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文清沈湘岑正岩:湘之重生逆袭小说免费阅读

情节概要

沈家嫡女沈湘上一世听从安排嫁给岑家大郎岑文清,二人一生都在为骄纵的岑二郎和沈湘妹妹收拾烂摊子,最终岑文清为救弟弟丧命,临终才吐露遗憾,不满自己娶了相貌平庸的沈湘。沈湘痛彻心扉后一病不起,带着恨意离世,竟重回到媒人上门提亲的节点。这一世她看清人心,直接拒绝岑家两位郎君,决心摆脱上一世的悲剧,为自己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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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角色导向:沈湘 岑文清 岑正岩 沈家二小姐
  • 文本导向:媒人上门提亲时,说岑家大郎有才,二郎有貌
  • 情节导向:重生悔婚 逆袭摆脱扶弟魔 偏心家庭 打脸重活

角色关系

  • 沈湘 & 岑文清:上一世是夫妻,沈湘真心爱慕岑文清,与他一同为家人操劳,最终却被岑文清临终嫌弃,重生后沈湘拒绝了这门婚事。
  • 岑文清 & 岑正岩:二人是亲兄弟,岑家父母偏心偏爱次子岑正岩,岑文清一生都在为岑正岩收拾烂摊子,最终为救岑正岩丧命。
  • 沈湘 & 沈家二小姐:二人是亲姐妹,沈家偏爱貌美张扬的二小姐,上一世二小姐嫁给岑正岩,依旧需要沈湘和岑文清为他们收拾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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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人上门提亲时,说岑家大郎有才,二郎有貌。

「正好配两位小姐。」

「长子配长女,次子配次女。」

「有哥哥姐姐护着,弟弟妹妹的日子能差到哪里去?」

上一世,的确如媒人所言。

我嫁给大郎,妹妹嫁给二郎。

我和大郎一起给弟弟妹妹收拾了好多年的烂摊子。

直到大郎为救二郎而死。

我以为,他会埋怨弟弟妹妹。

可他却看着我平庸寡淡的脸流泪哀叹:

「这一生太不值了。」

「我就不配有一个貌美的夫人吗?」

他遗憾长逝。

我如遭雷击。

原来收拾那些烂摊子时,他是心甘情愿的。

不仅为了他的弟弟,还为了我的妹妹。

重来一世。

听媒人说着这样的话。

我只平静道:

「算了吧,大郎无貌,二郎无才,两个都非良配。」

01

媒人愣住。

我起身离开。

母亲瞪着我,示意我坐下,见我脚步丝毫不停,只能尴尬地找补:

「我家大女儿是乖张了些,小女儿却乖巧得很,是个贴心的,岑家那两位郎君是怎样的为人?」

媒人夸张地说起岑家大郎、二郎。

「大郎君极有才能,年纪轻轻就管着家里的产业,好几个铺面,好多掌柜听他使唤,威风得不得了。」

「二郎君是出名的貌若潘安,多少姑娘都喜欢,但他偏要寻一个合眼缘的、漂亮的……」

她大概是存心让我后悔,声音说得很大。

即便我离远了,声音也传入耳中。

我轻笑一声,思绪格外清朗。

她说的都对,但也不对。

02

岑家大郎岑文清的确管着家产,为人精明能干。

可他一辈子都没有享过福,一辈子都在为他弟弟弟媳操心。

二郎自幼受宠,养得骄纵。

娶了妹妹之后,两人算是臭味相投。

好的时候,两人泛舟湖上,纵马青山,好不快活。

坏的时候,二郎踹坏屏风,妹妹就绞了衣裳。

一个宿在花楼里整夜不归,另一个就敢一日散去千金。

及至后来,铺子账面上入不敷出。

二郎跑出去躲清净,妹妹回了娘家哭诉所托非人。

我和大郎不敢哭,不敢闹。

哭了没人心疼,闹了也只会挨爹娘一顿骂。

长兄如父,长嫂如母,还有无用的良善,将我们牢牢捆住。

最难的时候……

岑文清红着眼睛说:「若有来生,不要再嫁给我了,太苦了,没让你享上一天福。」

我想起自己为什么嫁给岑文清。

大概是明明是大郎二郎一起来相看。

可岑家父母的嘴里十句里九句半都是二郎。

「二郎自小就聪慧……」

「二郎小时候就有孝心……」

「我家二郎生得好,小时候街坊四邻都想让他去压床,都想生这样一个俊俏的小子。」

二郎,二郎。

都是二郎。

明明大郎也在这里。

说说他的好,又能怎样呢?

我抬眼看到了岑文清的脸,明明眼圈微微泛红,却努力地屏住呼吸,生怕呼吸重了,眼泪就要掉下来,再挨一顿骂。

那时,我是心疼他的。

我觉得我们很像。

都是老实本分的普通孩子。

长得一般。

性情一般。

有些才干。

但不足以被偏爱。

爹娘不疼,亲友忽视。

在角落里独自一待就是一天。

及至后来,爹娘用轻慢的语气说:「你和大郎倒是相配。」

我感受到了他们的轻视鄙夷。

很想怼他们一句:「你们意思我长得一般,不配找个好看的?」

忽然想到大郎的脸,又将这话咽了下去。

我不可以说这样的话。

若大郎听到,会以为自己是将就。

他不是将就。

是我一开始就选定的人。

因为有一个天仙样的妹妹,我很早就对漂亮的人无感。

我见过妹妹污蔑我时讨厌的嘴脸。

见过她蛮横不讲理抢东西的样子。

更讨厌她总是赢,总是得意洋洋的样子。

漂亮是很好,但品性更好。

我要找的是一个品性很好很好的人,好到那些漂亮在他面前都黯然失色。

抱着这种心思,我嫁给了岑文清。

他的确很好,聪慧、内秀、仁义。

我很高兴。

我更高兴的是,这世间的财富不按相貌分配。

我和岑文清将公婆分给我们的铺子经营得有声有色。

我们幻想过将来。

生两个孩子,一儿一女。

儿子娶妻,女儿招赘。

家业分两份,他们各自管好自己。

可以互帮互助,但绝不会让大的帮小的,女儿帮儿子。

必不让他们受我们受过的苦。

可二郎和妹妹像是两根棍子,将一场好梦绞得粉碎。

二郎后来得罪了匪徒,被人绑架。

岑文清拿钱去赎。

钱没了,人也没了。

临死前,他心心念念的依旧是让我照顾好他的弟弟,我的妹妹。

在我应下后,他可能真的了无牵挂了,盯着我的脸,流出遗憾的泪水。

「我这一生真的太不值了。」

是啊。

太不值了。

他一辈子都没有为自己活过。

我很可怜他。

如同可怜我自己。

他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流到耳际,心中的不甘倾泻而出。

「爹娘为什么这样偏心呢?」

「难道我就不配娶一个貌美的姑娘为妻吗?」

03

我懵了。

像有一道闪电在脑子里来回乱窜,让我忘了身在何处,心在何时。

直到岑文清真的被装进棺材。

他的弟弟岑正岩跪在我面前,一下一下地扇自己巴掌,我才仿佛活了过来。

我的喉咙里挤出喑哑的悲鸣,像失声的困兽垂死挣扎。

我可怜他一生不得父母喜欢,当了老黄牛。

到头来,最可怜的竟是我自己。

我这一生才真是孑然一身,无人牵挂。

眼泪汩汩流下。

不甘,愤懑,怨憎,对着死人却无法诉说。

更有一种难言的羞耻。

我好像被自己最亲近的人羞辱了。

我一病不起。

庄子不去。

铺子不去。

门也不出。

岑正岩跪在我门前赔罪。

他说,他对不起我,对不起他哥哥。

他让我若有怨气就打他骂他,千万不要气坏了自己。

他好像是真心实意地悔过。

这是我与岑文清曾经求而不得的东西,在他死后忽然就得到了。

我觉得讽刺。

我打开房门,看着双眼含泪的他,冷冷道:「滚!」

他愣在当场,猩红的眼眸中透着绝望。

他失魂落魄地离去。

再后来,妹妹来找我。

她质问我,到底想怎么样。

「是不是非要把这个家搅散了你才开心?」

「大哥死了,难道你也要让二郎去死吗?」

我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这个妹妹,我打不得的。

曾经在娘家,打了她,爹娘会打我。

在夫家,更是打不得,她有公婆、夫君护着,我作为姐姐和嫂嫂,更是无法对她动手。

可那日,我打了,带着满腔恨意。

我目光冰冷,一字一句:

「是,让他去死,你也去死!你们这对搅家精通通去死!!!」

妹妹捂着脸,感觉到恐惧。

她大概第一次感受到我对她浓重的恨意。

她说我疯了。

我其实早该疯了。

那以后,岑家的生意一落千丈。

财富的确不按相貌分配。

漂亮的二郎和妹妹初时的确讨人喜欢,可后来便惹人生厌,甚至不如铺子里受气包一般的小厮讨客人喜欢。

喜欢一个人实在是一件很玄的事。

再后来,丫鬟岁年冲进来找我。

她急得快要流出眼泪。

「夫人,老爷和老夫人说要让二郎君兼祧两房。」

04

我急匆匆冲进前院,妹妹已经在闹。

她愤怒地捶打着二郎的胸膛,哭得像一条狼狈的狗。

「你娶我时怎么说的,你说这辈子只有我一个。」

「你现在一个不够了,还想再要一个,那个人偏偏还是我姐姐。」

「你在挖我的心,岑正岩,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是啊!

他们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他们一家子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岑文清,他才刚死没多久啊。

他们怎么能这样?

但我不想和他们拉扯这件事情,那没意思。

我要让他们一辈子都不敢再提起这话。

最重要的是,我不信老实木讷的大郎会得罪人,更不信想要钱的匪徒拿到钱后会忽然改变主意想杀人了。

我缓缓走进去,走到垂头丧气的二郎面前,冷冷道:

「我还没问你,你哥哥是怎么死的?」

二郎眸中闪过一丝慌乱,他张了张嘴。

「匪徒要拿刀砍我,哥哥替我挡了刀。」

我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他的脑袋被打偏,唇角溢出一丝血。

「你还在骗人。」

「匪徒为什么要拿刀砍你?你做了什么?」

「你说!!」

二郎眼睛里的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我……我舍不得那些钱……」

他舍不得那些钱,和匪徒放了几句狠话。

还想动手抢钱跑路。

匪徒急了,拿刀砍他。

大郎想也没想地挡了上去。

大郎死了,二郎活着。

不该死的人死了,该死的人活得好好的,甚至还想兼祧两房。

真是个笑话。

我狠狠给了二郎一巴掌,又一巴掌。

公婆拉我,被我甩开。

妹妹惊慌地躲避。

丫鬟仆妇们将我牢牢抱住。

我挣扎着,心底凄凉,无比悲愤,泪流满面地质问。

「你是人吗?」

「你哥哥一辈子老实,一辈子都不敢跟人拌嘴。」

「你让他替你挡刀。」

「他把你当弟弟,你把他当哥哥吗?」

「他刚走,你们就算计他的妻子。」

「你们是人吗?」

「你们还是人吗?」

05

我哭晕了过去,心底的恨和痛绵绵不绝,即便睡梦中都不能安枕。

二郎被罚跪祠堂。

公婆再也不敢提兼祧两房的事。

甚至妹妹都一改嚣张跋扈,乖巧得像只鹌鹑。

他们努力地经营铺子,努力地想把那份家业撑起来。

可我变了。

我从公账上支走了大笔银子。

公婆问我想做什么?

我冷冷道:「修坟,大郎不配娶个漂亮妻子,也不配有一个漂亮的坟吗?」

公婆哑然。

二郎涩声道:「该的,该给哥哥修个漂亮的坟。」

妹妹不忿,却被二郎拉住。

在大郎死后,我们的地位变了。

我成了混账的那个。

他们成了敢怒不敢言的那个。

在他们好不容易将亏空补上的时候,我又在外面赊了账,一日千金。

追债的人找上门来,二郎迫不得已将银子补上,账上又是大笔亏损。

公婆问我到底想做什么?

我平静道:「我捐了庙里,大郎说他的伤口日日夜夜都疼,我请和尚做法事,做七七四十九天,爹娘,你们没梦见过大郎吗?」

其实我没捐。

我只是愤怒不甘,不想让他们好过。

公婆骇然,说冤孽,一切都是冤孽。

二郎低下头去,肩膀都塌了。

曾经他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潇洒风流,快意人生。

可现在,他和曾经的我们好像,都好像一条狗啊!

妹妹来找我。

她咬牙切齿。

「李,你够了,你故意算好的,我们赚多少,你就借多少,你要不要脸?」

「哈!」我冷笑连连,「妹妹,这就受不了了?我现在过的不就是你和二郎曾经过的日子,你们过得,我过不得?你们比谁高贵吗?」

妹妹面色苍白。

「都已经过去了,你还这么记仇。」

「过没过去不是你说了算!你没资格!!」

我盯着她,目光凌厉如寒风。

妹妹仓皇离去,与我断绝情义。

「我没有你这样的姐姐,李,你我恩断义绝。」

我也毫不客气地回敬。

「你放心,要是有一天你被匪徒绑了,我绝对不会替你挡刀,我会推你一把,让你早死早超生。」

门外,露出二郎的衣角。

他听到了,他失魂落魄。

妹妹愤怒地捶打着他的胸口。

「都怪你,都怪你!」

二郎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她敲打。

我们这两对兄弟和姐妹。

并没有如公婆和爹娘想的那样互敬互爱,反而成了对彼此恨之入骨的仇人。

当真可悲。

06

我在岑家又待了四年。

这四年,铺子是不管的。

好脸色是没有的。

但要吃好、穿好、用好,且都挂在岑家的账上。

上好的锦缎,想要就要。

最新的脂粉,说买就买。

请了最好的梳头娘子,每日来府里为我梳理打扮。

她夸我眉宇间有一抹清韵,气质极佳。

我觉得她是为了赚钱,硬夸。

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大郎看到如今的我,或许会高兴,可我看到他高兴定然会不高兴。

我们追寻的自始至终都不是同样的东西。

我们不是同路人。

只是我年轻时并不知道。

我抱着一股侠气,以为自己在救人于水火,其实那个人并不需要,那只是我的自以为是。

妹妹很气愤。

她骂我是搅家精,骂我死了男人还一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骂我不想在岑家待,干脆回家重嫁。

二郎让她闭嘴,他说寡嫂不易,还让内内多担待,不然她可以回家重嫁。

他们吵了一架又一架,后来打了一架又一架。

可我并不觉得自己过了。

他们败我和大郎挣来的家业时不心疼。

我花他们的,也不心疼。

当初若他们懂事,我和大郎自己就能过上好日子。

是他们硬生生将一切都毁了。

没道理他们说开始就开始,说停就停。

他们算什么东西。

我心硬如铁,毫不动摇。

直到妹妹怀孕了。

07

这个孩子实在来之不易。

他们成亲八年,才有了一个孩子。

妹妹跪在我面前,双眼含泪。

「姐姐,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吧。」

「大哥走了,二郎也去了半条命。」

「爹娘也老了,他们是偏心。」

「可大哥也是他们亲生的,偏心就没有一点真心了吗?」

「我好不容易有了个孩子,我不想他一生下来就觉得自己是罪人的孩子。」

「姐姐,我错了,你放过我。」

她邦邦磕头。

我盯着门外,没看到公公、婆婆,二郎冲进来指责我。

她抬头看到我的表情,忽然愣住。

「你觉得我在算计你?」

「我不该这样觉得吗?」

小时候的事情实在很难忘。

她哭了,我的错。

我的东西没给她,我的错。

她摔坏了东西甩锅给我,我的错。

连她和朋友吵架吵输了都是我的错。

每一次,都有爹娘出来帮她指责我。

我已经习惯了。

我对她从无信任。

她失魂落魄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往外走,走到门口,扭过头双眸含泪看着我,带着一种绝望和疏离。

「姐姐,我们姐妹怎会走到这般地步?」

我也想问。

我们怎会走到这般地步?

二郎急匆匆过来,见她从我院里出来,忍不住低喝:

「你又跑来找大嫂什么事?你能不能不要再闹了!」

妹妹炸毛。

「凭什么是我找事?凭什么不是她找事?」

「大嫂是什么样的人我心知肚明,反倒是你,无事也要闹三分,当初若不是你嫌弃那个匪徒丑,我又怎会得罪那个匪徒,怎会有后来那许多事?」

妹妹发出一声呜咽,狠狠给了二郎一耳光。

「你不是人,明明是他盯着我看,现在你怪我,姐姐怪我,爹娘怪我,都来怪我,我死了算了。」

她呜呜咽咽地跑了。

这个家已经不成家的样子。

夜晚,灯影幢幢。

我缝制着一件孩子的小衣裳。

其实在不知道大郎的心思前,他待我很好的。

他说我年纪小,怀孕对身子不好,说等过些年再怀孕。

他走前,我们约定回来就分家,生孩子。

这一走,就没了以后。

世事如霜,让人的心肠热了又凉。

可凉下来容易,再想热起来,就难了。

我将小衣裳送给妹妹。

彼时,她正哭得双目通红,面前一碗打胎药。

她犹疑不定,不知道要不要喝。

我将药泼了。

「我要走了,以后再也不见了。」

妹妹一惊。

「你去哪里?」

我没有回答。

这个妹妹我小时候是忮忌过她的。

也哭着在井边看着井水里自己的单眼皮、塌鼻梁,恨同样都是爹生娘养的,怎么容貌差这么多。

可后来,我就不太羡慕她了。

一来是习惯了。

二来我的朋友从不嫌我容色普通,也不因为妹妹长得很漂亮就喜欢她。反而会暗搓搓地和我咬耳朵。

「你妹妹怎么脾气那么大呀?」

「你爹娘怎么那么偏心呀?」

「你不要伤心啦,你还有我们。」

我想,这大概就是夫子教的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太阳不照我,月亮自会照我。

若日月都不照我,还有白云呢,还有星星呢,再不济,乌云和风雨总不会嫌弃我。

如今,我一点也不羡慕她了。

我和她,一个不漂亮,一个漂亮,都没有将自己活得很漂亮。

可我觉得,人这一生,应该活得漂亮,才是真正的漂亮。

08

清明那日,我去给大郎上坟。

「文清,我要走了,以后就不常来看你了。」

「你临终前说的话,真的伤到了我的心。」

「可我是个有义气的人,你对不起我,我却不能对不起你。」

「我嫁你四年,受了四年的气。」

「我又在你家待了四年,把那四年我们受的气还回去了。」

「你若泉下有知,也该消气了,就好好去投胎吧。」

「我以后也要去过自己的日子了。」

「我们恩怨两清。」

「若有来世,我就不嫁你了。」

「愿你来世得偿所愿,万事如意。」

祭拜过后,我在墓地里走走,想着以后不能再常来了,最后一次要好好看看这里。

墓碑丛丛。

伤心的人很多。

不伤心的人也很多。

来去匆匆,真心几何,只有自己知道。

我忽然觉得清明实在是个很好的日子,选定这一个日子给过去,其他的日子给将来。

过去将来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这样真的很好。

我转了一圈绕回去,看到了二郎在大郎墓碑前哭。

他大概以为没人了,哭得肆无忌惮。

「哥,对不起,我宁愿死的人是我。」

「爹娘怨我,大嫂怨我,梦芝也怨我。」

「我活着生不如死。」

「哥,我不是故意要兼祧两房。」

「是爹娘说我欠你一个儿子,我才答应的。」

「我没想算计大嫂,我不是那样的人。」

「我不是……」

往事如风。

往事也该如风,将一切都吹散。

后来,我带着嫁妆、聘礼和二郎给的补偿离开了岑家。

我离开岑家时是二十四岁。

去世时是八十四岁。

去世前,我了无牵挂,也并没想到会重生回十六岁。

我后来的人生过得挺精彩的,实在想不明白为何会重生。

若非要找一个缘由的话,我想,大概是为了让此生更圆满吧。

09

媒人走后,母亲埋怨我不懂礼。

对上我无所谓的眼神,她更是火冒三丈。

可我看着眼前年轻的母亲,已经无感。

上一世,我离开岑家后,许多年都没有回去看她。

到后来,她拄着拐杖来瞧我,眼泪汪汪,说自己悔了。

我只是搬了个凳子让她坐着,便去忙自己的了。

她很乖巧地坐着,像我小时候那样,安安静静地待了一整天。

她死时只有五十多岁。

没有我活得久。

所以我现在一点儿也不怕她,反而察觉到她的心虚和强撑着的强硬。

我道:「两个我都没看上,我都不嫁。」

「你反了天了,还你两个都没看上,若非你妹妹嫁给二郎,你以为大郎那样好的郎君能看得上你?」

母亲怒斥。

我被气笑了。

原来我是添头?

「那我就更不嫁了,人家都没看上我,我嫁去做什么?」

母亲呆住。

她大概以为我会哭、会气、会争。

结果我满不在乎,她反而急了。

「不行,你必须嫁,你不嫁你妹妹怎么办?」

我抬眸,冷冷看着她。

「什么叫妹妹怎么办?」

「你不嫁过去,你妹妹怎么过好日子?谁来帮衬她?若大郎娶个厉害的媳妇,你妹妹在她手里怎能讨得了好?只有你们姐妹一起嫁过去,我才放心。」

「哦,原来妹妹才是我的添头啊,没了我她连好日子都过不上,废物。」

妹妹气得跳出来。

「谁是废物?」

「你!」

「娘,你看她,她骂我。」

她像小时候那样故技重施。

可她不知道,她面对的是一个八十四岁老太太的灵魂,战斗经验无比丰富。

我一巴掌抽她脸上。

「我骂你怎么了,我还打你。」

「你若不是废物,娘怎会买一送一,非要让你给我当添头。」

「没有我,你连岑家的门都进不去。」

她尖叫。

我娘尖叫。

我娘追着我打,我就追着妹妹打。

我娘追不上我,可我追得上李梦芝。

李梦芝结结实实挨了我好一顿打。

她漂亮的脸蛋哭花了。

她哭着说:「娘,你别追了,我被打得好疼。」

我娘心疼地抱着她哭,给她找药。

我跑到朋友家去,和她做了一下午的针线。

没有人来找我,我也早已不期待了。

和父母相处,在我的记忆里已经是六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点稀薄的情早在时光的长河里流尽。

重回少年时,重新叫人爹娘,我已经很不习惯。

我在朋友家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

第二日,我去了另一个朋友家。

第三日,我又去了另一个朋友家。

第四日,爹娘终于来找我了。

找到我,他们和朋友的爹娘陪着笑脸,在对方轻视鄙夷的眼神中无地自容。

等出来后,娘暗戳戳掐我的腰。

我给了李梦芝一嘴巴子。

娘惊住了。

李梦芝呆了。

「姐,你打我做什么?」

「娘,你掐我做什么?」

我看着娘,目光平静如寒潭。

娘气得颤抖着唇,说不出话。

爹呵斥一声,「都闹什么,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吗?」

回去后,我被禁了足,李梦芝能出去。

我剪坏了李梦芝四箱笼的衣服。

李梦芝回来后,忘了炫耀手里的发钗,尖叫一声,抱着自己的衣服哭。

这一次,她终于有了一些血性。

她拿起簪子刺我。

「李,我和你拼了,你凭什么毁我的东西,凭什么?」

我一脚踹在她的肚子上,将她踹倒在地。

「就凭你有,我没有。」

「就凭爹娘待我们不公平。」

「就凭你要嫁人,却要让我也嫁过去给你遮风挡雨。」

「就凭你立不起来,你是个废物!」

声音藏着愤懑,足够所有人都听清楚。

娘站在门外,含着眼泪,惊愕而恐惧。

她不知道,她总以为无足轻重的大女儿原来对他们藏着这样浓重的恨意。

这恨意惊到了她。

而我也总算知道到底有什么东西能穿越时空的长河。

一样是恨。

一样是爱。

它们不因为我过得好或不好而消逝,它们一直存在。

10

爹娘终于知道,我不可能和妹妹一起嫁给岑家大郎和二郎了。

他们开始重新审视起妹妹的这段姻缘。

大郎有才。

二郎有貌。

才和貌实在是个两难题。

为什么不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他们衡量许久,终于屈从于现实,让妹妹选大郎。

「容貌不是顶顶重要的。」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过得好才是最重要的。」

但妹妹已和二郎相看过,已经接受了二郎的发钗,早对二郎有了情义。

她不愿。

「跟着二郎吃糠咽菜我也愿意,你们根本就不懂什么是情爱!」

她哭着跑出去。

爹娘无可奈何。

看到我,却更头大。

他们不禁我的足了,因为禁不住。

我会翻窗、翻墙、爬树。

这一世的我,一点儿也不乖巧。

我和几个小姐妹将手里的钱凑了凑,弄了一个铺子。铺子有两层,楼上住人,楼下做生意。

我每日一大早就去河边的码头候着。

向船家打听有没有一位叫做宋恒霖的小郎君在船上。

一来二去,船家们都熟悉我了。

一见我来便笑道:「又来打听宋郎君啊?今日没有啊,你老打听他做什么?」

我害羞地笑了一下。

当然是提醒他,下船后定要紧紧护住自己的钱包,可千万别被小贼给偷了。

上一世,从岑家离开后,我遇到了宋恒霖。

他也在这条街开了铺子。

我开铺子时,他帮了不少忙。

他容色甚佳,我对这样漂亮的人并不会增加多少好感,只是如邻居一般来往。

可他对我起了心思。

帮忙,送礼,羞涩地表达自己的心意,被我戳破拒绝后,他愣怔住,眼眸微红地问我为什么?

「是我容貌品性不得你喜欢?还是你还念着亡夫?」

「都不是。」

「那是因为我是外地人,父母双亡,无人帮衬吗?」

后来我才知。

他不是本地人,是许多年前离家来这边做生意,结果一下船,就被小贼偷了钱包,不得已在这里流落了好几年。

他白天做学徒,晚上做点小生意。

好不容易攒点钱终于能回家,回去后却发现父亲外出寻他遇了难,母亲因为失去丈夫和儿子,哭瞎了眼睛,偌大的家业被族人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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