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芜江云舟沈清荷:我见青芜重生古言小说免费阅读
情节概要
沈家大小姐沈清荷被太子看中,大婚当日沈家将庶妹沈青芜替嫁给定安侯江云舟。上一世两人针锋相对苦熬一辈子,沈青芜意外重生回到替嫁前夕,这一次她假意顺从准备逃跑,却撞见同样重生的江云舟偷偷潜入沈清荷闺房劝说沈清荷如期完婚。沈青芜喊来人撞破此事,江云舟怒怼沈家掉包新娘,上一世的恩怨在重生后再次展开拉扯。
搜索标签
- 角色导向:沈青芜,江云舟,沈清荷,太子
- 文本导向:姐姐和定安侯准备成亲的时候,被当朝太子看上了
- 情节导向:替嫁,双重生,宅斗,先婚后爱
角色关系
- 沈青芜与沈清荷:同父异母的姐妹,沈清荷是受宠的嫡姐,为了嫁入东宫设计让沈青芜替嫁给定安侯,两人是互相算计的对立关系
- 沈青芜与江云舟:上一世是被迫成为夫妻的怨偶,两人双双重生后,江云舟仍心向沈清荷厌恶沈青芜,两人是欢喜冤家般的对立关系
- 江云舟与沈清荷:原定未婚夫妻,江云舟重生后想要阻止沈清荷嫁入太子,想要娶沈清荷进门,沈清荷却更想攀附太子,两人各怀心思
开始阅读
姐姐和定安侯准备成亲的时候
被当朝太子看上了。
全家喜不自胜。
为了给侯府一个交代,大婚之日将我推了出去。
婚后,定安侯厌极了我。
每每对我出言讥讽:
「行为粗鄙,比不上你姐姐半点。」
「连账本都不会看,蠢得出奇。」
我也觉得委屈,把胭脂水粉砸到他身上,骂道:
「姐姐是太子妃,有本事你去抢啊,孬种!」
我们就这样针锋相对地过完一辈子。
再睁眼,我又回到了十六岁未出阁的时候。
姐姐眉眼弯弯地望着我,哄道:
「妹妹,你想不想嫁到侯府,当侯夫人呀?」
再次看到沈清荷的脸,我不禁恍惚了一下。
如今的她只有十八岁,无需刻意装扮,便已称得上风华绝代,倾国倾城。
明天就是她和定安侯大喜的日子。
可是父亲突然从宫中得到消息。
公主府赏花宴上,太子殿下对姐姐一见钟情,已经求到了陛下面前,立誓此生非她不娶。
沉默如一团阴云,沉甸甸地压在侯府的每个角落。
沈家能跟侯府结亲已是高攀。
可当更大的荣华富贵摆在面前时,他们又觉得吃亏、觉得委屈了。
父亲蹙眉不语,母亲惋惜后悔。
原本开开心心试戴凤冠的沈清荷,把凤冠摘下来推到一边,再也没看一眼。
忽然,她美眸一转,望向我:
「妹妹,你想不想嫁到侯府,当侯夫人呀?」
「啊?」
沈清荷上前握住我的手,温柔地劝道:
「好妹妹,凭你的姿色和才气,很难找到比侯府更好的人家。」
「不如明日你替我嫁了,也算是给侯府一个交代,嗯?」
父亲和母亲欣然同意。
上一世,我直截了当地说不愿意。
沈清荷一怔,失望地松开我的手。
一双美目泫然欲泣,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父亲和母亲哪见过她这副神色,登时急了眼:
「青芜,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要不是清荷让着你,这样好的婚事哪能轮得上你?」
见我性子执拗,他们让人把我关到房中,严加看管。
待我迷迷糊糊醒来时,身上的嫁衣穿好了,妆面也画好了。
红盖头一盖,两个粗使婆子像拎小鸡一样架着我的胳膊,硬生生把我塞进花轿。
江云舟发现新娘子被掉包,碍于东宫权势不敢吱声,只能将所有的怨气发泄到我身上。
我过得苦不堪言。
这一世,我自然不能重蹈覆辙了。
我面上不显,假装乖顺道:
「是,女儿听凭父亲和母亲安排。」
回到房间后,我立马收拾包袱,准备先出去躲一阵再说。
方至后院,只见暗淡月色之下,一个黑影翻墙而入,动作十分敏捷。
我好奇地眨了下眼睛。
这个身影我实在是太熟悉了,就算化成灰都认识!
江云舟,他偷偷潜进沈家做什么?
我抱着自己的小包袱,很快追上他的脚步。
他贼头贼脑地东张西望,确认四下无人后,一头钻进了沈清荷的院子。
沈清荷的一声尖叫很快被捂回去。
「清荷,别怕,是我。」
江云舟长话短说:
「我都知道了,太子想娶你,明日一早,你爹娘打算让你妹妹上我的花轿,对不对?」
沈清荷震惊不已。
窗棂透出的影子里,只见江云舟硬着头皮解释:
「清荷,说来你可能不信,我是重生的,我知道上一世发生的所有事。」
「你和太子成亲后,他就让你独守空房,登基后也只是封你为贵妃,后位空悬。」
「他不顾你的苦苦哀求,把沈大人下了大狱,终生监禁。」
「清荷,你听我的,明天乖乖与我完婚,好吗?我能一辈子对你好!」
我惊讶地瞪大眼睛。
江云舟竟然也重生了!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他既然清楚记得上一世的事,必然不愿意娶我,我也不用出去躲起来了。
沈清荷却不相信他的话,将他一把推开,冷声道:
「小侯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私下见面不合规矩,请你快些离开吧!」
江云舟不肯妥协,眼见还要继续纠缠下去。
我灵机一动,朝着院外大喊:
「快来人啊,进贼啦!」
呼喊声很快引来家丁,父亲和母亲匆忙赶来。
看到出现在姐姐闺房的江云舟后,不禁大惊失色。
江云舟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到我身上,从头到脚飞快地打量一番,露出跟前世一样烦躁厌恶的表情。
父亲客客气气地把他请到正堂:
「侯爷,明天才是迎亲的日子,您大半夜闯入小女的闺房,这……」
江云舟不跟他绕弯子,在太师椅上坐下,直接兴师问罪:
「沈大人,本侯今夜若不前来,明天娶的新娘子怕是要换人了吧!」
父亲脸色一白,赔着笑:
「侯爷哪里的话。」
江云舟却不吃这套,冷哼一声:
「好啊,那明日本侯来迎亲时,就当着诸位宾客的面揭开新娘的红盖头,一验真伪。」
「若盖头下的不是清荷,而是别的阿猫阿狗的……」
他用余光瞥了我一眼,满脸轻蔑:
「就别怪本侯当众让沈家难堪!」
「骂谁阿猫阿狗呢!」
我最受不了他阴阳怪气,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
江云舟错愕了一瞬,狐疑地看着我。
我心想,坏了。
上辈子,我和江云舟成亲后,曾试图跟他好好过日子。
毕竟我们俩都是受害人,即便没有感情,至少能互相体谅。
可这人尖酸刻薄,心毒嘴臭。
把得不到沈清荷的怒火全都撒在我身上。
不仅对我挖苦嘲笑,说我处处比不上姐姐。
心血来潮时,还会当着下人的面绊倒我。
让我当众摔了个大马趴。
头发钗环散落一地,额头磕出血。
我那些日子过得着实狼狈。
太子登基称帝后,许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莫名其妙地封我一品诰命,还赏了我一对玉如意。
从此我在侯府有了底气。
我奋起反击,跟江云舟互相谩骂,互相诋毁,互相诅咒。
私下里脱了鞋往对方身上扔也是有的。
天长日久形成习惯。
谁也不肯在对方面前吃一点亏。
但我这辈子才第一次跟他见面,尚是府上不得宠的二小姐,怎能这样跟他说话?
该不会被他觉察出什么吧?
父亲狠狠踹了我一脚,斥道:
「怎么跟侯爷说话呢,赶紧跟侯爷赔罪!」
双膝重重地砸在地上,我咬牙忍着疼:
「青芜出言无状,请侯爷恕罪。」
江云舟得意地看了我一眼,诚心报复:
「沈二小姐这般没有规矩,沈大人往后该好好教导,在本侯面前丢人现眼也就罢了,别传出去失了沈家的体面。」
父亲赔笑:「是,是。」
江云舟没忘记正事,眸光一转:
「那明日,本侯照旧来迎亲?」
又是令人尴尬的沉默。
虽然打着让沈清荷当太子妃的主意,可是宫里尚未下旨,与侯府的婚约又在前,沈家既不占势也不占理。
真要放弃,又不甘心。
这时,沈清荷主动上前,恭恭敬敬地朝江云舟跪下:
「承蒙侯爷厚爱,清荷不胜感激。」
「太子在陛下面前求娶清荷,陛下碍于清荷与侯爷有婚约在先,才没有立即应允。」
「可是王爷试想,此事既能传到沈家耳中,又何尝不是宫里的一种暗示?」
江云舟一只手握着茶盏,薄唇紧抿,久久没有出声。
他何尝没有想到这一层。
只是上辈子太不甘心了,这一世他便夜探沈家,期待着沈清荷能为了他,勇敢地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但沈清荷不是那样的人。
她泪光盈盈,伏地再拜:
「清荷虽然心仪侯爷,但绝不能置沈家于不顾!」
「清荷对不起侯爷,将来若有用得上清荷的地方,清荷愿全力相助!」
父亲和母亲也跟着跪下,顺便拉了我一把。
我不解:「我也要跪吗?」
我又没有对不起江云舟。
母亲狠狠拧了我的胳膊一下。
江云舟面如寒潭,指节死死攥着茶盏,瓷身几欲崩裂。
让出自己心爱的女人,对一个男人来说是奇耻大辱。
但是不让的代价,却是无法估量。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眸光突然落在我身上,唇角勾起一抹不算友善的笑意。
「亲事可以取消,但本侯有条件。」
他示意父亲附耳过去。
说完后,父亲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很快应承下来:
「是,一切照侯爷的意思。」
江云舟走后,母亲忙问父亲,侯爷提的什么条件。
父亲欲言又止:
「总之不是什么难事,回房再说。」
「清荷,好好准备当你的太子妃吧!」
沈清荷笑中带泪地点点头,分别谢过父亲母亲。
我却直觉不对。
我刚刚对江云舟出言不逊,父亲应该大发雷霆才对,怎么会轻易原谅我。
这一夜,沈家灯火通明。
父亲让人把一株灵芝埋在沈家祖坟。
半夜祖坟炸开,灵芝现世。
事先收买好的「得道高人」从旁经过。
一番掐算后,说沈家女儿的命格不同凡响,不可草率结亲。
若是违背天意,必给沈家带来灾祸。
父亲诚惶诚恐,无奈之下只好跟定安侯府提出退亲。
为了表现诚意,沈家不仅把聘礼归还,还搭上了府上唯一的王羲之真迹,父亲和母亲亲自登门赔罪。
诚意十足,全了定安侯府的脸面。
也为沈清荷嫁给太子做好了铺垫。
母亲花重金请了一位从宫里出来的老嬷嬷,教沈清荷宫里的礼仪和规矩,告诉她宫中各位贵人的性情和喜好。
我就比较倒霉了。
母亲突然为我定好了夫家,是礼部侍郎邵大人的亲外甥,让我早点做好准备。
我大为震惊。
寻常闺阁小姐议亲,至少要经历媒人说和、看八字、当面相看几个阶段。
我这八字还没一撇,夫婿怎么就定好了?
父亲脸色极差:
「父母之命,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母亲重重叹了口气:
「总归以后要一起过日子,你若实在想相看,我让人给你安排就是。」
「总之别期待太高,你的婚事不可能跟你姐姐相比。」
我点点头。
姐姐是要飞上枝头当凤凰的人,我从来没想过跟她比。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外面颠沛流离。
半年前,才被沈家找回来。
认亲的那一刻,母亲是激动的,抱着我哭花了眼睛。
眼泪渗透我单薄破旧的衣裳,滴在肩膀上热乎乎的。
她说沈家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让我受苦了。
只是很快她便发现,我跟她期待中的女儿一点都不一样。
我不识字,不懂大户人家的规矩。
我吃饭狼吞虎咽,会把地上的米饭捡起来塞嘴里。
母亲当面没说什么。
背地里,却跟父亲哭诉:
「要不是年纪一样,身上的胎记也一样,我真的很难相信她是我们的女儿。」
父亲安慰:
「没事,至少我们有清荷了。」
沈清荷生得风华绝代,知书达理,一颦一笑都是大家闺秀的气度。
她不嫌弃我粗鄙,人前人后温柔地唤我一声「妹妹」。
我在这里有了自己的屋子,是两间下人的房间打通后改造的,母亲又让人添置了些许物件。
父亲为了庆贺我认祖归宗,送了一扇刺绣屏风,是我屋里最贵的东西。
尽管屏风上绣着「松鹤延年」。
并不适合我这个年纪。
他们该做的似乎都做了,好像没有哪里对不起我。
府上人人尊称我一声「二小姐」。
只是我自己,常常觉得难受。
陛下赏给父亲两串西域进贡的碧玉葡萄,父亲回府后,直接让人送到了沈清荷那里。
沈清荷吃得喜笑颜开,有几粒葡萄从果梗上掉下来,不是很新鲜了。
她让人把那三粒葡萄送给了我。
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水果了,唇齿留香,沁人心脾,甜得让人想哭。
前阵子公主赏花宴,沈清荷说要带我出去见见世面。
我没有合适的衣裳。
沈清荷打开她的衣箱,琳琅满目的衣裳顿时让我看花了眼。
她跟我一一介绍,哪件用的是苏绣,哪件是名衣坊很难订到的锦缎,哪件是京城最时兴的样式。
我艳羡不已地听完,劝自己:
姐姐长这么好看,穿漂亮衣服也是应当。
最后,沈清荷给自己挑了一件藕荷色金线缠枝如意裙,又从箱底深处挖出一件布料比较旧的衣裳,说:
「你身量小,就穿这件吧。」
我很感激沈清荷。
虽然她总是把不要的东西给我,但那已经是我能得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母亲安排我在后院凉亭相看。
少顷,一个十分肥硕的男子步履蹒跚地挪了过来,因体态的原因,需要两个小厮一左一右扶着,腰间的赘肉一颤一颤。
他松开小厮,艰难地朝我拱手:
「沈二小姐,有礼了。」
「……」
我一时忘了如何言语,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极力克制情绪,告诫自己,不能以貌取人。
可是,可是……
那张脸堆满横肉,说话的时候,嘴角的大痦子一抖一抖,一根黑色的毛发展翅欲飞。
我内心翻江倒海。
这就是父亲和母亲为我定下来的夫君吗?
我虽不如沈清荷貌美,至少是沈家的二小姐,清秀端庄。
何至于……何至于……
相看结束,我立刻遣丫鬟去询问母亲,是不是被媒人骗了。
丫鬟离去后,我连灌两盏茶水,强行稳定心神。
对面突然传来一阵吃吃的笑声。
我警惕抬头,来的人竟然是江云舟!
虽然我厌极了这个人,但是看到他脸的那一刻,不得不说,仿佛被一股清泉洗净了眼睛。
我吃过教训,起身规规矩矩地行礼:
「参见侯爷。」
「侯爷,此乃沈家后院,您来这里干什么?」
江云舟一张脸绷着,看了我一眼,又一眼。
突然捧腹大笑起来:
「沈青芜,未来夫君相看得怎么样啊,哈哈哈!」
「你……」
「别装了。」江云舟笑得肚子疼,指着我:「你一张嘴,我就知道你也重生了。」
「……」
「什么时候成亲啊?到时候本侯给你包一份大礼,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哈哈咳咳咳!」
江云舟笑岔气了,想喝水,被我一把扣住茶盏。
「不准喝,呛死你!」
我气得脸色涨红,拳头紧握,索性跟他摊牌:
「重生又如何,姐姐还是不要你!」
「你该不会是放不下姐姐,偷偷溜进来看她,吃了闭门羹吧?」
这句话狠狠戳到了江云舟的心窝子。
他眼尾发红,强撑着体面:
「清荷有她的难处,我不怪她。」
「倒是你……」
他邪气地勾起唇角:
「沈青芜,要不你跪下给本侯磕几个头,说几句软话,兴许本侯心肠一软,就给你换个夫婿。」
我直觉这话不对:
「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吗?」他讶然,「本侯答应跟你姐姐退亲的条件就是……」
「你的亲事,由本侯说了算。」
「沈大人一口就答应了。」
「……」
后院花木寂静,凉风拂过面颊。
桌上沏好的茶早已没了温度。
不知为何,我竟没有想象中的失望和难受,内心平静得过分。
上辈子他们让我当了姐姐的牺牲品。
这辈子也是,没有区别。
「你恶心了本侯一辈子,本侯也要让你知道,跟不喜欢的人成亲是什么感受!」
江云舟还在叽叽喳喳。
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反正我的人生已经烂过一次。
车到山前必有路,再烂一次,还能烂成什么样?
余光中,好像又看到有人从墙外翻进来了。
江云舟见我不理他,不乐意了,伸手在我眼前晃:
「喂,沈青芜,你气傻了?」
我眯起眼睛:
「看来那面墙得加高啊,不然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
江云舟随我的目光一起望过去。
只见那人翻过墙后,嫌弃地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身形挺拔修长,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虽然隔着距离看不清五官,但从面部轮廓来看,定是个极为俊俏的美男子。
我多瞧了几眼,自嘲地笑道:
「这个长得俊,我喜欢。」
「侯爷,我跟你说几句软话,再给你磕几个头,你做主把我嫁给他吧?」
江云舟仿佛没听见我的话,脸色突然变得郑重起来。
那男子发现了我,远远地招手。
「沈姑娘!」
我礼貌性地点点头,他便满心欢喜地朝我奔过来。
看到那人的面容后,身旁的江云舟掀袍跪下,扬声道:
「臣参见太子殿下!」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萧翊已经站在我面前,脸上红扑扑的,努力平复着呼吸。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如清亮的琥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沈姑娘,公主府赏花宴一别,好久不见。」
我连忙跪下行礼。
萧翊好像要伸手扶我,意识到不合规矩,局促地把手撤回:
「沈姑娘不必拘礼,我贸然来到府上,没有吓到你吧?」
我摇摇头,恭声道:
「太子殿下大驾,臣女立刻让人通知父亲。」
「见你父亲干嘛?」
他抿了抿唇,脸上飞起一抹红霞,眉眼间带着藏不住的喜悦:
「沈姑娘,我、我就想跟你说说话。」
我一下就明白了。
他一定是偷偷溜出宫来见姐姐,想跟我打听沈清荷在哪儿。
我正要开口。
萧翊才发现地上还有一个人,皱眉:
「江云舟,沈家不是跟你退亲了吗?」
「是。」
「那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微臣告退。」
江云舟灰溜溜地就要离去,又被萧翊喊住:
「等等。」
江云舟只好又折回来,俯首听命。
萧翊冷淡地垂下眸子,语气判若两人:
「江沈两家既然已经退亲,孤不希望你对沈姑娘余情未了,明白吗?」
前一刻趾高气扬昂首冷嘲热讽的定安侯,此刻像一只被拔掉爪牙的猛兽,再也不敢张牙舞爪:
「微臣不敢。」
把人赶走后,萧翊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满眼关切:
「他刚才缠着你了?」
我心想,是了。
我是沈清荷的亲妹妹,上一世他便看在沈清荷的面子上对我屡屡厚待,现在关心一下未来小姨子,没毛病。
我感念道:
「没有,太子殿下请放心。」
「定安侯只是不甘心,来府上闹闹,人之常情。」
萧翊眼神闪躲,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沈姑娘,你会不会觉得孤仗势欺人?明知沈姑娘与定安侯有婚约,却还是去求了父皇……」
「可是如果孤不去试一试,与沈姑娘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沈姑娘,你觉得呢?」
我听着他一口一个「沈姑娘」,有点绕。
幸好容易分辨。
第一个和最后一个「沈姑娘」是喊我。
中间那俩「沈姑娘」指沈清荷。
上一世,萧翊是个勤政爱民、人人称颂的明君,对我也很好。
我仰起脸笑道:
「太子殿下是性情中人,勇敢追求心中所爱。」
「而且臣女觉得,那定安侯不像良人,比太子殿下差远了。」
萧翊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激动不已:
「沈姑娘,你真的这么想?」
「太好了,来之前孤还担心,怕你、怕你……」
他后面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没有听清。
倒是瞧见他的耳尖迅速红透了。
我的目光竟一时没有从他脸上移开。
十八岁的太子殿下,如今正是明媚的少年郎,眼里的光如星河涌动。
一颗心炙热、纯粹、干净,正为能娶到姐姐而雀跃不已。
天潢贵胄,赤子心性,龙章凤姿。
不知怎的,眼睛忽然酸涩起来。
我想起了姐姐绝美的脸,想起了她那支赤金打造的、从不舍得让我看的月影穿蝶步摇。
想起了她盘子里颗颗饱满的碧玉葡萄。
想起了她琳琅满目的衣裳和首饰。
那些东西尚且不属于我。
这样好的太子殿下……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思绪被猛地拉回。
我连忙回头。
父亲、母亲和姐姐带着一大群人来了,齐刷刷地行礼跪拜。
萧翊被请到正堂上首,正襟危坐。
方才那副春心萌动的少年郎模样不见了。
他锦袍玉冠,不苟言笑,通身散发着高高在上的威仪和疏离。
「孤微服出宫,未免影响沈家姑娘清誉,管好下人的嘴。」
父亲连声应是。
姐姐被安排在离萧翊最近的位置。
她穿了平时舍不得穿的那件古烟纹碧霞罗衣,脸上的脂粉特意补过。
看上去面若桃花,恍若惊鸿仙子一般。
一想到太子殿下竟如此上心,特意出宫看自己,眉眼间皆是掩不住的喜色。
她含羞带怯地看了萧翊一眼、又一眼。
父亲和母亲也受宠若惊,亲自奉茶添茶。
「江沈两家退婚,孤怕沈姑娘为难,特来看看。」
母亲巧妙地接话:
「殿下有心了,清荷与江侯爷本就素昧平生,如今看来,还是与太子殿下更有缘分。」
沈清荷羞涩又紧张,手里的帕子快要绞成麻花了。
她意识到,此时该说点什么表明自己的心意,柔柔地开口:
「清荷自从公主府赏花宴回来后,便对太子殿下念念不忘,寤寐思服。」
说完便低下头,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萧翊眉头一挑,目光转向我。
那双眼睛似乎在问:当真?
虽然不明白太子为什么要问我。
但他分外执着,大有一种不从我这里得到答案绝不罢休的姿态。
可能觉得我这个妹妹最了解姐姐?
父亲和母亲拼命朝我挤眉弄眼,我只好敷衍回应:
「确实如此。」
萧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知道沈姑娘的心意,孤也就放心了。」
「孤回去便奏请父皇下旨,册封清荷姑娘为太子妃。」
萧翊走后,全家欢呼起来。
父亲大手一挥,府里上下无论丫鬟小厮,各赏纹银二两,再摆上一桌宴席,好好庆贺一番。
沈清荷激动地扑到母亲怀里,喜极而泣。
母亲温柔地为她拭去眼泪:
「我的好女儿,你生来就是最有福气的,将来都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我坐在椅子上,瞧着他们一家人温馨幸福,其乐融融。
本来早该习惯。
只是这次,心里格外不痛快。
我凉凉开口:
「看来我才是全家最没福气的,为了让定安侯退婚,父亲和母亲就把我卖了。」
喜悦的气氛被打断。
母亲神色僵硬:
「青芜,怎么说话呢!」
「难道父亲母亲不该为你安排亲事,难道你不嫁人?」
父亲皱起眉头:
「他是吏部侍郎的外甥,家世好,与你年纪又相当,哪里委屈了你!」
沈清荷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神色,看来早就知道了这事,一双杏目泪眼盈盈:
「妹妹,你是在怪姐姐吗?」
我不知从哪来的勇气,瞥了父亲一眼:
「母亲,如果父亲长成邵公子那副模样,你还愿意嫁给父亲吗?」
「放肆!」
父亲一巴掌将我扇倒在地:
「忤逆不孝!你怎敢这样跟我们说话!」
灼痛在脸上火辣辣地四散开来。
母亲若有所思:
「青芜,你该不会见了太子,眼红你姐姐,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吧?」
沈清荷顿时生出警惕:
「妹妹,听下人说你和太子在凉亭待了好一会子,你们说什么了?」
我挑衅地笑了一声,没有回应任何人的话。
长夜漫漫,灯烛闪烁着橙色的微光,几只小飞虫盘旋在周围。
我被罚跪在祠堂,望着从来没有保佑过我的祖宗牌位。
重来一世,境况还是这样糟糕。
要逃出去吗?
我再一次动了这个念头,很快又打消。
我从六岁起就离开了沈家,其实并没有离开京城,脑子里残存着对家里的模糊印象。
几年后我穿着破草鞋,凭记忆走到了一座熟悉的府宅门口。
门前那座石狮子的屁股上画了四个人。
两个大人,两个小人,正是一家四口。
很像我小时候用石子划上去的。
我不停地摸来摸去,嘴上喊着「爹,娘,姐姐。」
守门的侍卫发现了我:
「哪来的小叫花子,赶紧滚,要饭去别的地方!」
我指着那扇阔气的红漆大门,泪眼汪汪地说:
「我饿了,我想回家找娘……」
饿肚子是什么滋味呢?
内心绝望到看见路过的活鸡活狗,都想扑上去连毛带血地啃一口下来。
守卫扔给我半个吃剩的馒头:
「这里没有你的娘,快走吧,要是吵到我们家小姐,老爷和夫人饶不了你。」
被驱赶离开的时候,我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女孩清脆欢乐的笑声:
「娘,你快来看,我的风筝飞得好高呀!」
回家这条路,我一走就是十年。
哪怕不被重视,不被喜欢,甚至被拿去当牺牲品。
也比在外面饿肚子等死强多了。
如今,我的名字已经上了沈家宗籍。
没有文牒,怕是连京城都出不去。
沈家不能让我凭空消失,江云舟更不会轻易放过我。
我该如何自救?
突然想到了一个人,萧翊。
或许因为上一世隔了太久,我方才想起,赏花宴上,我与他是有过一面之缘的。
姐姐给我的衣裳不合身,我本想把袖口缝短一截。
奈何她的丫鬟催得太仓促,我把针线别在袖子里,就匆忙出门了。
赏花宴上。
沈世家贵女瞧不上我,我便独自一人闲逛。
走至假山旁时,正好遇到被海棠花枝勾坏衣服的萧翊。
那时我还不知道他是太子殿下,只知道他极要面子,说什么都不肯穿侍卫临时找来的衣裳,傲娇又委屈。
我手上正好有针线,就替他缝好了。
后来再见到他,我已经是定安侯夫人,他是一国之君。
宫宴上,萧翊总是喝很多酒,眼尾泛红,不知藏了什么难言的心事。
他时不时地看江云舟一眼,很快又把目光轻轻收回。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看我。
我猜想,定是江云舟差事办得不好,让他忧心了。
太液池边偶遇,他的酒意醒了几分,挥退贴身太监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定安侯夫人,公主赏花宴一别,好久不见。」
如今想来。
前世今生,他说的话竟然惊人地一致。
今日在凉亭不过换了称呼——
「沈姑娘,公主府赏花宴一别,好久不见。」
我当时是怎么回应他的呢?
「喝酒伤身,请陛下保重龙体。」
「好,你不让朕喝,朕就不喝了。」
我刚要走,又被他叫住,问得唐突:
「定安侯对你好吗?」
「朕怎么听说,他经常欺负你?」
这多少有些逾礼了。
一国之君即便要管人的家事,也该管为人臣子的那个,而不是问一介臣妇。
我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我和江云舟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在侯府闹得再难看,出了门,就要装作相敬如宾的样子,给彼此体面。
「陛下说笑了,寻常夫妻,哪有不吵架的。」
萧翊点点头:
「那朕下旨封你一品诰命吧,朕新得了一对玉如意,你也带回去,愿你以后事事如意。」
他的神色看不出喜怒,甚至有些哀伤。
我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成了一品诰命夫人。
从此有了品级,每个月有俸禄,逢年过节还会收到宫里的赏赐。
妻子的品级一般随夫,而江云舟只有正二品官阶。
萧翊因为这事被御史当朝进谏:
「陛下岂能因为贵妃娘娘的缘故,如此偏袒厚待其妹!」
萧翊摆摆手,自嘲般地弯起唇角:
「知道了,朕就任性这一次。」
10
烛火葳蕤,我心中酸涩地想。
萧翊虽然爱的是我姐姐,但他也是个极好的人。
若能求他帮我解除亲事,不再受江云舟刁难,对他来说应该不难。
若他不肯帮我,再认命也不迟。
如何才能见到他呢?
罚跪一夜后,我突然改了性子,花枝招展地打扮起来。
沈清荷火速嗅到了不对劲,告知母亲:
「青芜如此做派,难不成真跟太子殿下有什么?」
母亲思虑再三:
「太子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性子还没定下来。」
「你的太子妃之位尚未稳妥,绝不能让他生出纳妾的心思,当务之急是要跟太子加深感情。」
「这样,你写一封书信约太子到茶楼品茶,其它的娘给你想办法。」
一切如我所料。
我只要随时注意母亲和沈清荷的动向,悄悄追到茶楼,就能见到太子了。
不幸的是,母亲当真以为我起了勾引太子的心思。
又罚我去跪祠堂了。
母亲从宫里得到消息,册封沈清荷为太子妃的圣旨已经拟好了,明日一早,大太监便能来府上宣读圣旨。
全家人都在期待着这一夜赶紧过去。
迎来不一样的明天。
我的婚事也被父亲一锤定音。
沈清荷与太子成亲后的第三日,就让邵家来迎亲。
听说邵家受宠若惊,至今不敢相信,竟然有官家的嫡女愿意跟他们的儿子结亲。
沈家没有将我的婚事对外宣扬。
一来觉得微不足道,二来觉得有失沈家的脸面。
府上能看过眼的珍贵物件,全都被沈清荷搜罗起来,当作她的陪嫁。
我跪在蒲团上,跟祖宗告起了状:
「等父亲母亲百年之后,下去见到你们,你们可以替青芜讨一个公道吗?」
「在这儿求死人,倒不如求本侯。」
江云舟不知何时闯了进来。
外面天色已黑,他的轻功又好,想越过看守不是难事。
我怒道:
「我不想见你,滚出去!」
江云舟的脚步在我身后停住:
「就这么恨本侯?」
「走投无路了,脾气还这么硬,这么倔,跟上辈子一个样。」
我心里有气,说出来的话也顾不上许多:
「你上辈子最大的遗憾是娶不到沈清荷,你该缠她去啊,一次次来纠缠我做什么?」
江云舟皱了皱眉,似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缓缓地蹲在我面前,故意挖苦:
「娶不到清荷虽然遗憾,但是看你嫁给一只肥猪,本侯会更加兴奋。」
「这样吧,各退一步。」
「不用磕头,你说几句好听的,把本侯哄高兴了,本侯可以考虑给你换一桩亲事。」
我摇摇头:「不必了。」
「你说什么?」
江云舟怀疑自己听错了,强调:
「你可知道,邵侍郎那外甥是天生的胖,瘦不下来,连吃饭都要人喂到嘴里,几乎就是个废人,你要把自己一辈子搭上?」
我眼神平静:
「邵公子虽然身形不太方便,但他说话很有
版权声明:小说内容来源于「知乎App」,需要下载知乎App搜索「猫七四六」阅读,如果觉得本文不错,请支持正版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