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沅陆予安江栀换亲风波小说阅读
情节概要
嫡女江沅的未婚夫陆予安救下投水自尽的嫡妹江栀,江栀声称非陆予安不嫁,宁死不嫁与伤了腿的赵家小将军。父母为安抚任性的江栀,决定将江沅与江栀的亲事互换。江沅虽心寒于未婚夫被夺与父母偏心,却因自幼恪守的贤名枷锁无法抗争,只能隐忍接受现实。故事展现了古代闺阁中嫡女在家族利益与个人情感间的无奈与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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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色导向:江沅, 陆予安, 江栀
- 文本导向:嫡妹投水自尽。没死成。被我未婚夫救下了。
- 情节导向:换亲, 未婚夫被抢, 家族偏心
角色关系
- 江沅与江栀:嫡亲姐妹,因换亲事件产生隔阂,江沅隐忍,江栀任性。
- 江沅与陆予安:原未婚夫妻,因江栀介入婚约被夺,关系破裂。
- 江栀与陆予安:江栀心仪陆予安,投水逼婚成功,结成新未婚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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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妹投水自尽。
没死成。
被我未婚夫救下了。
她伏在陆予安肩头,哭得肝肠寸断,几欲昏厥:
「此生非陆郎不嫁,宁死不入赵家门!」
嫡妹口中这位非君不嫁的陆郎,就是我的未婚夫。
而她原定的夫家——
那位小将军伤了腿,不良于行,前程已毁。
爹娘担心嫡妹再寻短见,遂换了我们的亲事。
嫡妹被陆予安从水中救起。
她衣衫尽湿,倚在陆予安怀中,哭得梨花带雨。
这一日。
春光明媚,暖风拂过荷塘。
我望着相拥的二人。
脚下生根,心一寸一寸地凉了下去。
我心里很清楚。
我与陆予安的亲事,要断了。
爹娘闻声赶来。
见嫡妹与陆予安湿衣相拥,扭头看了我一眼。
这一眼,饱含担忧。
担心我闹起来,坏了嫡妹与江家的名声。
嫡妹跪在爹娘面前,泪如雨下:
「女儿此生,非陆郎不嫁,宁死不入赵家门!」
娘一把扶住她,又急又气:
「你这是做什么!好好的两桩亲事,非要闹成这样!」
爹沉着脸,半晌才道:
「你不愿嫁到赵家,可以告诉我和你娘。
「然而,予安是你长姐的未婚夫。
「那是你嫡亲的姐姐,你如此行径,可有考虑过,她是何感受?」
嫡妹只是哭着说:
「女儿自知不该,可女儿……情难自禁。」
陆予安垂眸望着她,眼底有动容,亦有疼惜。
他伸手将她搀扶起,低声道:
「别哭了,仔细伤了身子,快去换身干净的衣裳。」
嫡妹泪眼朦胧地望向他。
他也红了眼眶,抬手轻轻为她拭去泪痕。
这一拭,仿佛将所有的怜惜与心意,都融了进去。
原来,陆予安不是不会心疼人。
他只是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我。
爹长叹一声:
「罢了,儿女都是孽债啊!」
话音落下,爹看向我,欲言又止。
我立在原地。
只觉得,春寒料峭。
风吹在身上,冷透了。
我是家中嫡长女。
自幼被爹娘寄予厚望,秉承庭训。
德言容功,从未有过差错。
就连当今皇后娘娘也曾亲口赞誉,夸我是京中贵女的典范。
可是,这一份荣耀,却像一道枷锁一样,束缚着我。
就像今日,我没法不计后果地冲上去,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有利,亦有弊。
闹剧散后。
我在屋中独坐了许久,想通了一些事情。
我不会舍弃贤名。
因为这份名声,于我利大于弊。
能为我的婚嫁添一份筹码。
更能让我今后行走在贵妇间,多一分底气。
但我也不会再傻傻地付出。
有些东西,不是我做得好,就能换来的。
贤名要继续守。
眷顾,不必再求。
暮色初合时,娘遣人来唤我。
我理了理衣襟,起身前往正房。
娘见到我,眼底露出几分不忍与歉疚。
她对我招招手,声音温柔:
「沅沅,过来娘这边坐。」
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的锦杌上。
她看着我,迟疑了一下,言道:
「今日你妹妹自寻短见,幸亏予安及时发现,才没有出事。
「娘知道你心里委屈,可你妹妹她从小就任性,遇事容易钻牛角尖。
「她若真有个好歹,那可就是一条命没了。
「娘这心里,到现在,还是一阵阵后怕。」
我微微垂眸,没有接话。
娘顿了顿,眼底泛起泪光:
「我不是偏疼小女儿,只是她这般闹法,我实在是怕了。
「你们都是从我身上掉下的肉,一个都不能有事。
「沅沅,你一向最懂事,最能让我放心。
「这回……你就当是体谅体谅我这个做娘的,可好?」
话说到这份上,我哪里还会听不懂?
娘的意思是,她不是不爱我,只是我更懂事而已。
她怕妹妹再寻短见,怕她出事。
所以「不得不」选择委屈我,叫我忍让。
在她看来,反正我会接受现实,好好活着。
我的懂事,就好像是注定要用来成全妹妹的任性。
我扯了扯唇角,一言未发。
娘继续说道:
「赵家的门第,比咱们江家和陆家都高,你嫁过去不是坏事。」
她顿了一顿,声音依旧温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意味:
「你爹已经亲自去过赵家和陆家,两家都点了头。」
我垂着眼,没有说话。
她放缓语气,补了一句:
「沅沅,如此,对谁都好。」
对嫡妹江栀好。
对整个江家也没有坏处。
可是,对我好吗?
有谁问过我的意见?
难道娘不知道,自从与陆家定亲那日起,我便将陆予安当作了未来夫婿?
我习他的喜好,记他的忌讳,年节礼单全部亲自准备。
桩桩件件,皆用了心。
可是现在,一句「对谁都好」,便将我这几年的心意,尽数抹去。
换亲,既如了嫡妹的意,也不损江家的利益。
唯独我这个当事人,不必被问一句「愿不愿意」。
我抬起眼,望着娘。
那双眼,温柔如初,关切依旧。
可我却觉得,我心头有什么东西,好像轻轻地碎了。
他们决定的事情,我无法改变。
这就是没有话语权的结果。
少顷,我垂下眼,轻声应道:
「一切但凭爹娘做主。」
娘欣慰地拍了拍我的手背,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句:「好孩子。」
次日,我闲步后园。
忽闻鼓乐之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江府前庭。
行至月洞门处,只见几个小丫鬟正凑在一处,叽叽喳喳说得热闹。
「陆家带来的聘礼,快把前庭摆满了!」
「听说陆公子亲自猎来了一对大雁,咱们快去瞧瞧!」
「大小姐性冷,话又少,二小姐多活泼呀。若换作我是陆公子,我也选二小姐。」
我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月洞门。
小丫鬟们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慌忙垂下头,噤了声。
我静静从她们身侧走过。
未出几步,身后便响起细碎的脚步声,伴着小丫鬟们压低的窃笑。
渐渐远了,隐约飘来一句:
「本来就是嘛……」
红玉攥紧了拳头,忿然道:
「小姐,我去撕了那些碎嘴的!」
我淡淡开口:「不必。」
「可她们——」
「她们是江府的下人,不是我的人。」
我顿了顿,语气平静:
「若是从前,我定要管教那几个小丫鬟,免得她们行差踏错,日后给江家惹出祸端。但是现在,已经没必要了。」
我望着远处,声音淡了下去:
「快要出阁的人了,何必再操这份心。吃力不讨好,犯不着。」
我抬步向前,往前庭走去。
有人来向我嫡妹提亲,我也该去瞧瞧。
刚走至前庭,便看见嫡妹与陆予安站在廊下说话。
嫡妹抬起眼,与陆予安目光相触,又飞快垂下,脸颊染了薄红。
陆予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许久没有移开。
我立在原处,看着这一幕。
内心没有愤怒,也没有不甘,反而是一种清醒。
之前我钻了牛角尖。
以为被换掉的是亲事,是数年情意。
但其实,换掉的,不过是一个心里没有我的人。
不一会儿,又闻鼓乐声由远及近。
又来了一队提亲之人。
这次,是赵家。
大将军夫妇亲临。
他们刚踏入前庭,满院的人便都静了一静。
我环顾一圈。
发现我那新换的未婚夫,并未亲至。
也对,他重伤初愈,腿脚不便,自然不便亲至。
爹娘连忙迎上前去,神色间添了几分小心。
陆家的人,亦欠身施礼。
赵将军虚扶了我爹一把,朗声笑道:
「亲家不必多礼,往后便是一家人了。」
赵夫人携着我的手,将我上下打量一番,笑意盈盈:
「早就听闻,皇后娘娘盛赞江家大小姐知书达礼,今日见了,只觉得哪哪都好,我甚是喜欢。」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不远处的陆家之人,脸上的笑意更深:
「二小姐自然也是好的,对陆公子情根深种。
「我们赵家若是拆散了有情人,岂不是罪过?
「故而,昨日亲家公突然上门,提出换亲,我们当即就点了头。」
她说着,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说起来,还要多谢江二小姐与陆公子成全。
「若不是他们,我们赵家哪来的福气,能娶到江大小姐这样的好姑娘?」
陆夫人的脸色变了几变,勉强扯出笑来,却不知该接什么话。
只是用不悦的眼神,瞥了一眼我嫡妹江栀。
我娘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
随即对赵夫人笑着点头:
「亲家母说得是,都是孩子们的缘分。」
我立在廊下。
看着赵家抬进来的聘礼,一箱箱摆开,比陆家只多不少。
还有庭院里这些人,不断变幻的脸色。
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昨日一桩祸事,今日双喜临门。
当前这热闹,竟比昨日的喧嚷还胜几分。
可真够讽刺。
余光里,江栀眼底的嫉恨之意,几乎要喷溅出来。
她绞着帕子,指尖泛白,似要将那方锦帕生生拧断。
我不由得勾起一抹冷笑。
爹娘端不平一碗水。
陆予安移情别恋。
赵家世代忠烈,满门英豪。
于我而言,或许,换亲未必是坏事。
赵家和陆家的人都离开后。
我正欲回房,江栀拦住了我。
她唇角噙着笑,眼底却是不加掩饰的挑衅:
「大将军与夫人来提亲,长姐心里是不是很高兴?」
我没有理她。
她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往我心上扎:
「可惜——准姐夫不良于行。这漫漫余生,不知长姐该如何度过?」
江栀这张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与按捺不住的幸灾乐祸。
我冷笑一声:
「原来妹妹昨日闹那一出,是因为嫌弃赵小将军有腿疾。
「我竟不知,你何时变得这般肤浅了。」
江栀脸色一变,旋即又挤出笑来:
「长姐这话说的,我何时嫌弃赵小将军了?
「我只是……」
她顿了顿,眼珠一转,语气里带了三分委屈:
「只是心有所属,宁死不从。
「长姐怎可将我说得如此不堪?」
说着,她垂下眼帘,睫毛轻颤,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看着她这副作态,语气愈发平静:
「说起来我有些不明白,妹妹这『心有所属』,究竟是属了多久?
「若是属了三年五载,为何早不闹晚不闹,偏偏要等到赵小将军伤了腿,这才想起来『宁死不从』?」
江栀被拆穿心思,脸上的血色褪了又涌,涌了又褪。
我笑了笑,不紧不慢道:
「妹妹若只是为了一个情字,那是有情人终成眷属,是好事。
「可就怕——妹妹辜负了别人的情意。」
江栀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我没有给她机会,径自抬步离去。
廊柱后,陆予安已驻足片刻。
从他折返回来,站在那里开始,我便发现了。
不一会儿,身后隐隐传来争执声。
换亲,可以。
但是,他们也别想做一对伉俪情深的鸳鸯。
姊妹同日出阁。
我既是嫡长女,又是高嫁将军府。
花轿先行。
十里红妆,自江府门前一路铺陈,直至长街尽头。
犹记得昨日傍晚。
我与江栀都去正房请安。
江栀依偎在娘身侧,抱着她的胳膊,软声撒娇:
「娘,我与长姐都是你亲生的,嫁妆上可不能一个多一个少,对不对嘛?」
娘揽过她,眼底全是宠溺:
「你呀,就惦记这个。还能少了你的不成?」
而后,微微一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无奈:
「只是你长姐这边,赵家的聘礼摆了一院子,门第也比陆家高,明面上的嫁妆总得过得去。你往后在陆家,用度上若有不足,娘私下贴补你就是了。」
江栀撇撇嘴,还想再说什么。
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没让她再说下去。
我垂着眼,只当作没听见。
该争的必须争。
不必争论的,亦无须多费唇舌。
自从决定不再理会江家的事情后,我只觉得整个人都松快多了。
花轿落在赵府门前。
轿身微微一沉,外头的鼓乐声愈发震耳。
我端坐轿中,听见司仪高唱:
「新郎官搭弓,一箭射天,天赐良缘……」
待三箭落定,外头骤然响起一片喝彩声。
我方知,竟是新郎官露面了。
我还以为,今日要和大公鸡拜堂了。
出了喜轿。
透过红盖头,我瞥见一根拐杖。
稳稳地立在我身侧不远处。
新郎官拄着拐杖,走路一瘸一拐,但身形与姿态却透着一股子稳当。
不急不缓,步伐丝毫不乱。
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将军府的台阶,而是他赵家几代人的傲骨。
隔着红盖头,我依稀能感觉到,满堂宾客的目光都聚在新郎官身上,聚在那根拐杖上。
离得近了,我在红盖头下,朦朦胧胧地瞧见。
他背脊挺得笔直,手里那根拐杖好像只是轻轻搭着,不曾压弯他一分一毫。
大将军有三子,皆为嫡出。
长子殁于沙场,留下一子。
次子戍边未归。
赵韫之行三,若非受伤,被召回京城,此刻应当还在边关。
我坐进新房后,又将赵家诸人诸事在心头过了一遍。
长嫂寡居,深居简出。
二嫂随夫戍边,远在千里之外。
赵家在京城里的人口,倒也还算简单。
正思量间,忽听外头有人高喊:
「新郎官来了!」
我敛住心神,听着动静。
红盖头被人轻轻挑起,我抬眸望去。
烛光下,赵韫之五官端正,肤色略深,一双眼睛却清亮得很。
他正看着我。
眼底的惊艳一闪而过,随即弯了一下唇角。
四目相对。
新房里的烛火,似乎轻轻一跳。
还是喜婆笑着开口,丫鬟将摆着两杯合卺酒的托盘端过来。
这才打破了微妙的氛围。
走完新房的流程后,喜婆和丫鬟们全部退下。
门扇合拢,满室寂静。
新房里,只剩下我与赵韫之两人。
龙凤喜烛的火苗轻轻跃动着,映得满室红光摇曳。
床幔低垂,烛光透进去,落在床榻深处,影影绰绰。
晨间醒来时,赵韫之已经在穿衣。
我一怔,忙撑起身子。
「夫君醒了,我为你更衣。」
说完,便披衣下床,走到他身侧,伸手去接他手里的衣带。
他侧过脸看我,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
「时辰尚早,你再多睡会儿。」
我垂着眼,没有接话,只低头替他系衣带。
他也没有推辞,由着我摆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不轻不重的,像探究,也像思索。
衣带系好,我顺手替他理了理衣襟。
他忽然抬手,轻轻按住我的手背。
我抬眸,对上他的目光。
他语气温和,透着一股认真:
「往后这些事,我自己来便是。你嫁过来,不是来伺候人的。」
我怔了怔,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眼前之人,和我以往见过的权贵子弟,似乎有些不同。
赵韫之拿起拐杖,径自去开门。
门外的丫鬟鱼贯而入。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蓦地想起江栀时常挂在嘴边的那句「不良于行」。
大概很多人都以为,赵韫之在受伤后,应该是日日暴躁、夜夜生怨的。
然而,我在赵韫之身上,没有看到半分因腿疾而生出的乖戾。
我很庆幸,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心底是高兴的。
梳妆完,我与赵韫之一同去往前院正堂。
我们到的时候,公婆已经端坐主位,长嫂与侄儿也已在。
丫鬟摆好蒲团。
我正要伸手去扶赵韫之。
他已撑着拐杖,完好无损的那只腿开始先跪下去,而后扶着我手臂微微借力,两条腿都跪着。
背脊挺直,跪得稳当。
面上不见半分吃力,仿佛那条伤腿从来不曾妨碍过他。
公婆眼底闪过一丝不忍,旋即敛去,变成欣慰。
新婚敬茶,我没有受到一丁点刁难。
婆母稳稳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抬眼看向我时,眼底笑意更浓:
「好孩子,往后便是一家人了。赵家不兴虚礼,无须晨昏定省,更不会给新媳妇立规矩。你们小夫妻和和美美的,比什么都强。」
长嫂在旁边笑着直点头,表示赞同。
而后,我与长嫂也见了礼。
长嫂温温柔柔地说:
「三弟妹,往后咱们妯娌俩可以在一处多说说话。」
说着,从袖中取出个红封,塞进我手里。
侄儿仰着小脸,糯糯地唤了一声:「三婶婶。」
看上去,赵家的人似乎都不难相处。
接下来的两日里。
婆母果然免了晨昏定省,我却不敢真的懈怠。
请安时,婆母总是摆摆手:
「说了不必来,你偏要来。」
话里带着几分嗔怪。
却回回都让丫鬟端出精致的茶点和新鲜瓜果,一个劲地往我跟前推。
「你喜欢吃什么,只管告诉我,我叫人准备着。」
反倒叫我越发不好意思日日去叨扰。
长嫂听说了,只是抿嘴一笑:
「我刚进门那会儿,也是这般。
「日子久了,你便知道了,母亲嘴硬心软,最是护犊子。」
原以为嫁进赵家以后,要处处提着心、端着神。
未料想,婆母慈善,长嫂温柔。
夫君虽言辞不多,却桩桩件件都妥帖。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无须提着心、端着神就能过下去的日子。
我在江家活了十多年,从小被教导,要有嫡长女的章法。
坐卧行走皆有定式,一言一行皆是规矩。
我一一记着,一一守着,生怕有半分差池。
如今才明白。
他们所谓的章法与规矩,不过是教人如何委屈自己,好让旁人省心罢了。
10
回门之日。
赵府的马车刚在江府门前停稳,江栀和陆予安也到了。
我先下了马车。
赵韫之撑着拐杖,搭在小厮的手臂上,缓缓挪下车来。
另一边,陆予安先跳下来。
身姿矫健,动作利落。
而后,他回身去扶江栀。
江栀搭着他的手,款款落地。
站稳后,朝我这边望过来,眼底的得意与轻蔑,毫不遮掩。
那日拆穿江栀不肯嫁到赵家的真实原因后,他二人还能如此恩爱。
是我小瞧了这个嫡妹。
也低估了陆予安的色令智昏。
正思量间,赵韫之牵起我的手。
大庭广众之下,我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出来。
可一想到江家这么多人看着,便任由赵韫之牵着手。
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心头忽地涌上一阵奇异的感觉。
不是慌乱,也不是羞怯。
只是有些怔怔的,晕晕的,像是踩在云端。
以至于江栀走过来说了什么,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一个字也没有听清楚。
待回神时,江栀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恼羞成怒。
旋即,又换上得体的笑容,语带关切:
「长姐方才愣神,可是在想什么?」
不等我开口,她又道:
「从前长姐与陆郎在一处时,也常这般出神。如今换了姐夫,倒还是这般性子。」
说完,她侧过脸看了陆予安一眼,带着几分娇嗔。
陆予安闻言,握了握江栀的手,声音不高不低:
「从前的事,我早忘了。」
说完,淡淡扫了我一眼,随即便收回视线,只看着江栀,替她拢了拢披风。
好像我是毒疮一般,剜掉后,他便干干净净、浑身轻松了。
赵韫之握着我的手,力道未变,语气寻常:
「二妹对嫡长姐的过往,记得这般清楚,是还想惦记她什么东西吗?」
江栀倏地脸色一变。
赵韫之又看向陆予安,语气依旧不咸不淡:
「妹夫新婚燕尔,却让二妹总惦记着她长姐的旧事,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陆予安嘴角绷紧,目光沉了下去。
最后还是我爹娘出来打圆场。
几句场面话,把方才的剑拔弩张轻轻揭过。
江栀像从前一样,依偎到娘身边,扯了扯她的袖子,嘟起嘴就要告状:
「娘——」
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往我这边一掠,低声道:
「好了,先进去再说。」
我看着这一幕。
从前觉得刺眼,如今只觉得可笑。
原来有些戏,哪怕换了戏台,演的还是同一出。
不过,赵韫之会维护我。
我心中的欢喜,第一次胜过了愤懑。
11
回门宴摆在正堂。
爹娘端坐上首,我与赵韫之居左,江栀与陆予安居右。
忽地,江栀的目光落在我头上。
「长姐今日这支玉簪子真好看,瞧着有些眼熟。」
这话,我听着更耳熟。
从前她就是这样从我手里要东西的。
我弯了一下唇角,笑意淡淡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妹妹记性真好,去年舅舅一家来探亲,娘送了一支差不多的簪子给表妹。
「我当时就说,娘最心疼表妹了。」
说完,抬手扶了扶发间的簪子,顺便露出手腕上的镯子,语气愈发悠闲:
「我今日这些首饰,全是婆母给的,让我戴着玩。
「我说太贵重了,可她说年轻人就该好好打扮,送了我几匣子头面,让我每天都要佩戴得不重样。」
江栀脸上的笑意滞了滞,目光在我发间停了一瞬,不甘地移开。
旋即,她侧过脸,斜睨了娘一眼。
那一眼里,有埋怨,有委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怨怼。
娘正低头喝茶,没有察觉。
江栀又看向陆予安。
那一眼,怨得更深了。
陆予安握着酒盏的手微微一紧,却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桌面,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向赵韫之,来回看了两眼,眸光沉沉的,辨不清情绪。
赵韫之像是什么都没察觉,慢条斯理地给我布菜。
不过两三日,他便记住了我爱吃的菜肴。
饭桌上,他从不多言,只在我多夹了一筷子后,那道菜便离我更近些了。
从前够不着的,如今都摆在了眼前。
抬眸时,不经意间瞥到江栀。
她恶狠狠地盯着我,筷子在碗里用力搅动着,把碗里的菜搅得不成样子。
陆予安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
江栀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吃,只是把那筷子菜也搅进了那团狼藉里。
我收回目光,侧头看向赵韫之。
他对我温柔一笑。
我也轻轻弯了一下眉眼。
江栀似乎想不明白,我嫁给了一个瘸子,为何还能过得体面?
12
用膳后,我爹和两个女婿在前院说话。
我和江栀陪娘回后院休息。
我见她们母女俩似有体己话,想避着我。
便干脆寻了个借口,离开了。
移步后园,远远地便望见了一片山茶花。
那是我亲手栽培的。
这些年浇水、修剪,从不假手于人。
早春时节,开得正好,红的白的缀了满枝。
我走到花圃前,山茶的香气淡淡地漫过来,心头不自觉地松快了几分。
未料想,陆予安竟会走过来,打扰了我赏花的雅兴。
他站在花圃另一侧,隔着几株山茶,看着我。
「这花……还是你从前种的。」
我没有理他,只伸手拨了片叶子。
他沉默片刻,又道:
「栀栀向来心直口快,她说的那些话,没有恶意。你……别往心里去。」
我这才看了他一眼。
只因太过惊讶。
我从前认识的陆予安,才识过人,并不糊涂。
难道他会看不穿,江栀的那点小心思,真以为她只是性子直率?
他只是享受江栀展露的娇柔姿态,装糊涂罢了。
我轻嗤一声,缓缓道:
「妹妹是什么样的人,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知晓。妹夫无须担忧。」
说完,我便转身,准备离去。
陆予安快步上前,拦住我的去路。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急切得有些失了分寸:
「赵小将军……对你可好?」
语气里有担忧,也有探究,还有一丝他自己大概都没察觉的不甘。
我几不可察地蹙眉,不悦地看向他。
陆予安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只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像是真心盼着我过得好,又像是怕我过得比他好。
我冷冷扯了下唇角:
「妹夫想听我说什么?说我在夫家受到磋磨?
「那妹夫可就真是枉做小人了。
「赵家乃名门之后,公婆明理,亲族和睦,夫君待我以诚,关怀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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