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无隐段崇玉师徒情蛊纠葛小说阅读
情节概要
闲散剑客林无隐受义兄所托,收其幼子段崇玉为徒。段崇玉性情顽劣难驯,对师父多有不敬。下山历练时,段崇玉不慎身中情蛊,发作时失去理智,苦苦哀求师父相助。林无隐心软出手相救,却导致师徒关系陷入尴尬境地。段崇玉事后羞愤指责师父毁其清白,林无隐则以武力威慑。随着情蛊反复发作,段崇玉不得不放下礼教束缚再次求助,师徒二人在纠葛中关系微妙变化。故事穿插回忆,揭示段崇玉幼时因逃跑曾被拐卖至南风馆受苦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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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色导向:林无隐,段崇玉,段姓富商
- 文本导向:我是名闲散剑客,师父求求你了
- 情节导向:情蛊发作,师徒纠葛,南风馆遭遇
角色关系
林无隐与段崇玉:师徒关系,林无隐是段崇玉的剑术师父,受段父所托管教其子。段崇玉最初不服管教,经历情蛊事件后关系复杂化。段姓富商与林无隐:义兄弟关系,富商感激林无隐救命之恩结为异姓兄弟。段姓富商与段崇玉:父子关系,富商因忙于生意将儿子托付给林无隐管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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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名闲散剑客。
被义兄一叠银票收买,将他家中幼子收做了徒弟。
段崇玉不服管教,难养难驯。
向来不把我这个师父放在眼里。
这年下山,初出江湖,他不慎被人种下情蛊。
汗涔涔、泪汪汪爬到我床上哀求我:
「师父,求求你了,我好难受,我该怎么办?」
我被他几声「师父」叫得心软,救他一夜,直把自己救得腰酸腿软。
怎知第二日醒来,小徒弟气急败坏,倒打一耙:
「你我都是男子,怎能如此……」
「亏我叫你一声师父,你却这般毁我清白!」
「你,你简直枉为人师!」
哈,小兔崽子,我还没骂他以下犯上,他倒是在这委屈上了?
我隔空弹指,点了他穴道。
他怒:「你干嘛?!我还没穿衣服!」
我又点了他哑穴。
段崇玉被迫不着寸缕坐在一旁看我睡觉。
这一觉我睡到日落,醒来时见他满脸屈辱地瞪着我。
我解了他的穴,掀开被子下床穿衣,他一呆,下一秒,鼻子里竟冲出两行鼻血。
他急忙捂住鼻子,闭上眼睛,恼羞成怒道:「林无隐,你还知不知道『廉耻』两个字怎么写?!」
我真是奇怪:「昨晚我这浑身上下,你哪里没见过没摸过,今日忽然在这跟我立什么牌坊?」
段崇玉脸红,气短,接连几日,一句话也没和我说。
叫他给泡壶茶,他没好气地把茶杯往我跟前一推。
滚烫的茶汤溅出来,给我火气也溅出来。
我板起脸,重重往桌上一拍。
茶杯霎时四分五裂,段崇玉也是吓得肩膀一耸。
我这人虽然一贯很好说话,但真生气起来,他还是有些忌惮的。
毕竟他还打不过我。
「段崇玉,你是要反了天了是吧?懂不懂什么叫尊师重道?」
「我怎么不懂?这茶我不都给你泡了吗?」
我看着他,没说话。
段崇玉的眼神幽怨起来:「我的第一次,原是将来要在洞房花烛夜留给我心爱的姑娘的……」
我冷笑:「那你怎么不去爬你心爱姑娘的床?」
段崇玉:「那我这不是还没有吗!」
他嘀嘀咕咕:「亏我还以为你见多识广,会有什么好法子……」
「我的法子就是脱光了,做。」
「你!你怎能说如此下——」
「兔崽子,你别逼我抽你。」
桌上的剑鞘动了动,段千崖熄了火。
老老实实又去给我重新沏了壶茶。
没几天,段崇玉的蛊毒卷土重来。
他这情蛊实在太厉害,一旦发作,人一点理智都没有。
「师父……」
「没法子,滚。」
段崇玉的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来。
他抽噎着脱光了自己的衣裳,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拉起我的手就蹭。
我冷眼看他。
「这会儿又不嫌我下流了?」
「我下流,是我下流。」
「你说清楚,谁是下流胚子?」
「是我,段崇玉……段崇玉是下流胚子。」
段小公子一边哭一边说,一边说一边哭,那眼泪流得,要把我床给淹了。
我真是上辈子欠他。
这次醒来,段崇玉倒没再嚷什么清白不清白的。
就是似乎不太能接受自己竟在床笫间说了那些昏话,好一阵子面如死灰。
他家虽是商贾,从小倒也念过些圣贤书。
大部分时候,他都拿腔拿调,很有些礼义廉耻在的。
我「嗤」一声,捏过他的下巴,「来,乖徒儿,好好看看,看看你给师父咬成什么样子。」
段崇玉的目光落到我胸口的牙印上。
「再给我做出这副样子来,我索性阉了——诶,你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又是两行鼻血冲下来。
手忙脚乱拿了帕子给他捂着,他一抬眼,见我跪在他身前,目之所及尽是饱满的胸肌,一副气血上头要晕过去的样子。
「穿衣服!你能不能好好穿衣服!」
我名林无隐,乃是一闲散剑客。
平日在山上一处小院隐居,闲来无事练练剑,种种菜,侍弄侍弄花草。
要挣钱了,便下山去接些简单的悬赏,日子也能过得去。
有次我无意间救下一个被山匪打劫的段姓富商。
他道我舞剑的风姿令他忆起自己年少时也曾有过仗剑走江湖的豪情,不想如今俗务缠身,汲汲营营,说至动情之处,潸然泪下。
从此,他认下了我这个异姓兄弟。
我这段兄,烦恼颇多,缺很多东西,独不缺钱。
他看中了我一身的本事,给我塞一叠银票,要我替他好生管教家中幼子。
「说来惭愧,犬子顽劣,你若瞧他不顺眼,尽管打骂,每次给他留口气就成。」
那一年段崇玉十二,已然是一位俊俏可爱的小公子。
只是着实有些难驯。
初到我那山中小居,每日不是嫌弃床板太硬,就是挑剔饭菜难以下咽,起床等人伺候更衣,白水都能给他喝出一股子怪味道。
拜师也不肯拜,道是男儿膝下有黄金。
我说行,既然你不做我徒弟,那就不是我自己人,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把他绑在柱子上三天三夜,每天让他看着我痛快吃肉。
觉也不许他睡,磨了两根短木条撑着他的眼皮。
他从破口大骂到奄奄一息,总算求了我一声:
「林无隐,我爹都说了,要你给我留一口气,你不能真让我死了吧。」
不过这也并不是他就此偃旗息鼓的意思。
后来,他卷铺盖偷跑下山,遇着个人牙子。
人家见这小公子长得漂亮,起了把他卖去南风馆做小倌的心思。
笑脸往上一迎,把人哄骗得团团转。
还好那时段崇玉年纪尚小,没有立即让他挂牌迎客,只是把人扣下细细磨他性子。
做这样生意的人,向来是有些折磨人的手段的。
既能保证不留伤疤影响卖相,又能让人痛不欲生乖乖就范。
这一遭,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着实受了些苦。
当我一路摸进买下他的那间画舫,只见他被五花大绑,浑身上下不见伤口,却已是真正地只留了一口气在。
见着我,段崇玉眼眶立刻红了一大圈,眼泪不要命地往下掉。
那小模样,真真可怜煞我也。
我抽出腰间软剑,带着他一路打出去。
刀剑铮鸣,我欲抓他腰带,却见他那破衣烂衫属实没有下手处,只好一揽他的腰:「抱紧我。」
转瞬掠过水面,数十艘画舫。
水微动,船轻晃,人声远去,只余猎猎风声。
那夜过后,段小公子膝下黄金尽碎。
终于行了拜师礼,给我奉上一盏茶,垂目敛眉,喊了一声:「师父。」
这小子狗得很,有事喊师父,无事林无隐,泥人也给他气出三分性。
偏他又算块好材料,既然捡了,就舍不得随意丢,总想雕琢雕琢。
习武讲究的是个童子功,他十三岁正式拜师,入门已算晚,但几年时间,竟也能将我传授给他的那些招式练出些模样来。
十九岁,段崇玉身量已经比我还要高些。
一身劲装,墨发高高束起,出剑姿势轻盈灵巧,又不失劲道,当真可称得上是「少年风流」。
在我房中见到那张灵犀山庄送来的邀请帖后,他一日八百回地念我,要我带他去见识见识。
老实说,我不爱凑那种热闹。
但我这小徒弟着实磨人,我对他没奈何,只得答应下来。
江湖上有一奇女子,名春十一娘。
善蛊,善易容,一身邪功,最喜挑那比自己年轻十几岁的俊俏小郎君行那云雨之事。
种情蛊是她惯常的手段,然而她管杀不管埋,这情蛊只种不解,若是腻烦了,随手把人一丢,管他去死。
春十一娘是能让蛊虫认自己做主的,被她抛弃的郎君,即便与别人行了那事,也是个等死的下场。
我这小徒弟实在不走运,下山上路还没几日,竟就被她给看上了。
春十一娘乃是上了武林英雄榜前十的人物,如今的我自问是打她不过。
如若她非要段崇玉不可,斗起来我非但护不住小徒弟,恐怕自己还得去掉半条命。
还好,不幸之中也有大幸。
那夜她被仇家找上门来,衣裳都还没来得及脱,便匆匆从窗户掠了出去。
由此,我才顺利将段崇玉救了回来。
那情蛊是什么东西?
引人情动,欲望高涨,若不及时纾解,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我这师父自问已是做得非常可以了,为救小徒弟性命,他怎么折腾都忍得。
谁知他竟有这般狼心狗肺?
段崇玉跑了。
就因为我在他可劲折腾的时候说了他两句。
那会子我累得实在不想再动,偏他还精神得很,在我身后鬼鬼祟祟地摆弄我的两条腿。
我想他那蛊毒发作归发作,一晚上纾解过一两次,也该平息了。
于是很烦地卷起了被子说:
「你不是成天嚷嚷着要联系你兄长寻解蛊的法子吗?怎么一天天的,净在这折磨我?舍不得解了是不是?」
段崇玉有位兄长,名段千崖,因身染怪疾,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往药王谷医治,如今已是药王亲传的弟子。
我这小徒弟脾性实在不好,面皮又忒薄,被一句「舍不得解了」说得挂不住脸,转天便跑了。
跑去哪里也不知道,只留下一个字:「等」。
我甚是无语。
但转念一想,他身上带着那劳什子蛊虫,肯定没多久就得灰溜溜地回来,等就等吧。
像我脾气这么好的师父,全天下怕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三日,段崇玉未归。
五日,未归。
七日,仍未归。
第七日,这蛊差不多该发作了。
因春十一娘并未与他成事,这蛊虫如今在他身上,是无主的状态,按说他找谁都是可以。
若今晚他还没回来……
他没回来。
第八日入夜,在外打听了他一天下落,回到客栈见房门未完全关上,赶紧推门走了进去。
见段崇玉端坐着,手里握一茶盏,悠悠饮茶,心里忍了许久的怒意终于爆发。
「段崇玉!」
我一把揪起他的衣领,把人拖进内室,推倒在床上。
「这么久不回来,你那虫子,可还忍得?」
段崇玉看上去十分地无措,想要爬起来,但立刻又被我给推了回去。
我用剑柄抵住他胸膛:
「不准动。
「说吧,是找着人了,还是找着办法了?」
「我不是……」
这厢话音未落,身后响起暴怒的一声:「林无隐!」
这声音……?
我眉心一跳,旋身回望,只见又一个段崇玉出现在屏风旁。
我回头看了看床上的,想再回身看一看屏风旁的,但没来得及,已被人用力向后一扯。
「我就下去了那么一会儿,你就……你……!你想对我哥做什么?!」
嗯,这七窍生烟的小模样,这个包是真的。
可我真真是无辜的呀。
我哪知道我这小徒弟与他那兄长,竟是一对双生子?
我看着段千崖,一时间都有些恍惚。
这样一副漂亮得几乎带有攻击性的五官,原来也可以是这般温润如玉的模样……
那话怎么说来着?别有一番风情。
「你看什么?!」
段崇玉黑着脸往我身前一挡。
初次见面,我还欲与段千崖寒暄两句,不想段崇玉转脸就把人请出了门,劈头盖脸对我一通发难:
「你懂不懂什么叫为人师表,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品行?
「见着个长得好看的,你恨不得眼睛都粘人身上去!
「林无隐你——你简直是个大色胚!」
我:「?」
头一次见着如此相似的双生子,不许人多看几眼么?
更何况,「什么叫『大色胚』?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难道你在路上遇见个漂亮姑娘,不会忍不住多看两眼吗?」
「……我才不会做这么无礼的事!」
段崇玉冷哼一声,一张俊脸猛地凑近到我跟前,「我和我哥长得一样,你有爱美之心,怎么不见你对我如此稀罕?」
夸起自己,他倒一点不含糊。
我忍不住笑了,「乖徒儿,为师日日将你带在身边,还不够稀罕你吗?」
这时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趁他不备,用软剑卷过他脖颈,将人往床上一甩,隔空点了他的穴。
「你做什——」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剑柄挑起他的下巴。
他霎时睁大眼睛,喉结一滚,哑了声。
剑柄缓缓下滑,一层一层挑开他的衣衫,挑到最里面,见他结实的胸膛、小腹,光洁白皙,无一丝一毫的痕迹。
我莫名地宽了心。
「你、你看什么……」段崇玉声音低了下去。
房中烛火微微,忽地一跳。
我弹指解了他的穴。
本想问一问他这几日做什么去了,不料他伸长手臂将我往床上一带,转瞬间,我已被他抵在了床榻上。
见段崇玉面色发红,喘息急促,我扣住他手腕,探出一缕真气去他体内探查。
虫子很安分。
小兔崽子很不安分。
他将我翻了个身,戳我腰眼,竟是有些委屈:「这么多天那虫子都没闹腾过,都怪你。」
我闷声笑。
他竟以为他现在这情状是那蛊虫闹的?
他恼羞成怒道:「你笑什么?」
说话间,已将我裤子拽了下去。
我挣开他,翻身与他面对面,笑眯眯地看他:「你不会真以为这是个脱下裤子就干的事儿吧?」
段崇玉眨眨眼。
「你不懂,师父来教你。」
我摁下他的后脑,吻住他的嘴唇。
「张嘴。」
「舌头。」
「换气啊,傻小子。」
「来,摸一摸这里。」
「嗯……乖。」
两指一弹,屋内摇曳的烛火灭了。
这一晚段崇玉折腾得格外激烈。
第二天他红着脸修床,其时段千崖寻来,见此情形,憋了有一会儿,还是说了一句:「虽有情蛊在身,但也不可如此纵欲。」
我抱臂倚在门框处看着,发出一声轻笑。
「……哥!」
段崇玉头顶都隐隐要冒出烟来。
段千崖君子端方,倒是个比段崇玉还要古板的人。
我下楼喊店小二准备点吃食,去而复返便听见房内,段千崖压低声音说:「崇玉,你之前怎么没有与我说过,那帮你压制蛊虫的人是林前辈?
「他是你师父,又都是男人,你怎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
段崇玉道:「那种十万火急的关头,哪还能由得我挑挑拣拣?我也是没有办法。」
段千崖叹了口气,「你们这事千万不能让人知道了,师徒之间,乃是乱伦……」
段崇玉急忙打断:「哪有那么夸张?林无隐他这也不像个正经师父啊!」
「无论他正不正经,你终究叫他一声师父。」
段崇玉:「那我不叫便是了,我又不稀罕认他做师父!要不是爹自己不想管我,迫不及待把我甩给别人……」
「好了,爹怎会不想管你?还不是你总气他。更何况,林前辈对你也很好不是吗?」
两兄弟短暂地沉默下去。
直到段千崖颇无奈地说道:「总之,你切记不可沉溺,更不可因此对你师父动了感情,知道吗?」
「怎么可能?!」
段崇玉像是受到惊吓一般,猛地抬高了声音。
「我怎么可能对一个男人动感情?要不是被这蛊虫闹的,我也不可能与男人做那……哥你这说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没进去。
直到店小二把吃食送上来,才与他一道进了门。
用饭时聊起来,方知前几日,段崇玉是专门去寻段千崖了。
此番武林大会,药王谷也得了邀请,段千崖便同几位师兄弟一同前往灵犀山庄。
收信得知他不日将要抵达如今我们所在的青阳城,段崇玉特意赶路去接他。
当然,这并非因为他思念兄长,只是与我赌气,想尽快与段千崖汇合后问问,他身上这蛊,药王谷有没有法子可解。
解那情蛊,绝非易事,段千崖暂时也没有办法,只能飞书一封,求问自己的师父。
不过他为段崇玉制了个药囊,只要将这药囊佩戴在身上,蛊虫活性便会降低,发作得不那么频繁。
也正因此,段崇玉才过了那七日大关。
我彻底放下心来。
这样也好。
这样,就不必总与那小兔崽子捆绑着了。
这日下午,客栈寻来一人。
来人一袭青衣,相貌风流无双,正是青阳剑派人人敬仰的大师兄,靳怀风。
段崇玉见着他,眼睛都亮了。
靳怀风二十岁亮相武林大会,一柄「龙吟」出鞘,招式何等嚣张凌厉。一朝拔得头筹,从此扬名江湖。
凡练剑者,没有不以靳怀风为榜样的,段崇玉练的是剑,心里自然是崇拜他。
「阿隐,你这就太不够意思了吧,来到我的地盘,竟不想着找我叙叙旧?」
如今三十有二,靳怀风瞧着稳重许多,手中折扇一甩,倒也很有些翩翩公子的味道了。
不过也都是些面上的功夫。
听说他现在那把龙吟剑都不轻易出鞘,来人挑战,他许多时候用一柄折扇就将人打退,此等狂气,真真也就是他能做得出来。
我笑道:「这不是怕你贵人事忙吗?本也就是路过歇歇脚,哪儿好意思大张旗鼓去叨扰你这青阳首席?」
靳怀风道:「别人这么说可以,阿隐你这么说,那可是折煞我了。那年武林大会,若不是你因故退出,哪儿轮得到我——」
我执盏饮茶,他话锋一转:「罢了,你不爱听,我不说了。」
得知我此行目的,靳怀风很是惊讶。
「你竟应了他的邀请?怎么,这是打算与他一笑泯恩仇了?」
「哪有什么仇,不过一些旧事。」我笑一笑,「况且我也并不为他,主要是我那小徒弟缠人得紧。他还年轻,既有机会,我这个师父是该带他多见识见识的。」
靳怀风看了我一会儿,似在分辨我话语中几分真假。
最终,他叹道:「早知你去,我也该接下那请帖了。」
原来自那件事发生后,靳怀风因为我抱不平,许多年都不与灵犀山庄那边往来了。
我怔了怔,想到自己这些年避世而居,与许多好友都疏于联系,心里不禁生出几分愧疚。
我当即决定,与这昔年好友痛饮一番。
我喊了段崇玉,吩咐他去打几壶好酒。
他因着靳怀风的关系,十分殷勤,不仅去到青阳城最好的酒楼买来好酒,还专门订了桌上好的酒席差小厮送来。
靳怀风夸他,说我这小徒弟收得不错,他听了一整个神采飞扬,我平日里夸他八百遍也没见他这样的。
不知不觉,已是月上中天。
杯酒落了肚,总勾起几许回忆的余味。
靳怀风饮至微醺,伤怀地看着我,倏地扣紧了我的手腕。
我没有挣脱,任他将手指搭在我的脉上,微笑地看着他。
「怎么样?我都已同你说了,那么点小伤,早就没有大碍。」
「那怎么会是小伤?你折损了三成的功力,再也练不回来了!那怎么会是小伤!」
靳怀风情绪有些激动起来。
「阿隐,当年几大门派说得上名字的弟子加在一起,你亦可称得上是最最惊艳才绝,我至今都记得你在月下舞你那『离火十八式』的潇洒姿态……」
「好了。」我反手覆在他手背,安抚地拍了一拍,「怀风,江湖人才辈出,十年已可换个人间,我那不入流的招式,早不值一提了。」
靳怀风眼眶微红,用力地抓住我的手,「我不管别人如何,在我心里,你就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刀』。」
想到少时狂言,我哈哈大笑起来。
待要说话,房门被轻轻一推。
靳怀风放开了我的手,转头稍稍平复情绪。
走进门来的段崇玉见放在桌上的两只手迅速分开,再一见桌边二人神情,微微愣了一下。
之后,表情便一直不大好看。
靳怀风奇怪:「你这小徒弟还学了变脸呢?我这突然是哪里得罪他了?」
我也是莫名其妙,只能替他转圜两句:「兴许是遇着别的糟心事了吧,不用管他,过会儿他自己就好了。」
到底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不过一小会儿,靳怀风便醉得不省人事了。
我扶了他在另一间房睡下,后慢慢踱至后院。
原是为散散酒气,也并未觉得自己有什么不清醒,不想那清风一吹,见月华如水,院中槐树花瓣纷纷落下,不觉也有些恍惚了。
我醉醺醺地练起一套记忆中的招式。
但因身摇脚晃,练得很是不伦不类,自然也没什么气力。
段崇玉不知何时跟到了这院里,我见着他,有些走神,不过与他随便过了几招,便被他捉住手腕向前一拉,旋身抵在了一旁的树干上。
「师父,」他低头看我,「我这可算赢了你了?」
「赢了又如何?」我已是大醉了,闻言,吃吃地笑,「要向师父讨什么奖赏吗?」
段崇玉目光闪动,忽然搂住我的腰,脚下一点,带我往树影中掠去。
待我回过神,已与他一道坐在了一截较为粗壮的枝干上。
枝繁叶茂,眼前陡地暗了,只听见叶子簌簌抖动的声音。
段崇玉颇带压迫性地前倾着,一手撑在我身后的树干上,将我困于他身前:
「林无隐,你告诉我,你与那靳怀风究竟什么关系?好端端他为什么拉你的手?」
靳怀风什么时候拉我手了?
我歪头想了想,没想起来,奇怪道:「你不是十分仰慕他吗?怎么对他也直呼大名这么无礼?看来你这仰慕也不值几两钱嘛……」
「你别岔开话题!」
段崇玉急得捏紧了我的手腕,「你快说,他是不是你的旧情人?」
「是不是又如何?小兔崽子,还管起你师父的事了。」
「你承认了是不是?此番他寻来,定是要与你旧情复燃,你……我……你怎么能对我这样!」
段崇玉一时气得,语无伦次,眉毛乱飞。
我将自己的手腕从他手里挣脱出来,懒洋洋向后一倚。
「我对你怎么样了?
「段崇玉,我劝你不要不识好歹。
「若你对我这师父真有那许多不满,那你尽可以收拾包袱离开,到时我给你父亲写封信,就说……」
话没说完,被这小兔崽子用嘴巴堵了回去。
他倒是很会现学现卖,将我那夜教给他的都还了过来。
我被他那横冲直撞的舌头搅弄得脑子都成浆糊了,偏我越推他他越来劲,只听见「刺啦」一声,我身上衣裳都给他撕出道口子。
我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他头往旁边一偏,看回来时,一双眼睛通红通红的。
我喘息着,努力冷下声音:「蛊虫不都用药囊压制了吗?还跟这儿发什么疯?」
他却盯着我,问了一句:「你不要我?」
我用手背蹭了蹭被他咬得发痛的嘴唇,哼笑:「究竟是我不要你,还是你对我有意见?段崇玉,你良心都被狗吃了。」
段崇玉看着我的动作,又盯了我一会儿。
月光从树影间漏下来,叫他那双越来越红的眼睛无处遁形。
一阵风掠过,他飞得没影。
我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到底是为什么吵来着?
第二日,我辞过靳怀风,同段家两兄弟再次启程了。
到这青阳城后,很是耽搁了些时日,因此之后一段路,赶得都有些急。
我却忘了,那段千崖自小就因病被送到药王谷,如今病虽去,身体底子却比同龄的年轻男子弱一些,几日下来,脸色已是煞白。
没法子,中途只能停下修整两日。
我还特意寻人去帮我套了辆更宽敞更舒适的马车。
段崇玉那脾气自那晚上一直闹到现在,我体贴段千崖,在他眼里都变成什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被他气得直发笑。
「怎么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你看着就这么欠抽?」
我和这小徒弟的关系,一时竟是僵住了。
后来段千崖私底下找到我。
「林前辈,你别怪崇玉,从小到大因为我身体不好,家里都是比较紧着我,崇玉这些年受了不少冷落,才养成了这么个故作张扬的性子。
「很多时候,他都只是想多得些旁人的关怀和注意罢了。
「他也并非针对你,当年父亲把他交于你,他始终觉得父亲是不要他了,才随手把他往外一丢,所以心里一直堵着口怨气。」
说到这里,段千崖叹了一叹。
「也是我这个做哥哥的疏忽了,直到近些年才察觉他心里似乎是有些不平衡。要是我能早些在他和父亲之间做些转圜……」
「别这么说,」我拍拍他的肩膀,「你才多大年纪,这些年又一直养着病,说是自顾不暇也不为过,哪能事事做到周全。」
「更何况,段崇玉那小子也没那么讨厌,脾气上来我抽他一顿就好了,不碍事的。」
段崇玉外出去镇上采买,夜里方归。
归来之后我没见到他,倒是段千崖,拿了两串糖葫芦到我房中,说是段崇玉让他拿给我的。
我看着手里两串红艳艳的果子,一阵莫名其妙。
转头去了他房里,不想他已坐在桶中沐浴,见到我,那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噌」一下,睁得极大。
我并不回避,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对他道:「人家认错都负荆请罪,你认错就两根糖葫芦?太没诚意了吧。」
段崇玉声音不大:「我认哪门子错……不是你自己说想吃这个吗?」
「我说的?」
我想了想,终于隐约想起,前两日赶路辛苦,自己似乎是念叨了两句嘴里没味儿,想吃些酸酸甜甜的东西之类的。
「不错嘛,」我摸摸他的头,「还记得孝敬师父。」
段崇玉气急,见我近了,整个人往下缩了又缩,恨不得连头都埋进水里去。
「你还知道你是师父!徒弟在沐浴,你就这么闯进来,这像话吗?!」
真有意思,他哪里我没看过?
我笑眯眯地拈了颗果子下来,抬起他的下巴把果子喂进他嘴巴里。
「帮为师尝一尝,酸不酸?」
「……」
段崇玉闭上嘴巴嚼着嘴里的糖山楂,因为舔到我的手指,一张脸又涨得通红,连带那耳根、脖颈,都染上了几分艳丽的颜色。
我心情不错地挠了挠他的下巴,「乖徒儿。」
方才悠悠然离开。
约摸七日后,马车行至弋阳城外。
这弋阳城坐落在灵犀山庄所在的灵犀山山脚,我一拉缰绳,仰头看着那高大的城门。
十二年……是十二年了吗?
当年立誓再不踏足的地方,如今回来,心里好像已经没有多少波澜。
只是感叹啊,十二年,时间过得实在太快了。
距离武林大会召开还有大半个月,城中大小客栈便已塞满了人。
还好一路上没有耽误太久,像我们这样无门无派的,再晚些时日到达,可真要露宿街头了。
我与段崇玉师徒很艰难才寻到一处还剩了间房的小客栈,安顿下来。
至于段千崖,已去找他药王谷的师兄弟汇合了。
晚餐时分,我胃口不佳,让段崇玉自去楼下用饭。
回来时他手里端了碗面,看那样子,竟像是他亲自去后厨给我做的。
我冲他挑眉,笑,他见我如此促狭,摸了摸鼻子:
「赶了一天路了,不吃点东西怎么行?店里的菜你不爱吃,我特意为你做的,你总得给面子吃两口吧。」
好罢,「就你面子大。」
我夹起一筷子面条,低头往嘴里送。
段崇玉用手支着下巴,一边看我吃面,一边同我闲聊:「你认识灵犀山庄庄主聂尹棠吗?」
我不慎呛了口面汤,咳了两声,问他:「怎么?」
原来他刚才在楼下大厅听了几耳朵聂尹棠的八卦。
聂尹棠,时年三十有五,乃是如今江湖几大门派中最年轻的掌舵人。
都说他龙章凤姿,相貌非凡,只可惜生就一副极冷淡的性子,三十好几还未娶妻,一度成为已故老庄主生前最大的心病。
……
「你们知道那会子老庄主往他房里塞了多少人?那一个个可都是美娇娘啊,全被他给丢了出来,真真是铁石心肠。」
「我看呐,说不好老庄主就是被他这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儿子给气病的。」
「可不是,眼看这一代武学世家就要绝后咯。」
「可要说他心气高吧,他那天赋,又算不上顶顶好。
「一身武功是不错,但那刀法境界,比老庄主还是差了不少吧?若他不是聂青锋的亲儿子,真难说能不能配得上那庄主的位置。」
「话也不能这么说,人家年纪轻轻的,接下这么大一个门派,不也把上上下下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执掌门派不一定就要是多么绝顶的高手,心性和手腕也是很重要的。」
「诶,说起天赋,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当年聂庄主有个师弟,也是叫什么 yin 的,听说那是真正的天才啊,就是可惜,后来走歪了路,被清理门户了。」
「是叫聂无音吧?听说过,也是被众人的夸赞冲昏了头脑,输不起啊,为了确保赢下大比武,偷偷吃了短时间内可以使功力大涨的禁药,结果在擂台上失控暴走,把一个同门小师弟给害死了……」
……
「这些都是真事吗?」段崇玉好奇道,「你连靳怀风都认得,那位聂庄主……」
「不大熟。」
「……哦。」
段崇玉表情一滞,显然被我生硬的语气唬得愣了一下。
我把刚夹起的一筷子面条放回碗里,把碗推过去给他,「吃完了,让小二把碗收了吧。」
「你这才吃几口……」
「饱了。」
这一夜,有些无眠。
虽然在决定带小徒弟走这一遭的时候,我就知道有些东西是躲不过的。
但心理准备归准备,真正进了这弋阳城了,心中终究还是不安宁。
第二日一大早,我在城里买了些香烛纸钱,还有一只烤鸡,出城来到了灵犀山附近的一处坟茔。
「小师弟,给你带了你最爱的烤鸡。」
我跪在墓碑前,说完这句,就沉默下去。
我这个罪魁祸首,害他年纪轻轻便丧了命,长眠于此,我其实根本都没资格来他坟前祭奠,又能说些什么呢?
叙旧吗?怕他也不愿听。
风大,烧纸钱的火焰跳得高,香灰扬得到处都是,迷了我的眼。
我跪了一会儿,除了除墓碑旁的杂草,忽然听见身后一声:「无音?」
我身形一僵。
「是你吗,无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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