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扶光璇玑阴氏三女帝后预言小说阅读

情节概要

南疆巫女后裔阴氏三姐妹背负着必出帝后的预言,却因预言过于凶险而无人敢娶。大姐扶光觉醒望气异能可辅佐帝王,小妹璇玑拥有操控人心的危险能力,而主角望舒被视为毫无异能的废物。在皇家春日游湖宴上,三姐妹的命运开始交织,望舒表面冷眼旁观实则暗中等待,两个姐妹的离奇失踪预示着预言正一步步应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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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角色导向:望舒 扶光 璇玑
  • 文本导向:母亲曾是南疆巫女临终留下两句话
  • 情节导向:阴氏三女必出一位帝后 两个姐妹都将死于你手

角色关系

望舒与扶光:表面疏离的姐妹,因预言而心存芥蒂,望舒知晓自己将克死扶光的命运

望舒与璇玑:年龄相近却关系微妙,璇玑天真活泼与望舒冷心冷面形成鲜明对比

扶光与璇玑:看似亲近实则暗藏竞争,两人异能皆与帝王相关,注定相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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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曾是南疆巫女,临终留下两句话。

第一句传遍天下:阴氏三女,必出一位帝后。

第二句只有我听见了。

两个姐妹,都将死于你手。

## **1、**

我家三个姐妹,个个貌美,名动京城。

但我们已都到了及笄之年,却连一家敢来提亲的都没有。

流言传得太邪乎了。

从「出一皇后」变成了「历代皇后皆出阴氏」。

还有更过分的:「流水的皇帝,铁打的后族」。

天子未立太子,哪个皇子敢来攀附?

那不是求亲,是找死。

府门冷落,本该如此。

但府内从不冷清。

「大姐,大姐!」

小妹璇玑的鹅黄裙角像蝴蝶闪过我院门,笑声清亮。

微妙地停顿一瞬,随即翩然远去。

「哼,她们倒亲近,却从不来咱们院子,怕泥脏了脚!」

婢女阿枢愤愤不平。

我靠在窗后,看那枝被小妹衣袂带颤的杏花,摇摇头。

回首望向案上那局反复推演过无数次的本命爻盘。

「不急。」

我低头,看着自己干净苍白的手指。

「我们就快要出去了,到那一日,再想回这个宁静小院,亦不可得。」

## **2、**

阴家是南疆巫女后裔。

凡女子,皆身具异能。

母亲曾是南诏大祭司,万人朝拜。

她抛却一切,躲在马车底下和我爹私奔,踏上完全陌生的天朝土地。

她生养三女,油尽灯枯。

她死那年,我五岁,和两个姐妹一起跪在榻前哭。

被带出屋时,听到母亲翕语。

「三姐妹……帝后……」

什么是帝后?

我迷茫,看向大我两岁的大姐扶光。

她温柔告诉我:

「帝后就是皇后,本朝最尊贵的女人。」

我点点头。

她和小妹温顺随婢女出去。

我鬼使神差藏回窗下。

于是听见了后半句。

如坠冰窟。

「望舒凶神入命,克尽六亲,扶光与璇玑终将死于她手……」

我瘫坐在地,浑身发抖。

后来很多年,我常梦见那一刻。

——母亲语中没有怨恨,没有悲哀。

只有洞穿一切的平静。

仿佛在说:逃不掉的。

## **3、**

我们并非生来就有异能。

每个阴家女儿的能力,会在及笄那天觉醒。

大姐扶光满十五那日,进祠堂不过一盏茶功夫。

出来时,父亲满脸激动。

「望气!我儿竟能望气!」

望气。

王道之术。

那是辅佐帝王、辨识的本事。

历朝历代,最为尊崇。

大姐沉静望向皇城方向,周身似有霞光流动。

温婉眉目间,已有了不可言说的贵气。

所有人都觉得,帝后预言应在她身上。

而小妹璇玑进去那天,大门紧闭了许久许久。

久到我数清了院中那棵大柳树的叶子。

——九千五百四十三片。

两遍。

门开了。

父亲走出来,脸上竟是一片死灰。

他背对门内,声音干涩。

「罢了……没有异能,或许是福。」

可他说话时,眼泪却汹涌而出。

与脸上错愕的表情截然相反。

「不是……这,为什么……」

祠堂里,传来璇玑伤心又困惑的呜咽。

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

璇玑的能力,是操控人心。

父亲在哭,却不是因为伤心。

——那是璇玑无意识间,施加给所有人的悲恸。

这意味着什么,我当时还不明白。

只是隐隐感觉,这种能力比望气更可怕,也更危险。

何况,阴家已有大姐。

国之重器,一则为用,若是二者并争,又当如何呢?

那一日,终究归于诡异沉寂。

璇玑渐渐学会了收敛,努力平静自持。

可惜对她这样灵动天真的性情,要她守禁断情,太难。

毕竟她不比我这人,从小冷心冷面。

命运,从不从人愿。

或许我们三人的命,从异能觉醒的那一刻,不,或许是从我们出生的那一刻,就已注定了。

## **4、**

而我的及笄日,是个笑话。

我在祠堂坐了一夜,血脉静如死水。

没有霞光,没有泪水,什么都没有。

我是个废物。

父亲试了各种方法,最终疲惫挥手,让我回了小院。

也好。

一个废物,或许能避开那残忍的预言。

直到父亲病重弥留,才唤我至榻前。

他形销骨立,眼神复杂,挣扎着抓住我的手。

记忆中,温柔美丽的母亲,清癯沉稳的父亲,因了那个我们都心知肚明的理由,对我从未表达过半点温情。

瘦骨嶙峋,却又松散如棉。

我第一次知道。

原来他肌肤摸起来是这样啊。

「你母亲……最放心不下你,她为你作了最后的打算。」

他教了我卜算爻卦之术,我很意外。

我一直以为爹娘只把我当作祸害。

「你的路,从来不在阳光下。」

「还有,照拂你的姐妹,她们……」

他咽气时,眼睛还望着我。

我缓缓抽回手,替他合上眼帘。

静静待了一刻,我仰起头,起身走出门去。

我这样冷心冷面的人,是没有眼泪的。

## **5、**

皇家春日游湖宴的帖子送到时,阖府寂静。

我父亲生前,不过七品闲职。

阴家三女,却被指名赴宴。

其中深意,连扫地婆子都看得出。

宴上珠翠如云,贵戚盈座。

我行了礼便退至角落,专心剥一盘青葡萄。

贵妇们试探的话头,在我这儿全数碰壁。

扶光却温雅知礼,深得人心。

她今日穿藕荷色宫装,温婉应答,礼数周全,很快被众星捧月请上最华丽的画舫。

璇玑像尾活泼的锦鲤,游入贵女堆中,笑声清脆,转眼不知跑去哪里了。

许多目光对我暗中打量闪烁。

我抬眼,冷冷回望。

那些或好奇或算计的视线马上讪讪缩回,假装赏花观水。

啧,没一个硬货。

无趣得紧。

我等的不是这些人。

如奔马般既定于今日疾驰的命运,等的也并不是我。

## **6、**

日影西斜,画舫归岸。

许多美人儿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抬眼望,扶光和璇玑不见踪影。

我沿着水边回廊缓步寻去,越走越僻静。

忽闻熟悉笑语,自假山石后传来。

「你这郎君好生夹缠不清,都早告诉你了,这帕子并非我遗落的,你怎还不信?」

是璇玑,莺声娇嗔。

我隐在山石后望去。

一袭团龙纹白袍的男子长身玉立,轻牵住璇玑的袖角。

「这帕子绣工精美,若不是出自仙子之手,孤再想不出第二人。」

「这上面一个『阴』字,笔走龙蛇,清秀隽挺,岂不正是阴三姑娘之物?」

男子展开绢帕,璇玑侧头去看。

青丝交缠,气息相闻,目成心许。

恰在此时,身侧风声微动。

我早有预料,一把将那人拉至假山后。

「你拦我作甚,那是我的帕……」

「说了又有何用?」

我截断她的话。

「他口称『阴三姑娘』,只凭一个『阴』字能精准寻到璇玑。你当真以为,他认错了人?」

扶光浑身一颤,脸色苍白,泪光浮动。

我放缓语气,字字清晰。

「他选的不是帕子的主人,是『阴氏三女』这个名头。至于是谁……或许并不重要。」

扶光怔怔望着我,眼中希冀寸寸碎裂。

「可我看见他头顶紫气冲霄,煌煌如日——」

那本该是……

她蓦然收声,别过脸去。

良久,她松开手,又变回端庄的阴大小姐。

她转身欲走。

「大姐。」

我在她身后轻声开口。

「我命格凶煞,自知无缘青云,唯愿你和璇玑双星耀世,至少……姐妹同心。」

她没有回头,只轻轻颔首,快步消失在廊角。

假山石后,璇玑正仰脸听着五皇子低语,颊生红晕,笑靥如花。

命运,她还浑然不觉。

## 7、

春日最后的杏花簌簌落尽,府里裁了新纱。

我的小院依旧清寂冷落。

随暑气一同蒸腾的,是五皇子元瞻与璇玑日渐炽盛的爱恋。

璇玑去护国寺上香,他会在银杏树下守候;

璇玑随贵女们赴马球会,他夺得最合她心意的南珠彩头送上。

坊间开始传颂这段天赐良缘。

一时间,京中风平浪静。

扶光依旧温婉端庄,无懈可击。

只有我夜半散步时,见池边石上总坐着个单薄身影。

她仰首望天,星河倒映瞳中。

月光洗过她侧脸,苍白如浸水的宣纸。

我转身回院,脚步很轻。

她哭她的,与我无关。

我这样冷心冷面的人,从不过问。

## 8、

初夏,某个细雨午后。

门房来报,二皇子元慎来访。

上次游湖宴,他目光紧随众星捧月的扶光,被我捕捉到。

这位皇子素来木讷。

此刻局促坐在厅中,磕绊道明来意:

「仰慕扶光小姐才德,读《天官书》至『荧惑守心』一节,百思难解,特来请教。」

扶光得体应对,亲自送他至府门。

我立在游廊阴影里,看见他转身时那一眼。

倒有几分赤诚。

我本以为扶光会有个稳妥归宿,但变故很快来了。

三日后,朱雀街骤起惊马。二皇子车驾倾覆。

人只擦伤,但御赐的蟠龙玉冠摔得粉碎。

流言一夜疯长。

「二皇子命薄福浅,硬攀凤凰,反遭天谴。」

「阴氏长女的气运,寻常皇子哪堪承受?」

他从此闭门不出,郁郁寡欢。

他来时,总疑他是为了望气的名头,直到他再不登门,才知道不是。

但世上的事往往如此,能够确认时,总已经晚了。

扶光身侧,再也没有兴起过半点涟漪。

我这样冷心冷面的人,并不会替她惋惜。

## 9、

那夜,紫微旁突然迸出一粒赤红小星,隐现血色。

我看了几眼,转身回院。

经过池边时,我刻意放轻脚步。

风中传来压抑细碎的哽咽,像瓷器的裂缝在暗处蔓延。

当夜,五皇子元瞻宫门前长跪请战,愿赴西北扫平北契乱部。

那是困扰朝廷三十年的心腹大患。

陛下大悦,当庭赐下代王金印,命其持节出征。

过了几日,有一晚,府后角门没有落栓。

我想了想,踱步去了璇玑院外,在墙下站定。

正好听见她带泣的嗓音。

「刀剑无眼,你若……」

「正因刀剑无眼,我才必须去。」

男子声音沉静,字字清晰。

「璇玑,我若只是个闲散皇子,凭什么向父皇求娶你?又凭什么……在将来护你周全?」

「我要挣一份无人可置喙的军功,也为你求一份诰命,这样我们才能堂堂正正在一处。」

屋内啜泣声渐低,窗纸映出两个影子缓缓交叠。

我垂目,突然觉得夏日的夜风,原来也有些冷。

## 10、

翌日清晨,阿枢替我梳洗时低呼。

「二小姐是一夜没睡吗?眼下乌青得厉害。」

她孩子般的心思转了几转,突然恍然大悟。

「我知道您为什么不痛快。」

「大小姐与三小姐也忒无情了!都是一母同胞,哪里来拜高踩低那一套!」

「要我说还是二小姐容色最盛,也不知道外面怎么传出恶语说刑克来……要不然,来求亲的人包管能从府门口排队到西市去。」

「奴婢心中早就一直替您憋屈。」

「再说来,要是大小姐做这个皇子妃,也算众望所归,谁能想到却是三小姐占了先呢!」

「她倒是好福气,听说五皇子此次号称代王驾征,等他回来,太子之位据说也是顺理成章。」

我忽然起身。

「备车,去城西慈恩寺。」

阿枢愕然,她从没见过我主动出府。

慈恩寺后有一片荒湖,岸边古树参天。

我在最大那棵槐树下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看湖面从金光粼粼到暮色昏蓝。

十年了,我终于又一次踏足此地。

置身事外,真能避开因果吗?

起身时,我脚尖碾过树根处一片泥土。

地上字迹逐渐被泥土覆盖,再无痕迹。

「姤……九四……包无鱼,起凶。」

西北乾宫,死门。

如鱼离水,凶劫立至。

## 11、

璇玑的贴身婢女阿萤刚从院门冒头,我从花树后施施然走出来,拦住她的去路。

「妹妹可在?我有事找她。」

阿萤嘴角一抽,尴尬笑了一笑。

「小姐出门去了,有什么事,二小姐跟我交代便可。」

「我的狮子骢今日吃坏了草料,想借她那匹一点红出去跑马。」

「呃……那敢情不巧,小姐正是骑马出的门。」

我目光在她强作镇定的脸上一转,忽然展颜一笑。

「那便改日罢。」

转身刹那,余光瞥见月洞门外杏花树下,那片藕荷色衣角一闪而逝。

我仰面看向盛夏晴空。

这片蔚蓝在她眼中,怕是早已浸透血色。

一日后,终于瞒不住了。

阿萤跪在院中,涕泪俱下。

「三小姐留书说……去西北寻殿下了!」

我立在院落中,慢慢握紧袖中铜钱。

我这样冷心冷面的人,不应多管闲事。

## 12、

离京第三日,我在潼关外的荒山里遇到暴雨。

天色青黑如铁,风卷砂石,混着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打得人脸生疼。

祸害活千年。

我命硬,死不了。

牵着马,我深一脚浅一脚往山坳里走,终于在半山腰寻见一座破败山神庙。

庙门半塌,漆柱斑驳。

角落明亮温暖的火堆旁坐了两个人。

汉子三十余岁,豹眼虬髯,腰间佩刀样式奇特;

另一个年轻些,双手被牛筋索反缚身后。

身上伤痕密布,脸上满是污渍,一双眼睛却晶光灿烂。

我瞥了他一眼,同时汉子的手已垂下,置于腰间。

我回身,卷起身后已湿透的「断命如神」幡布,呵呵一笑。

「这位大哥,可否行个方便?」

汉子目光如钩,打量我半晌,没说话,往旁边移了寸许。

他脚硌在那年轻人身上,一皱眉,将那人往阴影里踹去。

那人闷哼一声,腕间绳索深陷皮肉,咬唇默默往角落移。

我当作没看见,讪笑着坐下。

几人诡异地沉默片刻。

我从包裹中取出肉干,举到火上。

金色油脂滚落,肉香绽放。

汉子眼神不住瞟过来,喉头咕噜。

我撕下一半递过去。

「大哥,多谢这火救命。」

汉子犹豫片刻,见我饿得大嚼,便也接过吃起来。

外面暴雨倾盆而下,角落时不时传出吞咽口水的声音,汉子如若不闻。

「家生奴才逃了,被我抓回来惩治。」

汉子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

我点头。

「相遇即是有缘,小子略懂术数,给您相一面可好?」

打量他紧绷的面皮。

「大哥眉如山棱,眼藏精光,分明是封侯挂印的贵相。只是印堂青红二气交战……」

「青气深重,龙困浅滩多时,红光乍起,近日多半有贵人提携。」

「可惜……」

汉子不自觉倾身靠近了些。

「可惜怎样?」

我停顿一瞬,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道:

「此去有大风浪,稍有不慎,富贵不易,还有性命之忧。」

汉子一愣,突然大手揪住我领口,将我硬生生拖过去半尺。

「你认识老子?」

## 13、

我大声咳嗽,用力摇头。

「小子刚出来给人算命讨生活,才走了几个村,哪里见过您这等贵相?」

汉子想了想,手上力道松了。

一推我,我跌在角落年轻人身上。

手忙脚乱挣扎,勉强撑在他胸膛上坐起。

汉子冷笑。

「你这小子满嘴胡吣,今天说不出个道道来,老子饶不了你。」

我战战兢兢。

「中年功名,尽在伏犀,要摸骨才知道,我可不敢冒犯贵人。」

「呸,磨磨唧唧像个娘们儿,给老子过来!」

汉子拽我过去,突然想到什么,侧目狞笑。

「你这小子,手倒是又软又滑,还真像个娘们儿,不如——」

话音戛然而止。

发簪刃如刀锋,已半根没入他太阳穴。

汉子豹眼凸出,喉间发出水泡迸裂的声音。

我急速退开三步,静静看他。

该发作了。

适才撕牛肉时,我已在一只手掌上预先抹了迷药。

他反应迟钝,我才能一击得手。

我之前从未杀过人,但眼看着这人在我眼前倒下,我也没觉得惊惧恐慌。

只是好像看着一点泡沫消失,心内一片冷然。

视线转动,与角落那人的眼神对视,他漆黑眼眸里竟然也是一样的平静淡漠。

哦,是同类。

冷血猎人。

突然,我眼前一黑。

地上本该死透的人,竟用最后一丝力气跃起扑过来压住我,大手扼住我脖颈。

「娘的,老子就是死,也要拉你一起!」

我后脑抵着冰凉地面,呼吸一丝丝抽离。

我没有去掰他扼颈的手。

那铁钳般的手腕,根本掰不动。

右手移向腰间,阿枢出门前帮我炼制的毒针,藏在香囊的暗袋里。

可恶!

双臂被压住,移动艰难,手指还差几寸。

意识逐渐涣散。

死前最后一个念头:

「他为什么还不动?」

## 14、

我醒了。

那年轻人正冷冷俯瞰着我,像观察猎物的雪狼。

我呛咳几声,缓过气来质问:

「我刚才摔在你身上,已经割断了绑你的牛筋,我做戏辛苦救你,你竟然看着我要死了也不出手?」

旧庙里柴火噼啪轻响,他耸耸肩。

「是啊。」

这时我才看清,他很年轻,面容深邃,破衣中露出的肌肉线条分明,带着野性不羁的味道。

像头狼。

他承认得干脆,毫无愧疚之情。

「万一你们是做戏呢,我想多看一会。」

我竟无话可说。

他蹲下身,与我平视。

「这人是北戎边军左营亲兵。」

「三个月前,我爹驾崩,我被哥哥追杀,几乎无路可走。」

「好不容易联络上左营,谁知这个崽种生了歹心,绑了我准备送给哥哥,谋自己的前程。」

「暴雨,荒山,破庙,和被绑的我。」

「恰巧遇到一个小美人,还要救我,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你假意击败他,换取我的信任,便可套出我身上的……」

我盯着他。

「所以你冷眼旁观,是想看看我到底会不会死?」

「你若真是死士,总会有人接应。」

他无所谓地摊手。

「你若死了,便证明你不是局中人。」

好狠的判断,好冷的性子。

我扶着供桌慢慢站起来。

「现在你确定了?」

「不确定。」

他咧嘴一笑:「但你现在反正杀不了我呀!」

## 15、

毫无预兆,他开始脱衣服,我眼睛眨也不眨,盯着他。

并不害羞。

我感觉他有正经事要做。

他将刀在火上烤了一下,回手割开了自己大腿上那道蜿蜒狰狞的伤疤。

鲜血汩汩流下,他一声不吭,伸手从血肉模糊处搅动,掏出一块铁片。

令牌刻着北契文字,背面有鹰隼图腾。

「调动边军左营的信物。我哥哥追杀我三月,就是想拿回这个。」

「如果我没猜错,你哥哥就是……」

「耶律宏,北契老可汗的大儿子。」

「我是耶律真。」

北契可汗找了三个月的符信,他直接给了我。

「我是众矢之的,放在你那里反而更安全,没人会想到这东西在一个萍水相逢的小女子身上。」

「而你阴狠狡黠,想必不会轻易死了。」

我只能说,他倒很有识人之明。

作为回报,我给了他从璇玑屋中带出来的五皇子玉玦,可以帮他通过关卡。

他告诉我走黑水河谷被山洪冲出的暗径,可以早三日赶上皇子行军。

我们都对这笔交易非常满意。

临别时,他骑走了汉子的黄骠马,用马鞭勾起我的下巴。

「阴望舒,你做的是件蠢事。」

「你妹妹是跟着皇子去挣荣华富贵的,你添什么乱,再说若是她有危险,你又能如何?」

「不如跟着我。」

我没说话。

「我一定会活下来,你也一定要活下来。」他说。

那是自然。

我若死了,自然不太好。

他若死了,我这笔债将来可找谁要呢?

我这样冷心冷面的人,从不亏本。

## 16、

其实,璇玑逃走前的一个深夜,她偷偷来找过我。

也是十年来头一回。

她脸上的红晕像春日枝头熟透的桃子。

她说,元瞻给她写信,每日都写。

「月出照关山,思君如流水。」

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心头跃动,感到了她的雀跃。

我希望能够相信她,相信她会有比我看到更好的命运。

但我还是错了。

五皇子元瞻的西北大营,比我想象中更早地陷入了绝境。

我伏在黑水河谷的峭壁上,用耶律真给的鹰眼筒望去。

营盘外三里处尘烟蔽日,北契铁骑如黑潮般层层合围,元瞻的白龙旗在风中撕扯,像条垂死的蛇。

营中突然响起凄厉的号角。

紧接着,我看见她了。

璇玑被绑在临时搭起的高台木架上,杏黄色衣裙在风沙中翻飞。

元瞻立在台下,铠甲染血,仰头对她说着什么。

璇玑在摇头,拼命摇头。

他脸上先是求恳,随即一点点化为冷酷。

然后,他抽出了火把。

火焰舔上柴堆的刹那,璇玑的歌声响了起来。

那声音起初细弱,像幼兽哀鸣,渐渐攀高,化作非人的凄厉。

南疆巫女祭神时的引魂调。

能勾出人心底最深的恐惧。

河谷里起了风。

围营的北契骑兵开始骚动。

前排有人捂住耳朵,有人仰天嘶吼,接着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咽喉,一个接一个栽下马背。

他们撕扯自己的铠甲,用弯刀划开胸膛,仿佛要掏出什么灼热的东西。

哀歌所过之处,死亡如麦浪倒伏。

高台上,元瞻扔开火把,张开双臂狂笑。

风吹乱他的发冠,那张英俊的脸在火光中扭曲如恶鬼。

「成了!成了!」

他的吼声压过风声。

「璇玑,继续唱!让他们全都死!」

## 17、

璇玑的歌声在最高处戛然而止。

她垂着头,长发盖住脸,绑缚的手腕已被绳索磨出血肉。

良久,她轻轻说了一句什么。

元瞻脸色骤变:

「你说什么?!」

「我说……」

璇玑抬起头,脸上泪痕纵横,眼里却是一片死寂的清明。

「二姐,杀了我。」

她在对我说话。

她能看见我?

「他给我下了情蛊……我原本不知,可刚才我控制不住,我全明白了。」

「方才我看见了,我看见那些将士家中也有妻儿父母,看见他们死时眼里的不甘……可我停不下来。」

「二姐,我这辈子,都只能是他的杀人利器了。」

她笑出两行血泪。

元瞻已冲上高台,扼住她的脖颈:

「闭嘴!继续唱!」

璇玑呛出血沫,却仍盯着我藏身的方向,唇形无声重复:杀了我。

我扣紧了袖中弩箭。

理性告诉我,这是最优解。

璇玑活着,必成元瞻屠戮苍生的工具;她死了,元瞻失却最大依仗,北契军心亦会动摇。

至于亲手杀死妹妹是什么感觉?

我冷心冷性,我不知道。

箭矢破风,元瞻侧身欲挡,却慢了一刹。

弩箭擦过他耳际,没入璇玑心口。

她身体一颤,低头看了看胸口晕开的血花,又抬头看我。

那眼神很奇怪。

没有怨恨,没有痛苦,反而像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解脱。

「谢谢。」

她无声地说,然后闭上眼,头垂下去。

我喉间一甜,血腥气涌上来,强咽下去,转身就逃。

## 18、

元瞻的咆哮响彻河谷。

北契的幸存者如噩梦初醒,茫然四顾。

我跌跌撞撞冲下河谷,背后追兵已至。

箭矢擦过肩头,不能停,停下来就是乱刀分尸。

一匹黄骠马突然从岩壁后冲出,马背上的人俯身揽住我的腰,将我拖上马背。

是耶律真。

不知何时他换了北契贵族服饰,玄黑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你怎么回来了?你疯了吗!」我急怒攻心。

「本王可没疯!我清醒得很,绝不会错过这个机缘!」

他低低笑。

「反正你妹妹已经死了,不妨再借我一用!」

他高举手中染血的弯刀,厉声大喝:

「妖女已伏诛!乃本王亲手所杀!」

混乱的军阵陡然静了一瞬。

残余的人认出了他。

「少主!是少主回来了!」

「少主杀了妖女!」

耶律真勒马立在高处,月光照着他年轻冷峻的侧脸。

他俯视着这些刚刚死里逃生的士兵,声音沉如铁石:

「耶律宏勾结中原皇子,用邪术屠戮我北契儿郎——你们还要为他卖命吗?」

沉默如潮水蔓延。

突然,一个老兵扔掉弯刀,单膝跪地:「我等愿追随少主!」

一个,两个,一片。

黑压压的人影跪伏下去,像被风吹倒的草原。

## 19、

厚实毛皮将我裹住,北契王帐中温暖如春。

我垂着头,不说话。

现在璇玑成了北契人惊惧又痛恨的妖女,而耶律真,成为了他们心目中所归的英雄。

元瞻得了战功,耶律真得了声名。

可璇玑死了。

我的妹妹,天真纯善的璇玑,她死了。

是我亲手杀的。

「情蛊子蛊在她心脉里,中蛊者死,蛊主亦会遭到反噬。」

耶律真丢来一个水囊。

「他可能会老得比别人快些,又或许会疯,只不过都是慢性作用,要很久。」

我漱掉口中血腥,哑声道:「我不会等到那一天。」

「待本王擒了兄长,再取天下,迟早他会死在我手中。」

他野性桀骜的脸上,踌躇满志。

「到时候我把他送给你。」

「你这样的女人,死在乱军里太可惜了,留下来吧。」

我当然知道,元瞻不会善罢甘休,我回去就是绝境。

但我还是说:「我要回去。」

他笑起来,耸一耸肩:

「既然如此,我明日便拔营奔赴王都,你自己小心。」

「阴望舒,你记住,你还是我的债主,别轻易死了。」

## 20、

我回京那日,府门前的白灯笼已经挂上了。

扶光站在垂花门下等我,一身素白衣裙。

她静静看着我下马车,看着我走过府门,看着我无声地与她擦肩而过。

掠过时,她低低道:

「不是北契人,是你,对不对?」

「母亲的话,是真的。」

她知道,她竟然一直都知道。

我慢慢转回脸,看向她通红的眼睛。

我听见自己极其冷酷的声音。

「她死了,挡在你路上的人没有了,大姐,难道你只是纯粹的哀痛?你的哀痛里就没有一点点隐秘的欢喜吗?」

扶光脸色顿时苍白。

她嘴唇颤动,眼泪滚下来。

我继续说下去,不止不休。

「你早就知道自己是凤凰命数了吧。当初五皇子捡到的帕子本就是你的,那后命也该是你的,璇玑她只是个不重要的……打扰。」

「这世上,该来的总要来,我们能做的,不过是让这路走得或快或慢一点罢了,终点总是一样的。」

「我是凶神入命的不吉之人,你却是要展翅高飞的凤命,我本不配做你的姐妹。」

「今日之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离得越远越好。」

周围的婢女婆子全都惊呆。

虽然我与扶光素无往来,但阴家毕竟只剩我们两姐妹了。

谁都没有想到,姊妹竟在灵前反目成仇,绝情断义。

扶光摇摇欲坠,满面气苦之色。

她眼睛红红地望着我,终于挤出话来:

「你……说得对。」

「从今以后,我不认你是阴家女儿,你也莫要唤我大姐,你走吧。」

我面无表情,转身回院。

眼中没有半点眼泪。

我这样冷心冷性的人,原本就是不配哭的。

## 21、

璇玑破格被追赠「护国郡主」,死后哀荣,一应郡主仪仗。

那是五皇子苦苦在御前痛哭陈情求来的。

不,现在该称太子殿下。

追封那日,他一身素服走进灵堂,亲手添了三炷香。

撩袍跪下,彻夜为璇玑守灵。

消息传出去,满京城都在赞叹太子情深义重,阴氏小女为国捐躯,也算报得良人。

他在府中守灵三夜。

第一夜,他在灵前枯坐到天明。

第二夜,他对着璇玑的旧物红了眼眶。

第三夜,扶光端着一盏参茶走进灵堂。

我隐在幡布后的阴影里,看着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素帷上。

元瞻接过茶盏时,指尖似不经意拂过扶光的手背。

她微微一颤,没有躲。

我冷眼看着这一切。

用璇玑的命换军功,用军功换太子之位,再用太子之位顺理成章地换扶光入门。

好一条环环相扣的计策!

那朱雀长街上安置的暗索马钉,与皇家车辙尺寸丝丝入扣,分明只有熟悉内务之人才能布置。

或许,这一切都是。

我转身离开,没再看一眼。

## 22、

赐婚的旨意七日后颁下。

满城轰动,都说阴氏长女福泽深厚,刚失了妹妹,转头便成了太子正妃,母仪天下,指日可待。

那些「帝后出于阴氏」的旧预言又被翻出来。

这次没人再笑谈,只余敬畏。

至于璇玑如何惨死的内情,再无人提及。

死人终究是死人,活人的前程才值得押注。

我闭门不出,所有的吃食都让阿枢仔细用银针试了才送进来。

我心里一清二楚,现在只是小妹新丧,我这条小命才得以苟延残喘,待大姐成了正式的太子妃,我定会莫名「暴毙」宅中,没有任何人会知道。

我可以趁现在逃走。

可是,我不甘心。

这时候私自逃走,就是抛下所有,再无复仇机会。

但若是留在朝中,待元瞻即位,我只会死得更难看。

我这条命,就真的这样无用吗?

案上那局爻卦本命局,被朱笔无数次勾点,几乎已难辨原貌。

......

又过半月,猎鹰穿入窗棂,带来一封没有落款的信。

「令妹已安葬于黑水河谷南坡,面朝中原,碑无字。」

我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火舌舔过墨迹,最终化作灰烬。

窗外,太子府送聘礼的队伍正吹吹打打经过长街。

锣鼓喧天里,我仿佛又听见那夜河谷的风,和高台上戛然而止的歌声。

## 23、

太子与扶光的大婚极尽奢靡。

东宫仪仗排出三里,御赐的珍珠冠重得压弯了扶光的脖颈。

她穿着百鸟朝凤的嫁衣跨过火盆,走向她早已注定的命运。

而我自那一日起,再不能出小院。

院门多了四个带刀侍卫,连阿枢出门领月例都要被搜身。

我知道,元瞻迟早会要我的命。

他来那日,是个秋雨缠绵的午后。

他负手站在我院中那棵枯了一半的老梅树下,像是赏景:

「二姑娘近来清减了。」

我立在廊下,语气不咸不淡。

「托殿下的福。」

他看我的目光,如同掂量一件货物。

「璇玑去后,你大姐常觉孤单。你若愿意,可进东宫做个良娣,姐妹相伴,也算全了阴家的体面。」

雨丝斜斜飘进廊下,他说这句话时表情平淡,好像只是在谈论家常。

好似那个河谷中从未发生人间惨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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