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嘉目赵嘉明晏思训鱼目小说阅读推荐

情节概要

赵家二姑娘赵嘉目在人生最倒霉的一天,先是被心仪的郎君晏思训拒婚,失足落水,回家后更被告知自己并非赵家亲生。真正的二姑娘言言被寻回,赵嘉目瞬间从千金小姐变成无处安放的浮萍。面对养父母家的尴尬处境和养弟赵嘉明的刻薄指责,倔强的她必须做出选择:是留下继续当透明人,还是跟随突然出现的亲生父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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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角色导向:赵嘉目, 赵嘉明, 晏思训
  • 文本导向:我是赵家平平无奇的二姑娘。运气也很烂。
  • 情节导向:身份调换, 拒婚风波, 家族矛盾

角色关系

赵嘉目:本是赵家养女,性格倔强,被养弟赵嘉明厌恶,曾喜欢晏思训。

赵嘉明:赵家少爷,赵嘉目的养弟,对突然出现的亲生姐姐充满心疼,对赵嘉目极度排斥。

言言:赵家真正的二姑娘,幼年被调换,历经磨难才被寻回,是赵家上下心疼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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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赵家平平无奇的二姑娘。

运气也很烂。

最倒霉的这天,我被喜欢的郎君拒婚,又伤心失足掉进水里,爬起来一瘸一拐回家后,爹娘告知我不是亲生的。

他们找到了真正的二姑娘。

我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是留在赵府,继续做平平无奇的透明人。

二是跟廊下那一对局促搓着手、小心翼翼看我的老夫妇,回家。

浑身湿淋淋到家后,已将近黄昏,我昏昏沉沉想:这倒霉的一天终于要结束了。

以至于我那讨人厌的弟弟赵嘉明一如既往来找我麻烦时,我什么也没有听清。

这一天真的够累了。

我先是被喜欢的郎君毫不留情拒了婚,又因为伤心恍惚当众踩空,掉进了水里。

宾客们嘲笑的声音现在还在我脑中嗡嗡乱响。

赵嘉明拦住我,漂亮锋利的面容逼近,像只喋喋不休的艳丽大蜜蜂……

「诶!赵嘉目,你聋了?」

我摇摇头,勉强清醒一点,绕过他,有气无力,「什么事?」

身后一只手懒洋洋把我拎回去。

赵嘉明讳莫如深笑道:「到正厅就知道了,保证是件惊天大事,到时候别吓哭哦。」

说着,他嫌弃抹了把我头发上的水,嘀咕:

「你这是到哪儿鬼混了?没个姑娘样子,小心爹娘罚你。」

他话一顿,忽然又自顾自摇头,「……不对,爹娘应该不会管你了。」

到这时我也没放在心上,以为是赵嘉明狗嘴里没好话。

直到进了厅堂,看到娘抱着一个瘦伶伶的女孩子,抽噎地哭。连一向严肃的爹也在旁眼眶泛红。

我才怔然意识到,真的有件惊天大事。

——赵家真正的二姑娘找回来了。

这一件惊天大事落到我身上,不算疼,只是很尴尬。

我的亲生父母还没有找到。

然而一下子,我必须从赵二姑娘的位置上退下来,给真正的二姑娘让路。

于是我变成一叶无处安放的浮萍,飘在府里,人们看我的眼光都在躲闪。

这其实很奇怪。

因为从前他们还把我当二姑娘时,往往是忽视我的。现在却陡然多了这么些意义不明的注视,好像我是什么需要小心翼翼对待的人物了。

只有赵嘉明不改初衷,待我还是那么坏。

一颗石子砸响窗户。

「我以为你会哭呢。」

赵嘉明靠在门边,笑嘻嘻把掌心的石头抛高,又接住,盯着我。

「可怜啊,本来就身无长处不讨人喜欢,如今先丢了高门未婚夫,又丢了贵女身份,这脸皮一层一层地丢,你竟然还吃得下饭。」

他越这么说,我越吃得认真。

吃完枣泥卷,再喝八宝攒汤,剔了凤尾鱼刺,拌着青梗饭,干干净净吃光了。

赵嘉明挑眉,「算我想多了,你脸皮这么厚,便是亲生爹娘找来也会赖在我们家里。」

我面色平静,没有接茬。

赵嘉明养尊处优惯了,最讨厌的就是我忽视他。

见我一直不搭理,他脸色难看一瞬,忽然走过来坐下,抢走我手心的茶盏。

「你就不好奇?爹娘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你可能不是我们赵家的女儿?」

我一愣。

赵嘉明扯唇,一字一顿,戳人心口。

「我告诉你,他们很早就觉得不对了,从你的长相,到怎么都教不会你的那些贵女礼仪,你野得就像那些乡下丫头,浑身的刺,真的很讨厌。」

他说他羞于提起有我这样的姐姐,什么都不出彩,还自以为是敢去喜欢晏思训那种耀眼的王侯公子。

「如果不是赵晏两家有世交之谊,晏思训根本都看不到你,你对他的追求,简直丢光了我们家的脸。」

「你逼得大哥低下脸面去帮你求这桩婚姻时,都没有想过你配不配得上!」

赵嘉明一直以来对我厌恶终于隐藏不下去。

他摇头。

「像你这样自私、愚蠢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是我们赵家的女儿。」

「要不是大哥因为一件案子查了当年你出生的那个佛寺,不然怎么会查到真正的赵家女儿,我的姐姐,被坏人故意调换抱走……」

他眼里满是对亲生姐姐的心疼,指尖用力戳我的肩膀,质问:

「在你理所当然给家里惹麻烦,当千金小姐的时候,你知道她受了什么苦吗?」

「她饭都吃不饱,被卖来卖去,给人做小伏低地当奴婢!」

他的伤心无法宣泄。

好像……非得把我逼落泪不可。

我被他推到地上,碗盘摔了一地。

但我没有哭。

我就是不流泪。

我忍着心口一阵阵抽搐的痛感,瞪着他,一字一句,倔强道:

「这不是我的错。」

从前娘怎么说我来着。

她说,「嘉目,你脾气真是倔得像硬石头。」

配不上的人,偏要去喜欢。读不会的书,偏要去死读。

别人越说我平平无奇,我越要去出风头,去证明我有好的地方。

马球我打得好,画画也好。

我只是……长得不漂亮,学不来贵女们作诗插花的高雅和矜持。

我只是……喜欢上了一个太好的男子。

这便是我的错吗?

我同情那位叫言言的女孩子,她经历这么多磨难才回到疼爱她的家人身边,毫无疑问应该被如珍似宝捧在手心。

这种含在嘴里都怕化了的心疼,我都理解。

可她的苦难不是我造成的,当时我也只是一个婴儿,什么都不知道。

我望着赵嘉明,难过道:

「在她回来之前,爹娘叫我女儿,你小时候也叫我姐姐不是吗?」

在他还小喜欢玩闹的时候,他爬上树摔下来,我跑过去把他垫在身下,至今手臂还有长长的疤。

因为那时怕爹娘责骂他,我瞒到今日也没有说出实情,只说自己玩得太疯,不小心摔的。

谁知,到如今他的眼里,那个时候的天真肆意都成了上不了台面的粗俗回忆。

我爬起来,袖子无意滑落,露出一点儿时的疤痕,很丑陋。

赵嘉明目光一闪,偏过头。

我理好衣袖,冷淡请他离开。

「造成这一切的是当初调换我们的坏人,你要怪也应该怪那个人,而不是到我这里撒气。」

「赵嘉明,我不欠你什么。」

他指尖蜷缩,深深望了我一眼,终于不再说什么,无言走了。

但从屋里屋外不小心围观了这场热闹的下人们的复杂眼光里,我明白了一件事。

不管我是不是真的有错。

我终究是赵府光鲜亮丽表面内寄生的一块疥藓、混迹在一堆珍宝中滥竽充数的。

迟早会被挑出来拔除。

但是爹娘一直没有说要把我送走。

娘待我还是很温和。

她会在天冷的时候,嘱咐人给我添炉子,中秋过节,也会让我和他们坐在一起赏月。

一切好像没有变。

衣食住行和从前一样,丫鬟婆子们也没有一个薄待我。

唯一有一点点不同的是,爹娘不再管我了。

无论跑出去多远、多晚,他们都不会责骂一句。

有一天,我去给娘请安,天虽亮得晚,但这个时候一般她都起来了。

帘子掀开,娘身边的大婢女禾儿却歉然道:

「夫人昨晚和二姑娘说话,很晚才睡,姑娘进来等等吧。」

娘从来没有跟我睡在一起,我记事起便是奶娘带我。她说娘有浅眠多梦的症状,喜欢一个人睡。

「姑娘?」

禾儿看着我。

我怔了怔,回神笑着摇头,「没事儿,我就在外头,别扰了她们。」

天大亮的时候,娘和言言才起来,禾儿忘了通报我来了,她忙着拿钥匙开库房,去找一件大哥从前带回来的珍珠毛羊裘。

言言怕冷,缩在娘怀里。

我穿过来往打水端盆的婢女,隔着落地罩珠帘,看到娘一下一下用梳子顺着言言的头发,眼中的爱怜溢满。

言言还没有找到可以出嫁的夫君,娘便已经在担忧了。

「日后你嫁人也是娘给你梳头发,想想就舍不得呢。」

言言撒娇说一辈子不嫁,做娘的女儿。

「小丫头,我倒想呢,只怕你心早已飞远了。」娘笑着,指尖轻点她的鼻子,「昨儿席上瞧着那位晏公子对你笑,你脸红了一整日呢,喜欢他吗?」

言言娇羞绕着衣带,扑在娘怀里不语。

娘摇晃着她,说:「我们言言配得上世间最好的男子,只要你想,娘什么都可以为你争来。」

珠帘晃动,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一对容貌相似的母女,安静地、没有打扰地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我转身的一刻,地面忽然剧烈震动。

身后一声尖叫。

我意识到是地震,急忙掉头,看到纷乱中,柜子上沉重的珠宝箱坠落,猛然朝娘打去。

娘——

我扑过去,箱子打在我后脑勺。

那一刻人是茫然的,连疼都感觉不到。

低头看到娘没事,便心安了。

只是大概屋子里人太混乱,娘没有认出我来,她一心在言言身上,护着她,慌忙问她有没有哪里伤到。

各色珠宝和从衣架掉下来的衣裳盖着我,人影攒动,血流在眼皮,我虚着眼睛,依稀看到众人护着娘和言言出去了。

我伸出手指,无力在地上往前抠了一下。

「……娘,还有我……」

或许我并未发出声音,所以娘没有听到。

但心还是剧烈疼了一瞬。

昏过去的时候,我没有想别的,只是懵懵懂懂意识到——

当一个人呼唤「娘」而没有回应时,就该识趣改口了。

醒过来时,已是第二日正午。

京师地震没有造成太大伤害,整个府里受伤的也就我一个。

此时天光大亮,秋雨洗去空气中的尘埃,一切都那么明净通透。

我呆呆望着床顶光影,惊觉内心竟如此平静。

好像不知不觉放下了很多东西。

连赵嘉明在旁盯着我很久,我都没有发现。

「欸!没撞傻吧?」

他不耐烦凑过来,在我眼前挥挥手。

我迟钝扭头,眯着眼睛看清他,然后慢慢摇头。

似乎意外我这么安静,他皱眉,试探着嗤笑,「别跟我说你失忆了啊,闹这种幺蛾子博宠就没意思了。」

见我不说话,他烦躁解释道:

「姐姐受惊发烧,爹娘都在那边陪她,你懂点事儿,我一会叫他们来看你。」

我清清喉咙,勉强哑声道:「不用……谢谢你过来,我睡一会儿就好了,你走吧。」

赵嘉明「啧」一声。

「行了,我还不知道你,别矫情赌气了啊。」

走前,他别扭补充一句。

「爹娘是疼你的,不然也不会找到了你的亲生父母,还和他们说想把你养在府里。」

「他们很穷,爹娘瞒着你,怕你跟他们回去了过得不好,懂不懂……」

亲生……父母。

我死寂的心,轻轻一动。

等我快恢复了,能下床的时候,赵大人和夫人真的来看我了。

「嘉目……」

赵夫人眼含愧疚,难以启齿道:「抱歉……娘当时没看见你……」

一旁赵大人认真问了大夫我的伤势,他不习惯感情流露,尽力对我放柔声音。

「想吃什么玩儿什么都跟爹说,我让先生给你放几日的假,你好好休息。」

这种两人都围着我轻声细语的画面还是第一次。

我纵容自己,最后贪恋一次这来之不易的温馨。

以前,我总叫他们头疼。

我不像大哥哥和赵嘉明天生聪慧,无论什么事不必费力教导就能做得很好。

又笨又倔,一股脑的死心眼,认定什么就一定要做到。常常听到的,都是他们对我的叹气。

不过现在好啦,他们终于不必纠结怎么生了我这样一个格格不入的女儿。

他们有真正的掌上明珠,和他们的儿子一样聪明漂亮。

赵嘉明有句话没说错。

他们待我真的很好。

而这些好,本该全部属于他们可怜的女儿。

想了想,我低头,摘下那枚从小戴到大的平安锁。

赵氏夫妇怔愣。

「嘉目你……」

我双手奉还,笑道:「这本就是你们求高僧开光来护佑亲生女儿的,放在我身上是错了因果。」

把平安锁放在桌上后,我跪下来,对二人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嘉明说你们找到我的父母了,我想,我也应该正视血缘的因果,回到他们身边。」

赵夫人咽了咽喉咙,艰涩道:「嘉目,你要知道,我和你爹从未想过送你走。」

我抬头,对她笑。

「我知道,你们怜惜我。可是你们也知道,言言总是看着我不自在,我待在这里一日,她便多一日心生爹娘会被我抢走的恐惧。」

不然他们也不会每一次都刻意避开我和她的相见。

赵氏夫妇默默无言,垂头良久。

「罢了,终究是你的父母。」

窗外,秋叶落,寒风起。

快入冬了。

赶在冬至落雪前,我的亲生父母从城外接信来至。

他们比赵氏夫妇看起来年老许多,满身风霜,局促立在廊下,小心翼翼看着我。

周遭免不了落下异样的目光,我拽了拽肩上简单的包袱,朝他们走去。

「走吧。」

禾儿两三步赶来,惊讶道:「姑娘且等等,夫人去礼佛前嘱咐若二老来了,务必多歇几日,待他们回来给姑娘送行,而且大哥儿写信说不久也要巡盐归家了。」

二老没有出声,轻轻望着我。

我驻留,环视四下,这个我从小待到大的地方。

一石一瓦,一楼一阁,砖缝下的绿草我拔过,廊上的灯笼也挂过。小小的脚步跑来跑去,吊在大哥哥身上求他早些回来陪我骑竹马。

可是大哥哥很忙,敷衍摸摸我的总角就去读书、科举、入仕、外放。

这座府邸的每个人都很忙。

我看似热热闹闹地长大,其实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孤独地跑来跑去,求这个人陪我玩,求那个人多跟我说说话。

一如赵氏夫妇预感到我可能并非他们的血缘,我也常常在深夜一个人惊醒,察觉自己与此地的隔阂。

一种我怎么努力也无法融入的疏远。

晏思训在那日向我拒婚时就问过我:

「嘉目,你大哥哥总说你好,我也觉得你很好,可是你待在我身边这么久,我也无法对你心生男女之情,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是啊,为什么呢。

大概南橘北枳,生长出来的只会是苦果吧。

想毕,我对禾儿笑道:「不等啦,大哥哥见到言言会很高兴的,他若问我,你便说,我回家了。」

我非此地人,于是便常做了异乡客。

但异乡非故乡,无法扎根的游魂,终有一日还是要回家的。

跟着老夫妇回家的路程没有想象中艰难。

他们租了马车,里面铺了暖呼呼的褥子,果盒里装满甜津津的果脯、石榴、松子肉……

看到街上有好玩的,女孩子喜欢的鲜亮玩意儿,老大人就会停车出去买回来。

他们话不多,只会腼腆对我笑。

这让我有一点点别扭与无措。

他们的目光就像赵氏夫妇看言言,可是我没有言言好看,也不聪明,面对人情世故往往笨拙。

我习惯了「爹娘」失望与叹气的注目,却应付不了这种爱怜珍惜的眼神。我缩进毯子,避开了他们的目光。

二老没有出声,妇人把灌好的汤婆子小心放进我的毯子里,然后就听见剥核桃和松子的声音。

咔嚓。咔嚓。

金闪闪的阳光妥帖敷在身上,毯子散发草木干燥的气息,冰凉手心被汤婆子温暖着,我蜷缩抱紧,忽然想起原来我也是极怕冷的。

不知不觉,我睡过去,没有做梦。

等妇人叫我,才知道已经到了。

我迷迷糊糊被她裹着毯子抱起,她用手梳了梳我睡乱的额发,叫她的丈夫先回去把屋子里的炉子生上。

车外却有人爽朗笑回:「嫂嫂不必忙,我叫阿吉他们早弄妥了,就等宝儿回家暖和和的,阿吉爹猪都杀好了,快出来,让我瞧瞧宝儿!」

车帘掀开,一张圆盘温润的笑脸探进。

我还在发愣,她温暖的手就摸过来。

满眼惊喜。

「唉哟,真漂亮,这双眼睛,比秋水还亮呢!嫂嫂和大哥福气!」

接着,就是四五只手把我拉出去,晚霞的光还很明亮,分不清的笑脸,七嘴八舌的称呼,我几乎脚不沾地,晕晕乎乎穿过门,进了院子。

坐到热炕上时,才回了点神。

意识到他们都叫我……

宝儿。

在赵家,我没有小名。

大哥哥赵嘉元叫「客儿」,赵嘉明叫「缘奴」。

小时候,赵家人只会按齿序叫我「二姐儿」,大点了取了正名,就叫「嘉目」。

跟在名字后经常听到的是质疑:

「赵嘉目,你是不是又和别人打架了?」

「嘉目,哪有淑女像你这样吃饭的?小口些!」

「能不能学学你哥哥弟弟,为何同是一个爹娘生的,偏偏差这么多呢,嘉目……」

他们想把错换的顽石教成珍珠,所以「嘉目」这个名字背后常携带无数的失望。

但这个坐落在庄子里的家不一样。

这个家,没有豪宅奴仆,没有规矩束缚,亲戚们比邻而居,热闹相亲。

他们没有见过我,一口一声「宝儿」,好像早已认识我。

这几日相处后,我从叔叔家的两个哥哥口中知晓我家的情况。

我姓徐。父亲是乡野大夫,母亲开一家小小的脚店,供来往旅人歇息吃住。

「春秋的时候,城里的人经常会到庄子附近打猎,我们家养马,也是那时候最忙。」

大堂哥阿吉说着,用镰刀砍开荆棘,和弟弟阿祥一左一右抓着我手臂把我提过去。

他们带我来林子里玩儿,十分小心我,仿佛我是只摔不得的琉璃盏儿。

遇着个坎儿,都紧张不行。

「小心点,妹妹,我背你。」

我摇头,直接跳下去,轻松拿走他们腰间的弓,跑远了,笑着朝他们挥手。

「我们来比,谁先打到兔子!」

树林轻盈的光尘飞舞,雀鸟掠过头顶。

俩兄弟呆了一瞬,倏而一笑,追过来。

「好!你输了就得叫我们哥哥!」

我没输。

他们让着我,让我赢了许多猎物,还送了我一匹小马。

俩兄弟走在前面,争论兔子该怎么处理。

「妹妹吃不惯腌的,肉就烤了吃吧。」

阿祥端详笼子,「最白的这只,剥了毛让娘缝个披风,上次进城我瞧那些姑娘都时兴围这个。」

他哥鄙视他,「你懂什么衣裳时兴,光瞧姑娘去了,别人都是狐狸毛、貂毛,要做就做最好的!」

阿祥无语,抱着头翻白眼。

「你懂……二十好几还没个媳妇儿,你最懂了……」

阿吉便抽他。

我摸马儿温驯的皮毛,看着打闹的二人,第一次有种心里酸酸涨涨,却是因为欢喜的感受。

10

几场雪落下来,我也在徐家过了一个完整的年节。

什么都很好,只是我对他们还叫不出「爹娘」。

徐氏夫妇都是敦厚的人,并不逼我做什么。

我喜欢跑马打猎,他们就纵容阿吉兄弟时不时带我出去。

闲时涂抹的画,他们也十分珍惜挂在脚店里,客人偶尔夸几句,他们便笑眯眯给人家少房钱。

本来像我这样已经及笄的女孩子,在乡野早已有媒婆上门议亲,但徐氏夫妇对那些媒婆总是婉拒。

「宝儿还小,我们想多留她几年。」

有脾气坏的媒婆遭拒后讥讽他们,「再当了十几年的千金小姐,如今也不是了,还等着高门贵婿么,劝你们别做梦!」

夫妇俩不争辩,只是关门送客。

我被吵醒,拥被起床。

窗外,徐大夫从井里汲水,点炉子,烟囱袅袅。

妇人在外看见我,从袖子摸出一样东西,走进来推开门,「醒了?你爹早早从市集买了新鲜的桂花头油,来,娘给你梳头。」

我披着长发坐到她身边。

在赵府,姑娘都留很长很长的头发,方便梳复杂精巧的发髻。来这里后,自己一个人没学过,也梳不好,往往胡乱编几个辫子拢在一团也就罢了。

昨日,我觉着这么长的头发实在很麻烦,洗头时,便拿了篮子里的剪刀,比划着正要剪一些去。

被妇人瞧见,急忙夺去。

我解释,「长头发不方便,我看庄子里的女孩们也都没有留这么长的。」

她却蓦然眼酸,摩挲我的头发,呢喃:「你和她们不一样,宝儿。」

她说,宝儿,别怕。

别怕留长发。

别怕会嫁人。

「以前有的,以后也不会缺。」

我一愣,忽然明白。

为何徐大夫一把年纪还不停出去给人看诊,妇人整日在脚店也忙得喝一口水的功夫都没有,晚上还悄悄商议把存的钱拿一部分出去放利。

他们年近四十才生我一个女儿。

余下的十六年都以为我被拐子拐走,夫妇俩去南地找过,北地也找过,终于在知命之年找到我。

却是从金窝里把我带回来。

他们还把我当千金小姐,想给我在赵府一样的生活。

妇人仔细给我梳好头,少女的双髻,青涩的额发,抹上香喷喷的头油,花香浓郁到想打喷嚏。

她打扮完,看着我,像看一个没长大的娃娃。

眼里隐隐有一些说不清的伤心。

日光碎在窗棂,人影儿朦胧。

她搂住我,轻摇晃。

「宝儿,宝儿,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呢?」

生病时痛不痛?有没有人唱童谣哄你睡?和兄弟们相处和睦吗?

她想知道,他们缺席的十六年,我是怎么长大的。

是不是并不算美满。

不然怎么夜里会喊着「娘」流泪。

11

我说我很好,没有受过任何委屈,也不喜欢当千金小姐。

我开始跑去脚店帮忙,或是算账,或是烧茶水,在门口支一个摊子,帮人作画写信,也赚一些钱。

徐大夫去市集看诊,我就驾牛车送他去。

夫妇俩起初很不同意,不希望我跟着他们一起辛苦。我就赌气不吃饭,他们便只好愁着脸妥协了。

开春后,叔婶家也各自忙碌起来。

像庄子里的人,一家子都有好几份营生。叔婶去山上养马,两个堂哥会在春天出去跑船。

因此他们来找我道别。

「这次去的是最南边的泉州,妹妹喜欢珍珠吗?给你带一大斛回来串着戴好不好?」

江边,他们笑着,眼睛明亮。

我有些不舍。

以前大哥哥做官时也去过泉州那边,回来给我讲那边的风俗和跑船的生意,其实是有危险的,恶风大浪,强盗杀人,每每说得我新奇又害怕。

没想到,如今我才熟悉没多久的堂哥也要去跑船了。

他们好像看出我的不安,像哄一个孩子,哄我:「不怕的,我们跑过好几次了,最晚冬天就回来了,妹妹好好吃饭,长高了哥哥们也带你五湖四海到处玩儿。」

小婶拍开他们摸我发髻的手,笑骂:「赶紧滚,多赚些钱回来给你们妹妹攒嫁妆才是正经。」

兄弟俩笑着上船,插科打诨,「放心,说不定还带两个儿媳妇回来让您和爹欢喜呢!」

小婶嫌弃摇头,不管他们,搂着我离开,腹诽。

「跟他爹一样,两个黑黢黢,烧炭似的,哪个姑娘看得上,是吧,宝儿。」

「你找夫婿可就要那白净的,生出来娃娃好看,像你一样,多好呀。」

在赵家,从未有人夸我好看。

而在这位婶婶口中听到的夸奖比我十六年加起来都多了。

走到山脚,婶婶也要和我分别了,她和小叔要上山养马,一般过了夏天才下山。

「你那匹小马呀,我放山上给你养得肥壮了再送下来。」

她嘱咐我,「这几月你哥哥们不在,就别往那林子里去,里头打猎的贵人们多,脾气都凶得嘞。」

我点头,她摸摸我的脸。

「好孩子,回去吧,啊,别让你爹娘担心。」

我听话,在天快要黑的时候,披着晚霞融融的光,跑回家。

路过那片林子,行至半路时,从林里蹿出几匹毛色水滑的名种马。

为首坐在上面的女孩子高傲明艳,一双眸子静静俯视我。

「真是你呀,赵嘉目。」

「他们说你被赵家丢弃,当乡下丫头去了,我还不信,没想到你真的在这里。」

她的语气仿佛和我是什么多好的朋友。

只有我知道,她有多厌恶我。

她慢悠悠敲着鞭子在掌心,示意其余人骑着马堵住我,女孩天真的笑容里充满恶意。

「晏哥哥不要你,赵家也不要你。」

「看这回还有谁给你撑腰……」

12

其实我撒谎了。

长大到十六岁的这些年,我没少受欺负。

大多是小时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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