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真赵渝郑月如小说阅读:前世今生太子妃重生复仇
情节概要
宋玉真前世作为皇贵妃,与皇帝赵渝相爱却受制于太后与皇后郑月如,最终在冷宫凄惨离世,儿子也被毒杀。重生回太子选妃现场,她发现赵渝也带着记忆归来。前世赵渝三次试图废后立宋玉真均告失败,在太后偏袒和朝臣压力下成为傀儡皇帝。今生两人再度相遇,决心改变命运轨迹,面对依旧强势的郑家势力和骄横的郑月如,展开一场关于权力、爱情与复仇的宫廷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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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色导向:宋玉真 赵渝 郑月如
- 文本导向:我的夫君是个窝囊的皇帝
- 情节导向:重生复仇 宫廷权谋 太子选妃
角色关系
宋玉真与赵渝:相爱却受制于宫廷规则的帝妃,重生后决心联手改变命运。赵渝与郑月如:政治联姻的太子与太子妃,因郑月如下药事件反目成仇。宋玉真与郑月如:争夺后位与帝王宠爱的宿敌,代表不同家族势力的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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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夫君是个窝囊的皇帝。
他想废后,却几次三番被拦。
他想立我们的儿子为储君,却被朝臣以死相逼。
他想等皇后薨逝,让我从皇贵妃递补为皇后,让一切顺理成章。
可皇后比他能活,缠绵病榻多年依旧活得坚挺。
他驾崩后,我被关在冷宫二十年。
皇后告诉我,我活一日,便让我的儿子活一日。
我病痛缠身,却不得不苟延残喘。
我咽气那日,内监特意来告诉我,我的儿子也被一杯毒酒送上了路。
明明身体已没了知觉,泪依旧从眼角滚落。
我想,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才落到如此田地。
我去世后,新帝并没有遵照先帝遗言,将我与他合葬。
新帝说,能与先帝合葬的只能是他母后,我身为冷宫弃妃,能葬入妃陵已是格外开恩。
正史说我蛊惑君王。
野史说我是祸国妖妃。
可我这一生劝诫君王,善待妃嫔,从未曾害过一个人。
与夫君情好时,我们曾相约来世。
可真到来世,我避开太子的目光,绞尽脑汁想该如何才能落选。
却听太子道:「母后,儿臣要选宋大姑娘为太子妃。」
01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就是宋大姑娘,宋玉真。
皇后愣了一瞬,神色不悦。
「渝儿,选妃是大事,不得胡闹。」
「母后,儿臣没有胡闹。」
赵渝声音喑哑,带着哽咽,躬身跪倒在地。
只这一句,我便知道,他也回来了。
02
前世。
赵渝很乖。
他听从皇后安排,选了表妹郑月如为太子妃,我与楚家小姐为侧妃。
郑月如骄矜。
她是本朝最尊贵的贵女,姑母是皇后,皇后只生了一子,没有女儿,便视她如亲女,她比许多公主都活得恣意。
而赵渝也不遑多让。
他生来便被立为太子,荣宠一身。
两个身份贵重的人在一起,互不相让,宫闱之中常传出争吵声。
赵渝动过三次换皇后的心思。
一次是先皇驾崩,他登基为帝,他并不想册封郑月如为皇后,觉得她刁蛮骄横,不堪母仪天下。
彼时,皇后已被册封为太后。
她强行压下,让赵渝想想他的舅舅。
有郑家扶持,他的皇位才如此稳当。
「卸磨杀驴,无情无义,这天下谁敢信你,皇后只能出自郑家。」
第二次,是我有孕。
他很欢喜。
他说要立我为后,让我们的儿子做太子,像他一样,生来荣宠,不必屈居人下。
可太后端来一碗绝子汤。
「废后可以,但下一任皇帝只能出自郑家女儿的肚子,宋玉真若想为后,便终身绝嗣。」
赵渝枯坐一夜。
我跪在他身后,脑袋靠在他后背上,眼泪洇湿他的衣衫。
恨吗?
不敢恨。
我那时已经明了。
赵渝虽是帝王,但并无实权。
他只是一个拿着印玺的傀儡。
前朝有内阁压制,后宫有太后镇守。
他和我一样,只是一个在夹缝中求生的可怜人罢了。
那时,赵渝只是讨厌郑月如,并不恨她。
真正恨上郑月如,是郑月如借着生辰给他下了药,将他困在床上三天三夜。
等赵渝醒来,提着剑满宫追杀郑月如。
郑月如光着脚,跑散了头发,一路狂奔到的太后宫中求救命。
她跪倒在太后脚边,哭诉自己只是想要一个孩儿。
太后尚不明真相,只一味护着郑月如。
那一次,赵渝被伤透了心。
他提着剑,双目猩红,唇瓣咬出血,凄苦地问:
「母后,您定要护着她?哪怕她给儿臣下药?」
太后愣怔,不敢置信地看着郑月如。
可事到如今,她也没了办法,她不能让郑月如血溅宫廷,只能想办法消弭赵渝的怒火。
那一日,赵渝发了疯。
他提剑乱砍。
砍烂了雕龙画凤的廊柱,砍得假山金星乱冒,砍得自己虎口流血,却始终没能砍到自己想砍的人。
他离开时,在太后宫门处狠狠斩下一道白印。
「你我之间,母子情断。」
他再没去过太后宫中。
哪怕太后生辰、节日宴饮。
他与太后形同陌路。
直到太后薨逝。
太后在帐内,他在帐外。
太后声声哀戚,他始终没有掀开帘子瞧一瞧,也没有眼泪。
直到太后埋入陵寝很多天。
一个凄风苦雨的夜晚,他忽然惊醒,抱着我哭。
「她听不见我的声音,我恨她,故意假装没听到她叫我。玉真,我的心好疼。」
我想,太后大约是后悔了的。
她后来厌了郑月如,反而对我很好。
她送我金玉头面、绫罗锦绣,希望我能劝一劝赵渝去看她。
可我只是静静地对她道:「母后,儿臣若真的替您说话,那就再也没有人向着陛下了。」
太后哀哭,像一只困兽。
她后悔了。
只是,她与赵渝之间裂隙横生,再多眼泪也无法填满。
赵渝伤了身子,后来常常生病。
她的偏袒导致我生了长子,但郑月如生了嫡子。
嫡子为尊,朝臣们使劲上折子要立郑月如的嫡子为太子。
其中包括太傅。
太傅是赵渝当作父亲一般的人。
他信太傅。
太傅教导他做一位仁义明君,要修心立德,做天下之表率。
太傅觉得郑月如无错,她是为了生下嫡子才犯此错。
反倒是赵渝,专宠贵妃,乱了国本。
赵渝觉得憋闷。
他与太傅渐行渐远。
他厌恶郑月如的孩子,为了我们的孩儿,他第三次提了废后。
就在此关头。
郑月如病了。
她病得很重,气喘不上来,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她向赵渝忏悔,说自己不该如此。
朝臣们怜悯她,劝告赵渝宽容,有朝臣甚至上奏指责我专宠后宫,祸乱朝纲。
第三次废后,胎死腹中。
人这一生,如果一直受挫,大概就不会再有赢的机会。
再后来,赵渝一直输。
他没能封我为后。
没能立我们的孩子为太子。
他最后的遗愿——将来与我合葬,也没能实现。
他输了一辈子。
我也是。
以为仁善便有好报,以为修德便能得人心。
可我在冷宫二十年。
看到太傅因贪污受贿被抄家灭族,我便知道,他们都是骗子,都在演忠君爱国、清正廉明。
只有我和赵渝两个傻子当了真。
一个想当个明君,一个想当个贤妃。
结果,他郁郁而终。
我苟延残喘。
死亡来临前,我只是想念我的儿。
自他十岁那年,我与他分别,竟再没能见上一面。
我不知他长成了什么样子,是否真的平安长大,还是只是一个别人哄骗我的梦境。
重来一世。
我想,他还是不要再投胎在我肚子里了。
做娘的苦,怀的孩儿大概也是个苦果。
还是不要来了。
03
选妃宴不欢而散。
走出殿门时,听到殿内传来皇后压抑的低斥,中间夹杂着赵渝短促却坚定的反驳。
我想,他终于变得敢反抗了。
前世,他被孝字压住,我被贤字困住。
我们都没有逾矩,可都过得不好。
在冷宫的二十年,我无数次怨恨,无数次后悔。
当初他为什么不敢和太后争呢?
为什么不敢让那个死谏的臣子直接去死呢?
我为什么不给郑月如下药呢?
为什么不直接弄死二皇子呢?
她们死了,对我来说,不是一切都好?
我有赵渝护着,朝臣们杀不了我,大不了一时舆论风波,被人骂几句心狠手辣而已,反正我被人骂了一辈子妖妃,为什么不干脆妖起来呢?为什么要用贤良一次次去证明自己呢?
等杀了郑月如,后位定然是我的,我的儿子必然是太子,他会在我膝下快快乐乐地长大。
为什么就不杀呢?
懊悔如刀,划过我的肌肤,心在滴血,却不见伤痕。
我想若真有下一世,我一定要杀了郑月如,一定要杀了她的孩子,一定要看着郑家覆灭,如此才能稍解心头之恨。
我真等到了来世,这一次,我不想深宫画眉,我只想提刀杀人。
走出宫门时,一个太监匆匆追了上来。
他交给我一个锦盒,恭敬道:「太子殿下让奴才转交姑娘,太子殿下说,愿聘姑娘为妻,此生绝不相负。」
他是赵渝的贴身内监付公公。
赵渝死后,他也被郑月如赐死。
他是很好的人,他的徒弟记着他的嘱托,曾在冷宫偷偷照顾过我。
我知道那锦盒里放着的是象征太子妃身份的玉佩。
前世,这是属于郑月如的。
赵渝后来给了我皇贵妃的宝册、金印,给了我盛大的典礼,让我掌管六宫。
他遗憾未能将玉佩交给我。
曾经我也觉得遗憾。
可现在,没有报仇前,情爱于我,如空气对鱼。
「皇后娘娘会同意吗?」
「殿下会一力周旋。」
赵渝变了。
我默了默,轻声道:「请公公转告殿下,送给过别人的东西,在我这里已经不珍贵了,望殿下珍重。」
赵渝会听懂的。
他会知道,重生的不只是他,还有我。
大仇得报之前,我与他绝无未来。
我对他亦是有怨的。
我怨他不够坚定,怨他软弱窝囊,怨他死得太早。
可我又可怜他。
可怜他身为君王,却被内阁挟持,能做的只是乖乖听话,在已经拟好的奏折上盖上印玺。
他一生只出过三次京。
每次走到半路,就被朝臣的折子催回来,不是这里出了水患,就是那里出了悍匪。
等他回宫,又天下太平。
他终于明白,是朝臣们不想他出去,只想让他待在宫里。
皇宫是个笼子,圈住了他和我。
若易地而处,我未必能比他做得更好。
可我还是怨他,冷宫漫漫长夜,我数过天上的星星,数过梁上的木头,也数过一滴眼泪从溢出眼眶到落下需要多久。
爱恨纠缠,摧人心肝。
怨气如水鬼,抓住我的脚将我溺毙。
我死都怀着心事。
这一生,不成仁,便成鬼。
04
回家路上。
郑家的马车蛮横拦住了我。
两个婆子拦在马车前,姿态傲慢地说郑月如邀请我见面一叙。
郑月如是个心狠的人。
她与赵渝不和,但也不喜赵渝宠爱别人。
她掌掴过妃嫔。
殴打过有姿色的宫女。
是太后责骂了她,她才有所收敛。
前世,她想罚我,被我几次避开去。
我不愿与她起冲突,太后护她,赵渝护我,我俩闹起来,只会让太后与赵渝母子不和。
有一次,郑月如还是堵住了我。
她步步逼近,长长的指甲几乎要刮到我的脸上。
那时,我还不是皇贵妃,只是贵妃。
郑月如挑起我的下巴,冷笑道:「姿色不过尔尔,怎就勾得陛下离不了你?从哪里学得勾栏手段,竟敢搬弄到皇宫里来。」
她狠狠给了我一巴掌。
我的耳朵被扯烂,流了血,半边脸都是麻的,连着肿了好几日。
赵渝去找郑月如,两人狠狠吵了一架。
郑月如怒喝:「我是皇后,这满宫妃嫔,我要打就打,要杀就杀!你看不惯,有本事叫她当皇后啊!」
赵渝气得浑身发颤:「你不可理喻!老祖宗规矩,就算是宫女都不能打脸,更何况是妃嫔!你还有没有王法!」
这大概就是好孩子的悲哀。
我和赵渝学着礼法,守着道德。
到头来,别人不守,我们竟拿她无可奈何。
我那时还是迂腐的,查了四司八局的账,查出来郑月如数十条错处,上报太后,希望太后能惩罚郑月如,免得后宫不安。
太后看了,眉宇轻蹙,眸中含了厌倦。
她合上册子,淡淡道:
「陛下已经为你与皇后吵了一架,你还想怎样?非要他们夫妻离心,你才肯罢休吗?哀家不妨告诉你,这皇后之位只能是郑家的,你不要再搬弄是非,到头来只会惹人厌憎。」
从太后宫中出来,我很是恍惚。
赵渝来接我,我们手牵手走在长长的宫廊上。
满目雕梁画栋,心底一片沧桑。
他垂着头,像一只落魄的狗。
他说,「真真,对不起,是我无能。」
我轻轻抱着他,觉得他好可怜,连他的亲娘都不向着他。
直到不久后,宫中发生疫病,接连上千个宫女太监生病,太后才惊觉郑月如真的将后宫管得很糟糕,这才申斥了郑月如,重视起我写的那个册子。
后来,我成了皇贵妃,协理六宫。
再后来,郑月如给赵渝下药,被彻底厌弃,我开始主理六宫。
郑月如天天在宫中骂我。
及至多年后,她不得不装病逃避废后,可一旦得势,她就磋磨了我二十年。
她从来都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在折磨人上,极有天分。
我看着眼前的两个婆子,冷了脸,让车夫直接驾马车离开。
「郑姑娘还不是太子妃,若想见我,请登门递拜帖,当街拦人,没半点规矩。」
我的声音很大,足够传到郑月如耳中。
郑月如大怒,从马车中探出头来。
「宋玉真,你骂谁?」
我没有理她,吩咐车夫快马加鞭去自家珍宝铺,顺便将车上的桌椅扔了下去,绊住郑月如的马车,拖延她的脚步。
等到珍宝阁,我去后院迅速取了夹竹桃的叶子小心藏入袖中,又拿出铺中最贵的一尊玉雕,戴着麂皮手套将夹竹桃的汁液细细涂抹了上去。
05
做这件事时,我内心无比安静。
在冷宫的二十年,我一遍遍复盘我这一生,一遍遍在脑海中凌迟着郑月如,又一遍遍失望。
如今终于能亲手做这件事,我的手竟格外稳。
郑月如果然追了进来。
她挥手就打落我手中玉雕,怒道:「你方才骂谁?」
玉雕落地,碎得四分五裂。
而我伸手一推,郑月如就摔倒在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郑月如摔在碎玉中,锐利的碎片划烂她的手掌。
众人惊叫。
她不敢置信。
她在京中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从未受过挫。
更何况,在她的认知中,这这种要脸面的贵女,绝不会做出来此等粗鲁之事。
「宋玉真,你疯了!」
郑月如惊怒交加,她的手掌流了血,众人将她扶起。
我看着那殷红的血,只是在想,毒进去了吗?
我一睁眼就重生在选妃宴上,脑子恍惚了一瞬,就开始应对接下来的选妃,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准备。
若是重生的早一些,我能做得更好。
如今,只能赌运气。
郑月如要来打我,可我店里有伙计。
她疯了一般,将我家店打打砸砸。
我的伙计将我护住。
她的仆从将她围住。
两拨人对峙。
周围人围了一圈。
好奇的目光,议论声纷纷扰扰。
郑家的一个婆子看势头不对,急忙要走。
我抬抬手,便有人将她们拦下。
郑月如大概也回过味来,今日我是故意激怒她,要让她出丑。
她低声威胁道:「宋玉真,你疯了吗?你不想选妃了?今日太子哥哥可是差点儿将太子妃的玉佩给了你,你得罪了我,我能让你这辈子都当不成太子妃。」
「来人,复述。声音大的赏银一两,不论是谁。」我静静道。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置信,但一两银子实在诱人,那是许多户人家半年的口粮。
刚开始是我的身边人复述。
后来是无数人。
众人齐声应和。
「宋玉真,你疯了吗?你不想选妃了?今日太子哥哥可是差点儿将太子妃的玉佩给了你,你得罪了我,我能让你这辈子都当不成太子妃。」
声浪如潮水,快要将郑月如溺死。
她面色惨白,眸中终于有了恐惧神色。
她崩溃喝止。
「住嘴,你们这些刁民,通通给我住嘴。」
没人听她的。
声音反而更大。
这是无声的反抗。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载舟时,水不说话;覆舟时,也一样。
06
后来,是京兆尹的人将郑月如解救了出来。
管事给喊话的人发银子。
我拿着册子,和官府的人核对郑月如到底砸了多少东西。
三万两,一笔不小的数目。
其中那尊玉雕价值一万两,在前世是我送给太后的生辰礼物。
这一世,也到了郑家人手中。
这玉雕和郑家人有缘。
我命人抬了残渣送往郑将军府,一路上浩浩荡荡。
众人围观,万众瞩目。
郑将军府不情不愿地兑了银子。
管事似笑非笑地问:「宋姑娘,您如此大动干戈,难道不想当太子妃了吗?」
我淡淡道:「我当不当太子妃无所谓,但我要让郑月如当不了太子妃!」
她不配!
她不配为国母。
她品行低劣,小人行径,她不配执掌国之重器!
我只恨我前世太过温良。
此生我已疯魔,她绝不成活!
管家愣住。
众人愕然。
这是要鱼死网破的架势,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我目光穿过人群,从门缝中看见躲在门里的郑月如。
她气急败坏地跺脚大叫,「疯子!疯子!她疯了,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忽地软软倒了下去。
丫鬟惊叫,仆从奔走,管事急忙命人去请太医。
我得到了结果,心满意足,准备回家接受爹娘的盘问。
他们一定担心极了。
07
回到家中。
爹娘果然担忧。
他们不明白一向温良谦恭的女儿,怎会做出这等惊世骇俗之事。
可我看着他们,只想流泪。
他们眼中,我只是进宫一趟。
在我眼中,我们已分别二十年。
前世,爹娘得知我被打入冷宫,曾跪在宫门,求见已经做了太后的郑月如。
郑月如将他们各打了三十大板,罢免了爹爹的官职,查抄了娘亲的店铺。
朝臣觉得不妥。
她特意上朝,在文武百官前垂泪。
「废妃跋扈,日日在哀家饮食中下毒,哀家才卧床不起,险些丧命,若无娘家撑腰,她何来的钱财与毒药?」
百官叹息,此事便稀里糊涂地过去。
后来,太傅在内阁独断专行,引起党争,被人抓住把柄,以贪腐之名抄家。
郑月如干脆将爹爹当做太傅的党羽一并抄家流放。
再后来,他们还活着吗?会不会被人害死,我完全不知。
未知是深渊。
恐惧将我吞没。
几年后一个深夜,付公公的徒弟含泪交给我两缕头发,说他们殁了,这是他们身上唯一留下来的东西。
我吐了血。
他后悔不该告诉我。
我含泪感谢他,他应该告诉我的。
就像一颗投入悬崖的石头。
从前,我不知石头有没有落地,日日担忧。
如今我听到石头的响声,虽很绝望,但我的心终于不用再分成三瓣,终于可以专心地只担忧儿子了。
那两缕头发是我的念想,陪我到死。
死前,我艰难地将自己的头发和那两缕头发缠绕在一起,就像重新回到爹娘的怀抱。
我想,还差一缕,要是能和儿子的头发也缠在一起就好了。
阴曹地府说不定还能再见一面。
我没到地府,但重回了阳间,我们还能再相见。
我泪流满面,爹娘惊慌失措。
我说,我的心好疼。
娘亲流了泪,她不知前世今生,可她说,「你哭,就像在挖娘的心。」
爹爹眼眸泛红,「郑家跋扈不是一日两日,爹爹定会联合御史一同参他。」
外界纷纷扰扰。
我睡了一天一夜。
醒来,对食物无比渴望。
好饿,好渴,什么都好吃。
我像一只饕餮吞食着食物,令人害怕。
前世的苦难烙印在肠胃里,骨髓里,容不得我以为重生就是一片新天地。
08
第二日,赵渝来见我。
他被皇后罚了。
但他跑了。
不仅跑了,还将皇后身边郑家送来的那个嬷嬷一剑封喉。
那个嬷嬷总是时刻提醒着皇后,她是郑家的女儿,郑家好,她才能好。郑家若是能像前朝一位皇后的娘家一样连出三个皇后,那才是真正的显赫之家,史书上都会浓墨重彩地记上一笔。
皇后被说得心动。
前世,赵渝恨极了她。
可她是皇后的心腹嬷嬷。
赵渝被孝字压住,根本无法动她。
今生他变了,已经不是那个真的相信仁义礼智信的乖孩子了。
他变得心狠手辣。
杀人的事实在突然。
皇后惊愕,都顾不上派人来抓他。
反而急忙命人封锁消息,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太子无端杀人。
他像个纨绔一样,留了个烂摊子给皇后,皇后又气又恨,却不敢将他如何了。
这大概就是乖孩子的绝望。
太懂事,反而被忽视。
惹了乱子,善后的人因为付出太多,反而将不乖的那个放在了心里。
越付出,越关注,越上心。
可这对乖的那个来说,公平吗?
宫里乱哄哄。
赵渝趁乱跑了出来。
他看着我,缓缓走近,将我狠狠抱在怀中,仿佛要将我嵌进他的身体里。
他的身体温热,眼泪滚烫,驱散了一点冷宫的冰寒。
「真真,我好想你。」
「你也回来了吗?」
「对吗?」
语调哽咽,真诚而炽热。
若在前世,我会为他难过,为他心疼。
可如今,我只是坚定地推开他,冷冷道:
「殿下,请自重。」
他愕然,「真真……」
他死时二十七岁。
我死时四十五岁。
四十五岁的宋玉真,已经不会陪着一个男人流眼泪了。
「你恨我……」他眼眸微红,透着绝望。
我道,「是!」
我恨他。
恨他,又可怜他,最后是可怜自己。
冷宫二十年,再浓烈的爱也稀释成淡薄的烟雾,散落在时光的长河里。
我幻想过与他重逢时会怎样。
三十岁时,我想我会抱着他痛哭。
三十五岁时,我想还是给他两巴掌算了。
四十岁时,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他了,他是一个很遥远的人,是记忆里偶尔被触碰到就会避开的不重要之人。
四十五岁时,我真重生了。
我只是对他淡漠的表示,我恨他。
我独自一人熬过了冷宫岁月,他的情谊已是微不足道了。
只有恨,撑起我的新生。
09
赵渝终于冷静下来。
我们在亭中喝茶。
他问我,我们的孩子怎样了。
我平静地讲述,「瑾儿十岁就被关进废园,郑月如将他改名为弃……」
初入冷宫,没人敢理我。
是在冷宫很多年后,郑月如已经不太关注我。
我才能求付公公的徒弟小禄子帮我打听一些瑾儿的消息。
他身边只跟着一个奶嬷嬷,两人相依为命。
他们自己种菜种粮,勉强温饱,缺衣少食,一床被子盖了许多年,夏无冰,冬无炭,鞋子是自己学着纳的。
奶嬷嬷去世后,他独自一人生活。
再后来,我就不知道他的近况了。
新帝娶了皇后,整顿后宫,严禁宫内外联络,小禄子再也不能打听到他的消息。
赵渝双手紧紧握拳。
他眼眸发红,藏着惊人的恨意。
他气息沉重得仿佛体内藏了一只噬人的凶兽。
良久,他问:「那你呢?你……又是怎么过来的?」
他的声音藏着恐惧。
大概他能想到我是怎么过来的,可他不敢信,不愿信,不问怕辜负深情,问了又怕只剩绝望。
我是怎么过来的?
我想哭,又想笑。
最后落在脸上的只有一个似哭似笑的怪异表情。
「郑太后告诉我,我活一日,我的瑾儿便能活一日,我就是这样活了二十年。」
中间其实有过几次病得快要死了。
是靠着毅力撑过来的。
连守门的侍卫都觉得这是奇迹,对我从厌恶变成敬畏,有时会偷偷从门缝里塞一点吃的给我。
情爱在母爱面前,算什么呢?
算他贡献了一个好种子。
赵渝喃喃道:「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
他站起身,轻轻走向我,走到我身边,却又停下。
爱是求不得,怨不得。
近在眼前,又似隔着流年。
一滴泪砸在我脚下,绽出极大的花。
「真真……对不起。」
他匆匆离去,狼狈仓皇一如当年。
我目送他背影远去,眼泪忽地涌了上来。
恨他吗?
恨得吧。
爱他吗?
爱过啊。
四十五岁的宋玉真重新获得了十五岁的身体。
可日升月落,四季轮转,风花雪月总会再来,可我的少年气永不会再来了。
我无法再十分纯粹地去爱一个人,恨一个人。
我只会爱恨交织,欲其生,欲其死,扯不断,理还乱。
没多久。
赵渝的贴身内监付公公派了他的徒弟小禄子来跟我传话。
如今的小禄子只是个十岁的小孩,机灵聪慧,口齿伶俐。
我赏了他糕点吃,他绘声绘色地跟我讲:
赵渝从我家出去后,直奔郑将军府。
他闯入后院,掐住郑月如的脖颈,差点将她掐死。
那时,郑月如刚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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