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娘子萧珩劲草小说在线阅读帝王强抢入宫虐恋故事

情节概要

苗青当年在深山救下遭追杀的萧珩,多年后萧珩成为帝王,强抢她入宫囚禁,誓言要和她互相折磨一辈子。五年间苗青多次反抗逃跑无果,始终没能逃离萧珩的掌控。就在苗青慢慢接受现状时,萧珩遇见新欢厌倦了她,下令放她出宫。苗青压下内心狂喜,归还萧珩所有私物,终于得以离开这座困住她五年的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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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角色导向:苗青,萧珩,新宠,戚公公
  • 文本导向:把我强抢进宫的第五年,萧珩终于腻了
  • 情节导向:强抢入宫,帝王囚禁,放妻出宫,互相折磨

角色关系

  • 萧珩与苗青:萧珩是帝王,五年前强抢曾经救过自己的苗青入宫,前期偏执囚禁,想要苗青爱上自己,后来厌弃放苗青出宫,二人是互相折磨的关系。
  • 萧珩与新宠:萧珩围猎偶遇新宠,对其十分宠爱,为她修建宫殿,是帝王的新欢关系。
  • 戚公公与苗青:戚公公奉命给苗青送回物件,劝苗青留住萧珩的心,是宫中奉命办事的上下级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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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强抢进宫的第五年,萧珩终于腻了。

他的新宠盯着我,天真又好奇:

「这位姐姐也是陛下的妃子吗?」

萧珩嗤笑一声:「她?一个嫁过人的残花败柳罢了。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入后宫。」

我一声不吭,恭敬地低头行礼。

不合时宜地想起,他曾经掐着我的脖子,眼眶通红,一字一顿:

「这辈子,我偏要和你互相折磨。就算是死,你也只能死在我身边。」

被抱进温泉时,我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

几乎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忽然听见萧珩开口:

「你走吧。」

我迟钝地看向他:「什么?」

萧珩今晚折腾得格外久。

余光瞥见殿角的滴漏,已经是后半夜了。

萧珩倚在池边,乌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后,神情冷淡。

「朕说,放你出宫。你可以去找他了。」

我盯着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五年前,刚被强行留在宫里的时候,我求过,哭过,只希望他能放我走。

我骂他罔顾人伦、无耻下作,他从不生气。

我用茶盏砸破他的额头,他笑起来,夸我身体恢复得不错。

我也逃过。

装了一段时间安分,终于趁着侍卫轮值的空档,逃了出去。

没想到,刚出未央宫的大门,就看到萧珩带着一群侍卫,好整以暇看着我。

像一只在陷阱里徒劳挣扎的鸟。

那天,我把一柄拣药的小刀,狠狠捅进了他的肩膀。

「全天下想嫁给你的女人多的是,为什么非要折磨我?」

萧珩低头看了一眼刺进皮肉里的刀,挑了挑眉。

随后,他握住我的手,将刀一点点拔了出来。

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反而用沾血的手指抹过我的嘴唇。

「天下的女人是很多,但朕偏要和你互相折磨,一辈子。」

他曾说,总有一天,我会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

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一年不行,便等两年。

两年不行,便等十年。

他总有办法让我忘了宫外的事。

如今,五年过去。

厌倦的人,反而成了他。

他抬手拨弄着我的发丝,语气漫不经心:

「从前朕喜欢你身上那股野性,可时间久了,也就那样。」

「尤其是每次碰你的时候,朕总会想起,你曾经嫁过人。」

「脏。」

我低下头,收敛住眼中的情绪:「陛下是怎么想通的?」

「围猎时,朕遇见了一个姑娘。」

我了然。

原来,他终于找到了新的乐趣。

萧珩从温泉里起身,宫人立刻替他披上宽大的寝衣。

「见了她以后,朕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喜欢。」

「所以,你走吧。」

萧珩走到池边,又停了一下。

我垂着眼,一动不动。

直到殿门合拢,冷风顺着缝隙灌进来。

我掐住掌心,清晰的痛感传来。

内心欣喜。

这次,不是梦。

第二日天刚亮,未央宫外便响起了匠人凿石的声音。

一声接着一声,动静大得很。

小宫女们跑去打探一番,回来窃窃私语。

「陛下命人修建新的宫殿,听说叫栖凰宫。」

皇后的住处叫凤仪宫。

如今新人尚未入宫,萧珩便先替她修了一座栖凰宫。

这份宠爱,足够让整个后宫侧目。

宫女们目光落在我身上,含着几分同情。

我没理会,自顾自低头收拾行囊。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戚公公带着十几个小太监走进来。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托盘、匣子,或是衣物首饰。

我看了一眼,才认出那些都是我遗落在萧珩寝殿里的物件。

一支白玉簪、一件秋日披过的薄衫、几册我看到一半的医书……

还有一只已经褪色的药囊。

那药囊是初遇时,萧珩嚷嚷头疼,我随手替他配的。

这么多年他一直随身带着。

如今连这东西也一并退了回来。

看来,他这次,是认真的。

戚公公站在旁边,偷偷打量我的神色。

「苗娘子,这些都是您的物件,奴才一件件清点过了,您看看可还有遗漏?」

我笑笑,顺手指了指桌边的一个木盒。

「劳烦公公,也替我把这些交给他。」

戚公公眼睛顿时亮了。

他接过盒子,脸上浮出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欣慰。

「你说你,早点想通不就好了?非要折腾一大圈。这里面是给陛下的信?还是表明心意的信物?……」

下一瞬,他的笑僵在脸上。

盒子里东西零零碎碎,全是萧珩这些年遗落在我这里的。

最上面的,是一缕用红绳系着的头发。

当年萧珩趁我睡着,剪下我一缕发丝,又剪了自己的绑在一起。

他说结发为夫妻。

我气得要烧掉,却被他抢回去,硬是塞进了我的妆匣。

如今红绳已经拆开。

属于我的那一缕,早被我扔进火里。

盒中只剩下他的头发。

戚公公翻了两下,脸上的褶子一点点垮下来。

「怎么……全是陛下的东西?」

我笑笑:「如今我要出宫了,再留着不合规矩。何况,他唯一的挚爱入宫,我这里若还放着他的私物,让他抓着错处把我扣下,就不好了。」

戚公公抱着盒子,脸皱得像一只苦瓜。

「什么误会不误会的……要不,您亲自去送?」

我低头整理那几册失而复得的医书。

「不必了。」

「怎么会不必呢?你要是就这么走了,以后肯定会后悔的呀。」

后悔么?

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只有一件。

就是当年救了萧珩。

第一次见萧珩时,是在岷州的深山里。

我进山采药,远远就听见刀剑相撞的声音。

几个黑衣人追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男人,从山坡一路砍下来。

他们不认识药材,刀锋扫过之处,黄精、重楼、金线莲倒了一片。

我心疼得直抽气。

那些药材长成至少要三五年,人的一生能有几个五年!

于是我故意往他们必经之路撒了毒蜂粉,黑衣人被毒蜂蛰得满山乱窜,骂声震天。

我趁乱将那被追杀的人拖进藏药的山洞。

蹲在洞里给他止血时,越想越后悔。

他身上有七处刀伤,肩头还插着半截箭,救起来费药得很。

亏,太亏了。

而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匕首架在我脖子上。

「什么人?」

我翻了个白眼:「你祖宗。」

他缓缓把刀放下,眼底有了一丝笑意:「胆子倒是大,你知道我祖宗是谁吗?」

「爱谁谁。」我指了指他的伤口,「不过,在血流干之前,记得先把药钱赔给我。」

他低头,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包成粽子。

后来那几日,除了送饭换药,我没给过他好脸色。

他问我叫什么,我说关你屁事。

他问我为什么救他,我说你压坏了我的药,不救活你没人赔钱。

他叫嚷着药太苦,我便多加了一倍的黄连。

谁知这人贱得很。

我越凶,他越喜欢往我跟前凑。

会趁我晒药时替我翻竹匾,也会在我夜里进山时提着灯跟在后面。

有一次我险些踩空,他一把拽住我。

自己肩伤崩裂,疼得脸都白了,还笑着问:

「靳苗,你感不感动?」

那是他偷看了我的药箱,才知道我的名字。

我一脚踢在他伤口上,笑眯眯问他。

「你觉得呢?」

他在我家养了半个月。

离开那日,山下有人接应。

一个白净的小厮站在门口,急得来回打转。

「三……少爷,再不走便来不及了!」

萧珩走了几步,又折回来。

「靳苗,你当真不跟我走?」

「滚。」

「也不问我的名字吗?」

「快滚。」

他脸色难看,仍旧不肯走。

我只好朝他招手。

他眼睛一亮,低头凑过来。

一张浸过迷药的帕子,狠狠按在他口鼻上。

他晕倒前,难以置信地瞪着我。

我欢欢喜喜地叫那小厮把他扛走,以为此生都不会再见到这个麻烦。

没想到,后来被某人诳进京城,又进了皇宫。

一抬头,坐在皇位上的,是个熟悉的面孔。

那天晚上,他把我压在龙床上,一遍遍告诉我,他叫——

萧珩。

戚公公走了不到半刻,又回来了。

我正将最后一册医书塞进行囊。

听到动静,头也没抬。

但这一次,戚公公声音冷硬,神色淡漠:

「陛下有旨,试毒宫女苗娘子今晚侍宴,莫要忘了自己的本分。」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在萧珩身边待了五年。

他不是没说过要册封我。

刚入宫不久,他便命礼部拟了封妃的圣旨。

册封礼定在三日后。

那天夜里,萧珩兴致极好,捏着我的下巴,问我喜欢什么封号。

我没有回答。

等他睡下后,我摸到床边的短刀,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鲜血很快染红了被褥。

萧珩醒来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按住我的伤口,眼睛红得吓人。

我看着他:「你再敢册封一次,我便死一次。」

他目眦欲裂地盯着我。

第二日,那道已经写好的圣旨被悄无声息地撤了下去。

从那以后,萧珩再也没提过册封。

只是身边多了个不明不白的试毒宫女。

晚上是新人的册封宴,设在御花园里。

我到时,天已经黑了。

皇后坐在上首,两位贵人坐在边上。

萧珩后宫人不多,言官没少弹劾。

今天终于要添新人了。

不多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远处传来。

萧珩牵着一个女子走进园中。

那便是桑宁。

她确实与京中女子不同。

一身火红骑装,腰间系着短鞭,走路时步子轻盈又灵动。

脸上没有厚重的脂粉,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银带高高束起。

到了皇后跟前,礼官低声教她行礼。

桑宁皱起眉,显然不乐意。

萧珩却笑着扶住她。

「不想跪便不跪。朕带你进宫,是让你玩乐的,不是让你学这些规矩。」

桑宁这才高兴起来,直接坐到萧珩身边。

萧珩牵着她的手,当众宣布:

「桑宁天性率真,朕甚是喜欢。今日起,册封桑宁为宸妃,赐居栖凰宫。」

宸。

是帝王的居所。

宫中除了皇帝,从无人敢轻易使用这个字。

桑宁刚刚入宫,便得了宸妃的封号。

这样的荣耀,就连坐在上首、一贯淡然的皇后,都微微皱了眉。

我走到御案旁,取出银针。

低头开始试菜。

每一道都要先用银针试过,再由我亲口尝过,才能送到萧珩面前。

银针从一碟笋脯中抽出时,萧珩下意识抬手,将那碟菜往我面前推了推。

「你爱吃的。」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怔住了。

那是这五年养成的习惯。

每次桌上有笋脯,他都会先推给我。

桑宁偏着头打量我。

她从小在山野长大,不懂隐藏心思。

眼神里的好奇、敌意和胜负欲,全都明明白白。

「她也是陛下的爱妃么?」

满园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我和萧珩身上。

萧珩笑了一声。

「她配么?一个嫁过人的残花败柳罢了,能留在御前伺候,已经是抬举了。」

桑宁眼里的戒备终于散去,胜利似的扬起下巴。

我将剩下的菜一一试完,确认无碍,放下银针。

「陛下,可以用膳了。」

说完,我退到一旁。

旁边传来一声轻轻的笑声。

是皇后。

她看着我,眼中难得没有厌恶。

反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怜悯。

「你糊涂啊。明明占尽先机,怎么会落到今日这步田地?」

我没有回答。

可她说得并没有错。

我被扣在宫里时,皇后甚至还没有嫁入皇家。

可受宠五年,我没有孩子,没有位分,甚至没有一个能堂堂正正写进皇家玉牒的名字。

如今萧珩有了新人,我便要像一件用旧的物件,被灰溜溜地送出宫。

任谁看来,我都输得一败涂地。

我转过身,朝皇后再次行礼。

「娘娘说得是。」

皇后愣了一下。

而我已经转过头,不知看向哪里。

主位上,萧珩正亲手替桑宁夹菜,耐心听她说山林里遇见的趣事。

席间笑声不断。

我安静站在阴影里,目光越过满桌珍馐,落在萧珩手边的药碗上。

那药是太医院新开的。

萧珩嫌苦,平日总要我哄着才肯喝完。

今日大概不想在新人面前失了面子。

他端起药碗,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便喝得干干净净。

第二日天还没亮,戚公公便来赶人。

「苗娘子,陛下发了话,即刻把你赶出宫去,一刻也不许耽搁。」

我只背了一个小包袱。

五年里,萧珩赏我的金银珠宝堆满三间库房。

我一样没拿。

来时两手空空,走时也不该带他的东西。

戚公公一路跟在我身后,欲言又止。

「你就这么走了?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他再三提醒,我突然想起,确实忘了一件事。

我转身往回跑。

径直去了太医院。

可惜了。

李太医今日不当值。

我走到他平日坐的位置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五年里,他教我辨脉、制丸、读那些民间根本见不到的孤本医书。

是我的半个老师。

戚公公追过来,脸色古怪。

「你回来,就是为了给李太医磕头?」

我起身拍掉膝上的灰,对他笑笑。

「您知道的,李太医救过我的命。往后如果方便,还请您照拂一二。好了,现在可以走了。」

到了宫门,守门侍卫正在盘查我的包袱。

身后忽然传来马蹄声。

萧珩带着宸妃,要去看城外新开的桃花。

我跪在地上,姿态恭谨。

汗血宝马在我面前停住。

宸妃坐在萧珩怀里:「姐姐不是御前伺候的吗?这是干什么去?」

我垂下眼,规规矩矩答:「回娘娘的话,奴婢要回家了。」

宸妃轻轻「呀」了一声。

她嗔怪地看向萧珩:

「陛下真小气。姐姐在御前伺候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不多赏些体己钱?看看姐姐的衣裳料子,都是四五年前的款式了。」

萧珩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顿。

下一瞬,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她只配这些东西。」

我点点头,没有争辩。

头顶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马蹄声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我站在人群里,看着五年未见的京城。

酒楼换了招牌,街角多了卖胡饼的摊子。

连空气都是自由的。

戚公公把我送上客船,冷了一路的脸色,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

「你也是傻。若肯给陛下生下一儿半女,往后做娘娘,有什么不好?」

我笑笑:「大概是很好吧,但我不喜欢。」

船行一个多月,空气渐渐湿润。

我有些晕船。

船身一晃,胃里便跟着翻江倒海。

船工见我脸色不好,特意煎了缓解晕船的药送来,还在药里多添了几片姜,说江上风冷,喝了能暖一暖。

船娘见我总扶着腰,特意找了厚垫子。

「年纪轻轻身子不好,怎么没找郎中瞧瞧呢?」

我靠在窗边,低声道谢。

自从小产之后,我就落下了腰疼的毛病,坐久了便像有细针一点点扎进骨缝里。

船娘低低叹了一声,又将舱口的帘子放下来,挡住江风。

途中停靠码头时,船家上岸采买米粮。

回来时,他怀里抱着一坛酒,脸上喜气洋洋,连脚步都比平日轻快。

「你们听说了吗?皇帝大赦天下,还免了一年徭役赋税!」

我手里的医书顿了一下。

船家没察觉,兀自高兴道:

「听说是宫里的宸妃娘娘有喜了。陛下龙颜大悦,特意降恩天下。」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都说陛下宠爱宸妃,果真不假。宸妃才入宫多久,便有了龙嗣,往后定是享不尽的福气。」

他絮絮说着皇帝与宸妃如何恩爱,码头上百姓又如何欢呼谢恩。

我安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

萧珩终于要有孩子了。

那晚,我在梦里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

我也曾有过一个孩子。

入宫第五个月,他有一晚没同我用膳。

我独自吃了一碗莲子羹,半夜便腹痛如绞。

血浸透被褥时,萧珩才知道我有了身孕。

也是在那一刻,知道孩子没了。

萧珩发了疯。

他审遍御前所有人,发誓要找出是谁给我下药。

第二日,他沐浴了好几遍,用龙涎香熏遍全身,仍遮不住浓重的血腥味。

他抱着我,一遍遍说:

「别怕,我们还会有孩子。」

不会了,不会再有了。

梦里是浓郁的黑雾,让人喘不过气。

……夹着几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

混沌里,仿佛有人用温热的手掌抚摸我的额头。

我下意识缩成一团。

「求求你,放过我……」

他说别怕。

可我怎么能不怕?

未央宫的宫人一夜之间换了一批。

曾同我说过话的宫女接连消失。

长阶上的血冲洗了三日,砖缝里仍是红的。

我抬起手,发现黏腻的猩红涂了满掌。

一个稚嫩的声音哭着叫我:「娘亲救我!」

......

我尖叫着醒来。

只有江上清风悠悠拂过。

这才恍然想起,如今我早已离开了京城。

我许久都没能再睡着。

窗外月色朦胧。

我披了件外衫,推门出去,沿着岸边走了几步。

江风太冷,刺得人骨头都在隐隐作痛。

我扶着栏杆,挪回船上。

不知过了多久,船身忽然轻轻一晃。

水声在耳边荡开。

我猛地睁开眼,才发现小船已经离了岸。

船尾摇橹的老人也吓了一跳。

「哎哟,姑娘,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我连忙起身。

「大爷,对不住,我夜里迷了路,许是上错船了。」

老人停下橹,回头看了看已经远去的码头,又看了看我单薄的衣裳。

「这可麻烦了。眼下顺水都走出一段了,再掉头回去……」

我摸了摸发间,摘下唯一一支珠钗递过去。

「不回去也无妨。这个充作路费,您送我去岷州好不好?」

老人接过珠钗,借着月色看了一眼,有些不安。

他犹豫半晌,终究点了点头:「姑娘你这一根钗子,够我摇船一年的银子了。你放心,我肯定把你平平安安送到岷州去。」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

「只是听说岷州一带不太平啊。你一个女娃娃独自出门,危险得很。」

我愣了一下。

「不太平?不是说今年风调雨顺吗?」

京城里,歌舞升平。

为着今年粮食丰收、世道太平,朝臣写了不少歌功颂德的文章。

萧珩向我提起这件事,语气里满是自得。

老人摇着橹,声音沉重。

「北边黄河改道,淹了十几个县。田没了,房也没了,不知道多少人拖家带口往南逃。」

「去了南边才知道,大旱后边接着大雨,日子更是难过。」

「朝廷说有赈灾粮银,可下面的人等了又等,迟迟没见着。」

「有些地方官怕担责任,压着灾情不报。还有些粮仓早就空了,只拿沙土垫在粮袋底下糊弄人。」

「这些事,京城里的贵人怎么会在乎呢?」

我垂下眼,看着月光落在水面上,被船桨搅碎成一片片银白。

不久前,宫里还在大兴土木,迎皇帝的爱妃入宫。

同一片天下里,也有人连一口活命的米粮都等不到。

老人继续道:

「听说岷州那边,有灾民饿急了抢粮,也有水匪混在里面作恶,还有活不下去造反的。官府管不过来,商船都不敢单走。你这细皮嫩肉的姑娘家,身边也没个护着的人,怎么偏要往那边去?」

我轻轻攥紧了袖口。

「我要去找我夫君,他在岷州等着我呐。」

老人脸上的神色缓了几分。

「那倒该去。夫妻分开久了,总得团圆。」

我笑起来:「是啊,总得团圆。」

下了船再换马车,抵达岷州已经是三个月之后的事了。

进城那天,下着蒙蒙细雨。

我本还在纠结该去哪里找萧逸,便听见街边有人议论。

「安王回来了!」

「安王和王妃回王府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王妃?

我顺着人流往前走,终于在人群尽头看到了他。

五年不见,他比从前清瘦了许多,眉眼间也多了几分沉稳。

他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

男孩揪着他的衣襟,奶声奶气地喊他父王。

他身边站着个年轻妇人,恬静淡然。

妇人替他理了理被雨打湿的衣领,又从侍女手中接过帕子,替他擦去肩上的水珠。

萧逸没有避开。

只是看着越聚越多的流民,皱起眉头,低声催促王妃赶紧回府。

我站在人群里,忽然觉得有些冷。

萧逸。

安王殿下。

当今天子的同胞弟弟。

没有人知道,他本是我的夫君,我本是他的发妻。

五年。

足够他另娶妻子,也足够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长到会叫父亲。

萧珩没有骗我。

被扣在宫里的第二年,他便告诉我,萧逸已经另娶妻子,还有了孩子。

当时岷州王府送来喜报。

萧珩还把那封喜报扔到我面前,逼我亲手替他写贺信。

我没有哭。

只是一笔一画写下:

「祝安王与王妃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萧珩看了很久,忽然将那封贺信撕得粉碎。

他说我装得一点也不像。

如今看来,那封贺信倒也没有写错。

隔着雨幕,萧逸似乎察觉到什么,忽然朝我的方向看来。

我下意识退后一步。

前头正好有人挤过来,挡住了他的视线。

我转身离开。

这一趟岷州,我原本是来找夫君的。

可我的夫君,早在五年前就没有了。

萧逸如今是别人的丈夫,也是别人的父亲。

10

我在城南找了一家医馆落脚。

城里流民多,得病的也多,这家医馆特意招人。

掌柜不太会算账,赚了钱便买药给穷人,常被儿子骂是败家。

他却总说:

「钱哪有赚够的时候?能吃饱饭便行。」

「流民越来越多了,能帮一个是一个。」

「都是可怜人。若不是活不下去,谁愿意背井离乡?」

他转头看我开药,眼神里带着几分挑剔。

直到看我一副药退了小儿高热,又用针救回一个难产妇人,掌柜彻底放下了心。

「看不出来,年纪轻轻,医术倒不错。」

我笑笑:「很久没治病救人了,我紧张得很。」

白日,我替流民诊病。

夜里,我坐在一豆灯光下,将宫中看过的医书一页页地默写下来。

许多方子只藏在太医院孤本中,民间医者一辈子也见不到。

既然我活着出了宫,总要把它们留下。

王府赈灾的告示贴了一张又一张,真正发到百姓手里的粮却越来越少。

又一日。

替人把脉时,听到一个瘦高汉子骂得唾沫横飞:

「可怜我们摊上这么个王爷。」

「外边都乱成什么样了?他是这里的藩王,封地出了灾,他除了施舍一点稀粥,管过我们一点吗?」

「朝廷拨下来的赈灾银迟迟不见,下面官员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百姓饿得卖儿卖女。安王府倒好,前几日还从外头采买了几十车绫罗珠宝!」

我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每一句话都像细针,密密麻麻扎进心口。

我下意识想替他辩解。

想说萧逸不是这样的人。

他从前见路边有人受冻,会解下自己的披风。

见病人付不起药钱,会悄悄摆手让他们离开,然后自掏腰包,把银子压在药柜底下。

他明明那样温和,那样心软,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封地变成这副模样?

可那些话涌到嘴边,又被我一点点咽了回去。

我已经五年没有见过他了。

这五年里,我被困在宫墙之中,连外头的风声都听不真切。

我不知道他后来经历过什么。

也不知道如今的安王,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11

或者说,从一开始,我认识的就不是安王。

只是萧逸而已。

初遇他是在冬天的医馆门口。

他的马忽然受惊,将他从马背上摔下来。

他倒在门槛外,摔得不省人事。

我本来已经发誓不再乱救人。

可我蹲下去看清他的脸,犹豫了。

他生得实在好看。

眉目清润,鼻梁挺直,哪怕昏迷着,也是赏心悦目。

他醒后,问我救命之恩如何报答。

我说:「长得好看的,以身相许。长得不好看的,来世结草衔环。」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嘻嘻凑到我面前:

「那我应当属于前一种。」

康复的第一天,他便抱着枕头钻进我的被窝,可怜巴巴地说怕冷,要替我暖床。

我们拜过天地,喝过合卺酒,在小小的医馆里做了夫妻。

日子清贫,但我们从不觉得苦。

他会替我抄医案,会在我出诊时背药箱,会将我煮糊的粥一口不剩地喝完。

我想,如果余生都这样平淡顺遂就好了。

直到成婚半年,他说想带我进京,拜见家中掌事的三哥。

进京后,我们住进一座雕梁画栋的王府。

他才跪在我面前坦白,他原本是当朝五皇子,封号安王。

我气得收拾包袱要走。

他抱住我的腿,哭得比当年冻在雪地里还可怜。

「我就知道皇子身份惹人厌,才一直不敢说。」

「苗苗,我们只进宫磕一个头,让皇兄把你的名字加进族谱玉牒。」

「之后我们夫妇便回岷州,再也不来京城。」

可后来。

我没回到岷州。

他再也没来过京城。

我们只做了短短一百七十三日的寻常夫妻。

12

那瘦高汉子话音刚落,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立马出口反驳:

「兄台此言差矣。安王虽是藩王,但终究要受朝廷挟制。朝廷不放粮,安王也无可奈何啊。」

医馆里顿时七嘴八舌起来。

「安王和皇帝是兄弟,跟他哥说一声不就得了?」

「就是,这兄弟俩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胡说!安王和王妃才不是那种人呢,王府日日施粥,从不掺假。」

「有粥喝就不错了!听说安王妃把珠钗首饰都典当了,拿去换米换粮了,说到底,还是皇帝老儿不当人!」

......

没等众人辩个清楚。

出城采药的小童却跌跌撞撞闯了进来。

「不好了!城门关了!岷州被叛军围了!」

13

不多时,城门外的喊杀声便传到了城里,人人自危。

那些叛军原本都是受灾的百姓。

朝廷迟迟不发赈灾粮,地方官却仍旧催缴赋税。

许多人卖儿卖女,啃光了树皮,最后实在活不下去,便抢了当地郡县的兵器,一路聚集到了岷州。

城门外很快堆满了尸体。

开始是叛军的,后来也有守城将士的。

医馆日日有人送来伤员。

有人被箭射穿肩膀,有人腹部被划开,还有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被抬进来时,手里仍死死地攥着半块发霉的饼。

我替他处理完伤口,才发现他的腰间挂着一块叛军的布条。

医馆老板吓得脸色发白,赶忙扫视四周,生怕让别人看见。

「这是反贼,不能救啊……」

我将最后一圈纱布缠好。

「能帮一个是一个,这话可是掌柜的你亲口说的。」

老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把孩子赶出去。

十几日过去,城里的药材快用尽了。

米价涨了十倍。

街上每天都有人饿死。

王府开了粮仓,可那点粮食远远不够。

听说萧逸日日都在城楼上,已经几夜没有合眼。

我偶尔替伤兵换药时,也能从他们口中听见他的名字。

「王爷说了,岷州城可以破,百姓不能死。」

「王爷已经派人去京城求援,只要再撑几日,援军一定能到。」

第十五日,医馆老板忽然找到我。

他眉目间连日来的焦灼散了大半。

他压低声音道:

「城西有一条废弃的运药暗道,可以通到城外。」

「今晚有人运尸体出去,我把你藏进车里。你出去以后,往北走,别再回来了。」

我愣了一下。

「那你呢?」

老板苦笑。

「我,我还没想好。」

「我在岷州活了五十多年,妻儿坟茔都在这里,还能走到哪里去?」

「你不一样。你年轻,医术又好,没必要留在这里送死。」

我把刚磨好的药粉倒进纸包。

「我不走。」

老板急了。

「叛军已经开始撞城门了!援军到现在都没影子,安王自己都未必活得下来!实话告诉你,是有一位贵人托我送你出城!既然有出去的门路,你何必在这里……」

我顿了顿,又继续低头整理药箱。

「医馆里还有这么多伤员,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城都要破了,你救得完吗?」

「救不完。救一个算一个。」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难道你真的想陪他死在这儿吗?」

我浑身一僵。

那声音太熟悉了。

哪怕隔了千山万水,我也能立刻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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