做账房,人长得也白净。就是爹妈去得早,下头有一弟两妹靠他养。」
「不过啊,他愿意入赘,你们头个孩儿无论男女都跟你姓。」
樊大娘嘴快,动作更快。
被我婉拒也没气馁,直接将樊彧领上门与我相看。
那后生确实长得周正,唇红齿白,身上有股很干净的书卷气,谈吐亦是不俗。
就如樊大娘惋惜的:「若不是父母早逝,也是能读书考功名的……」
自那天起,樊彧时不时过来看我。
他话不多,人很勤快。
每次来都帮忙干些粗活,还会给我带几块福荣酒楼的糕饼。
被我婉拒几次,依旧坚持。
我无法,只好让哑婆送些衣料给樊大娘,特意挑了鲜艳的颜色。
樊大娘给自己儿媳和樊彧的两个妹妹都裁了新衣裳。
这日午后,樊彧过来帮忙锄草,给我带了几支梨花。
他说酒楼来了贵客,要求房间里每日都要用梨花插瓶。
老板让他负责采买,因为数量多,花农就多送了几支。
「秦娘子若喜欢,以后我们可以在院子里种一棵梨树。」
我突然就红了眼眶,忍不住想起谢临。
北疆的靖王府邸曾满种梨树。
每年花期,花朵初绽,素白凝霜。
风过处落英如雪,暗香浮动。
谢临点着我的鼻尖调侃:「你这么喜欢梨花,以后就叫你梨梨咯!」
声音犹在,物是人非。
樊彧见我哭,却是误会了,抬手想帮我拭泪,又手足无措地缩回去。
刚又唤一遍:「秦娘子……」
院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我与樊彧同时转头,便看见谢临黑着脸,气势汹汹地朝我们疾走过来。
「老子还没死,轮得着你种花!给我滚!」
即便一身素色常服,也压不住天潢贵胄的帝王之气。
樊彧下意识后退一步,仍坚持问:「你……是谁?」
谢临冷眼看向我,犀利如冰刃。
「她战死的男人!」
17
我陷入不真实的恍惚状态。
完全顾不上樊彧,满心满眼都是谢临。
他怎么找来的?
来抓我,还是来……杀我?
我看着谢临走到我跟前,居高临下地审视我。
目光复杂,神色莫测。
我思绪乱到神经错乱,想逃跑想尖叫。
行动上却只剩呆若木鸡地长久伫立。
我很怕,怕极了。
怕死,也怕被他打!
直到谢临颤着手捧起我的脸,赤红双目中突然溢出一滴泪,落在我微冷的面颊上。
「为什么?」
他闭眼,额头抵住我的额头,一字一顿说得艰难。
到最后喑哑得只有气音。
但我听懂了。
他问的是:「为什么不肯相信我?」
18
因为我是重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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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我很早就认得谢临。
他是皇帝最宠爱的赵贵妃之子,天资聪颖,惊才卓绝。
虽未被正式立为储君,却备受皇帝看重。
刚满十五岁,就被特许入户部历练,还放任他与世家朝臣结交。
他与顾云舒的婚约是赵贵妃定下的。
那年上元节,七岁的谢临偷跑出宫,被马车撞倒受伤。
顾阶的生母秦姨娘路过救了他。
但后来功劳成了朱氏的,顾云舒成了未来的靖王妃。
秦姨娘在一个夜晚掉进荷花池淹死了。
那时顾阶两岁,我四岁。
我哭得比他惨。
那以后,再无人如秦姨娘那般温柔地对待我们。
顾云舒的及笄礼上,我见到已经长成的谢临。
十七岁的皇子,眉目清隽如寒玉精琢,气质清冷似冰雪融春。
如清风,似朗月,谪仙一般不染半点俗世浊气。
我心头突然升起莫名的欢喜。
下意识想起秦姨娘为我种的梨花树。
她说:「我们知微长大后,定如梨花般高雅清绝,淡而不俗。」
我喜欢十七岁的谢临。
他才华横溢,隐姓埋名参加科举,竟中得探花。
他很良善,放榜前主动向皇帝请罪,空出探花位,让学子们依次补位。
没让任何人为自己的一时兴起蒙受损失。
每年冬日,他会给善堂送冬衣和粮食,还救过被恶霸欺辱的百姓。
听到越多他的事迹,我越喜欢。
但因他是顾云舒的未婚夫,我不敢表现出半分好感。
从小到大,只要顾云舒喜欢的,都只能是她的。
若是我也喜欢,在朱氏眼里就是「贱骨头」。
只要我表现出喜欢什么,顾云舒一定会想方设法夺走。
等她心情好时,再施舍给我些许。
而我不仅要接受,还要感恩戴德地接受。
儿时我哭闹过,却只换来朱氏的漠然和惩罚。
黄嬷嬷一遍遍地告诉我,错不在朱氏。
「夫人与老爷青梅竹马,鹣鲽情深,若非生二小姐时伤了身子,再不能有孕,怎会让秦姨娘进门,坏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佳话?」
「大小姐是夫人与老爷最恩爱的时候生的,夫人疼她也是心疼自己。」
「而且二小姐您八字硬,夫人与你亲近会折寿,她担心你背上克母的骂名才忍痛疏远。」
我愧疚极了,突然就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一步错,步步错。
我渐渐活成朱氏和顾怀远手中的棋子。
任由他们捏圆搓扁,给顾云舒做垫脚石。
讽刺的是,除了秦姨娘和顾阶,上一世对我好的人只有一个谢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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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礼制,顾云舒及笄后,两人就要大婚。
谢临却突然病倒了,婚期延迟了近一年。
但他对顾云舒很好,不仅常来顾府探望,还赠她名贵礼物。
我和顾阶也都有份。
我及笄时,他送给我一柄特别名贵的古琴。
虽价值不及顾云舒的玉如意,却极其难得。
这惹得顾云舒不痛快,本想毁了。
可那琴过了明路,赵贵妃亲口说得空要召我入宫抚琴。
朱氏为安抚顾云舒,将琴锁进库房,不许我碰。
直到后来出嫁时,以顾云舒的名义给我添妆。
我嫁进陆家五年,每日忙于中馈,难得有机会抚琴。
但我习惯于每日擦拭它,好似只要它完好如新,我的日子就还有盼头。
再后来陆湛的小妹出嫁,非要带走,我不允,他们就抢。
我亲手砸烂这柄琴,才发现其中竟有一处暗格,里头嵌着一支梨花簪。
金为骨,和田籽玉作花,宝石为蕊,都是极名贵的材料,做工却很一般。
我想起秦姨娘说过的话,哭得肝肠寸断。
21
那时,谢临早被贬去北疆。
他与顾云舒大婚不过两月,赵贵妃被揭发早年与人有私。
那人曾是赵贵妃父亲麾下一名先锋,在贵妃入宫后战死沙场。
但军中故人都道,谢临的眉眼与那人有七分相似。
圣上本欲彻查,赵贵妃却先一步饮鸩而亡,并留遗书痛斥圣上强取豪夺。
圣上一怒之下不仅处置了赵氏一族,还将谢临贬去北疆。
谢临离京时,顾云舒死活不肯同去。
顾怀远便以孝道说事,硬是说动圣上同意她暂留上京。
后来她搭上了谢卓,珠胎暗结后,与谢临和离做了豫王外室。
谢卓登基后,顾怀远用从龙之功替她换了贵妃之位。
为羞辱谢临,谢卓不仅将此事昭告天下,还令人将顾云舒爬床做外室的事编成戏文传唱。
但谢临对此毫无反应,继续在北疆做他的落魄闲王。
谢卓好色,后宫佳丽无数。
顾云舒虽为贵妃,也少不了跟新人争宠斗气。
当时我已与安阳伯世子定亲,因安阳伯离世,婚期延迟。
顾云舒为讨陆太后欢心,要求朱氏将我许给陆湛为续弦。
朱氏明知陆湛的原配是自缢身亡,仍应下这门婚事。
顾怀远为此不惜得罪安阳伯府。
我反抗过,逃出去又被抓了回来。
他们以骨肉亲情和顾阶为要挟,迫我就范。
顾阶为阻止此事,挨了八十鞭子,被打得奄奄一息。
等他痊愈,我已经嫁入陆府。
他来看我,哭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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