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庆周氏糟糠之妻小说阅读
情节概要
国公夫人陪伴丈夫段庆从微末到显贵,吃尽苦头后却迎来丈夫纳妾的宣告。段庆欲纳前朝贵女周氏为妾,以彰显身份地位。夫人回忆起好友琳琳被妾室逼死的惨状,看透功成名就后糟糠妻的命运。她表面顺从同意纳妾,内心已决定不再忍受,准备开启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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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色导向:段庆, 国公夫人, 周氏
- 文本导向:夫人我准备纳妾, 段庆说这话时我正在给他熨明日进宫的礼服
- 情节导向:糟糠妻遭遇背叛, 功成名就后纳妾, 前朝贵女入门
角色关系
段庆与夫人是共患难夫妻,从贫贱到富贵;周氏是前朝侯府嫡女,段庆欲纳其为妾以提升身份;夫人与琳琳是好友关系,琳琳的悲惨遭遇让夫人看清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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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我准备纳妾。」
段庆说这话时,我正在给他熨明日进宫的礼服。
闻言几乎打翻了装着炭火的铁盅。
他跷着二郎腿,自顾自道:「我要纳周氏女进门,前朝贵女,你见过的。」
「老子跟着皇上打江山的时候,脑袋别裤腰带上,如今封国公了,纳个侯府嫡女怎么了?」
「老韩他们家,大字不识的泥腿子,都娶了伯府姑娘续弦!」
看着他脸上的理所当然。
我深吸一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三十八岁的我,陪他吃了半辈子苦,是该享享清福了。
于是,在我三十九岁这年。
我决定当个快乐的寡妇,享受美好的人生。
周氏。
前朝贵族嫡女。
皇家筵席上,周氏端着酒杯从他跟前走过,眼角微微扫向他,段庆眼珠子差点黏上去。
我攥着拳头,抬头看他。
这话他憋了许久。
朝堂上,皇家筵席上,那些侥幸被留下来的酸丁老臣总拿眼风扫他,笑他粗鄙。
可转过脸,又腆着笑脸想把闺女塞过来做妾。
周氏,前朝侯府嫡女,祖上富贵了五代,锦绣窝中长大,就算如今落难,但那通身的气派,我就算贵为国公夫人,也得自惭形秽。
段庆这样的人,我太懂了。
从泥地里爬起来的人,乍然富贵,最怕别人说他土。
娶贵族女,既是身份的象征,更是脱掉「泥腿子」「粗鄙武夫」标签的最佳捷径。
所以他要把前朝贵女迎进门,一来给那些酸儒看,二来,享受的迫切心理占据上风。
「夫人?」他拿腔拿调地喊我,把「夫人」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像是在提醒我。
他如今可是当朝国公,我一个无权无势只能妇凭夫荣的糟糠妻,就得识趣。
丝毫不提,当年他兵败逃进山里,我揣着两个窝窝头走了一天一夜去寻他。
找到他的时候,人已烧到昏迷。
我把他背出三十里。
那时候,他抓着我的手说:「等老子发达了,让你做诰命夫人。」
如今我是诰命夫人了。
然后呢?
他站在我面前,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告诉我他要纳妾。
我把朝服叠好,轻声道:「大郎戎马半生,是该享享清福了。」
段庆有纳妾的心思,我并不意外。
跟着他一起打天下的那帮旧友,功成名就后,哪个没纳妾?
上个月,我去镇北侯府看望昔日的好姐妹琳琳。
三个月不见,人已瘦脱了相。
琳琳孤零零躺在床上,脸色蜡黄,气若游丝。
她握着我的手,泪如雨下:「升官发财死原配,这就是咱们的命。」
当年她跪在雪地里,把头磕烂,给她男人求来一剂药。
如今她躺在这儿,无人问津。
男人在妾室床上,夜夜笙歌。
陪他吃尽苦头的糟糠躺在床上,一个人发霉发烂。
「那贱人进门第一天,穿了一身红。我男人说,她一个孩子,不懂事,你跟她计较什么?」她攥紧我的手,「后来她天天『不懂事』。请安来晚了,是不懂事。把我的燕窝吃了,是不懂事。当着客人的面顶撞我,是不懂事。我男人让我多担待。」
她忽然笑了,眼泪从眼眶溢出,顺着脸颊,没入枕头。
我这才发现,那金丝线绣的枕头,已是黑黄一片。
「那贱人还诬陷我让她流产,可她根本就没怀孕。但鲁成这个睁眼瞎子,二话不说,一巴掌就把我打倒在地。不但骂我毒妇,还禁了我的足,削了我的管家权。」
「对门定国侯家那个母老虎,男人要纳妾,她一刀劈在门框上,满城都骂她妒妇。可她的男人,在她床上。我这个贤妇,却被这贱人害得苟延残喘。」
她强撑起力气,紧握我的手:「段庆要是也动了这心思,你千万别让那些前朝贱人进门。她们摔进泥里了,逮着根稻草都要往上爬。什么手段都有,什么脸面都不要。咱们斗不过的。」
方才那段话,似乎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喘息了好一会儿,方才气若游丝地道:「幸好段庆不是那样的人。你福气好。」
当时,我只是对着她苦笑。
在一堆糟糠妻里,我确实是比较有福气的。
新帝登得大宝,大封从龙之臣,这帮大老粗们无不花花肠子四起,逛窑子,喝花酒,纳妾成风。
唯独段庆,还算老实。
出了侯府,我站在门口,往对门看了一眼。
定国侯府门前的石狮子,被那女人一刀劈出道口子,到现在还留着。
上了轿,我闭上眼。
刘威娶了落魄官宦千金做续弦。
周虎纳了左相义女为妾。
老赵把糟糠妻送回老家,转头娶了宗室女。
他们喝酒时说:「那黄脸婆,带出去丢人。」
琳琳说,升官发财死老婆,是咱们的命。
我睁开眼,看着晃动的轿帘。
近来,段庆看我的眼神也开始变了。
从前是看共患难的伙伴,如今是看一件旧衣裳。
没破,还能穿,但不够鲜亮了。
他想穿新的。
他并不觉得那些贵女看他像看一块肥肉。
他觉得那是他应得的。
功成名就了,该享受了。
至于我?
挡路的石头罢了。
他把纳妾说得像通知我添副碗筷。
心思电转间,我脸上已堆起笑。
「大郎辛苦半辈子,是该享受了。」
他愣住。
我走近他,看着他眼角新添的纹路,声音带了颤:「十七从军,二十余年百余战,封国公授勋爵,别说什么侯府嫡女,就是宗室郡主也配得。」
他张了张嘴,那些「你不许闹」的话堵在喉咙里,半天憋出一句:「夫人……你这是同意了?」
「我为何不同意?」我笑得温柔,「大郎功成名就,我在家受人尊敬,靠的是谁?还不是大郎拿命换来的。」
他眼圈红了。
我嫁他那年,他是个破落户,我是乡下丫头。
他出征我缝寒衣,他受伤我熬草药。
婆婆瘫了三年,我端屎端尿没让他操过一天心。
「夫人……」他握住我的手,粗糙的掌心滚烫,「你放心,我就算娶一百个贵女,你也是大妇,谁也越不过你去。」
我抽出手,给他整整衣领:「大郎认我的好就行。」
「认!必须认!」
「那我也跟大郎讨个定心丸。」我退后一步,「长子承业,十九了,跟着你在军营历练三年。我想请封他为世子。」
他痛快点头:「应该的!我明儿就上书!」
「还有一件事。」我从袖中取出药包,倒进茶水里,「请大郎喝了这碗药。」
他愣住了。
「绝子汤。」
他猛地甩开手:「你疯了?」
「大郎别急。」我轻轻搅动茶水,吹了吹,「你听我说完。」
他瞪着我,额上青筋直跳。
「周氏今年十八,曾经的侯府嫡女,金尊玉贵长大的。」我平静地看着他,「这样的人,嫁给你做妾,图什么?图你年纪大?图你脾气糙?」
他嘴唇动了动。
「图的是你的爵位,你的权势。」我把茶水放进他手上,「可周家打错了算盘。你段庆的爵位,是拿命换来的。传给谁,得你说了算。」
他不说话。
「你喝下这碗药,往后周氏进门,生不下孩子,就不会动歪心思。」我看着他,「等她发现生不了,闹起来,你只管往我身上推,说是我这个妒妇干的。你干干净净,全是我的错。」
他握着茶盅,茶水微微晃荡。
「可反过来想。」我压低声音,「周氏进门,头胎生了儿子,她会不会想:凭什么我儿子不能袭爵?她金枝玉叶给你做妾,凭什么她的儿子要低承业一头?」
他喉结动了动。
「到时候她闹,她家人跟着闹,御史参你宠妾灭妻,皇上骂你家务事都理不清。」我叹口气,「你打了一辈子仗,临老还要跟女人斗心眼?」
窗外的风吹进来,烛火晃了晃。
「咱们的儿子,承业从武,承平从文,如今正是关键期。可不能因为这么个玩意,影响了孩子们的前程。」
他浑浊的眼神,清明了不少。
老天厚待我,给了我两个聪明的儿子。
孩子不但是我的护身符,也是段庆为数不多的软肋。
他忽然开口:「我喝。」
盯着茶水里的泡沫,闭了闭眼,一饮而尽。
喝完砰地放下茶盅:「你说得对,我打了一辈子仗,凭什么老了老了,还要被女人算计?想让他们外孙袭爵?做梦!」
我面露微笑,重新握着他粗糙的手。
「是了,咱们的三个孩儿,也跟着你东征西讨,吃尽苦头。这国公爵位,自然要让咱们的儿子享受。」
他点点头,反握我的手,轻轻拍了拍。
「还是夫人想得周到。我绝不会学别人宠妾灭妻。夫人且信我。」
我重重点头,眼里闪着感动的泪花。
「我一直都知道,大郎绝非鲁成那等忘恩负义之人。」
鲁成。
那个泥瓦匠出身的粗人,琳琳跟着他受了多少罪?等他功成名就,迎了落魄文官千金的妾室进门,不过半载,便把琳琳磋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我离开镇定侯府的隔日,便传出琳琳病故的消息。
而鲁成那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扭头就娶了贵女为妻。
大宴宾客,意气风发。
原配子女还未从丧母的哀恸中走出来,便被逼着跪在新夫人面前磕头。
那个善良的妇人,陪男人吃了半生的苦,到头来,却落得这般下场。
我忍下心中滔天恨意,泪中带笑地看着段庆。
这张被风霜刀剑浸袭了二十载的脸,枯糙,黝黑,左颊还有一道难看的疤痕。
眸子不再清亮,只剩下浑浊的欲望。
看我的眼神,从昔日的专注,变成漫不经心,还时常一闪而逝的厌恶。
但我依然温柔地注视着他,催眠般地低语。
「我的大郎,从来不会让我失望的。」
……
二十多年的夫妻,我太了解段庆了。
底层爬上来的大老粗,就算成了国公,依然喜欢被夸。
但朝中那些世代清流的文官们,向来没用正眼瞧过他。
「粗鄙的泥腿子」是文官集团对新贵勋爵们公开的蔑称。
但并不影响,这些自诩清流的前朝遗老们对他们送妾送义女。
而这些人,一边骂着「酸丁腐儒」,一边屁颠颠地收下享用。
段庆也不例外。
区别在于,与那帮孝子贤孙比起来,他还算有点自知之明,并且稍稍听劝。
看他眼底难得浮现的温柔,我决定趁胜追击。
「周氏什么时候进门?等承业授封世子后,就让她进门如何?」
我含笑看着他,一脸的善解人意。
「有时候我真有些羡慕她,一进门就享福。我却陪大郎吃了半生的苦,才换来今天的地位。」
我垂眸,向他展示自己粗糙的手,眼眶瞬间红了。
这双手,侍候了他瘫在床上的老娘,从死人堆里刨出奄奄一息的他,替他裁衣服、包扎伤口、浆洗脏衣,还握过刀、拿过斧头……
「不过人比人气死人,谁叫我比她先出生二十年呢?」
段庆沉默地握着我的手,半晌,丢下一句「我现在就去写请封折子」,大步而去。
我目送他离开,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门口。
十八年前他出征,我站在村口送他,他一步三回头。那时他眼里全是我。
如今,他眼里只剩下演都不会演的嫌弃。
他二十岁从军,拼到四十岁,终于从泥地里爬出来,成了人上人。
可他骨子里还是那个被地主呼来喝去的放牛娃,得了贵女就上赶着贴上去。
这样的人,只能共患难,不能共富贵。
「去把账本拿来。」我对赶来的儿子说,「明儿开始,家里的产业你学着管。」
承业一愣:「娘,爹不会同意的……」
「他会给的。」我打断他。
他喝了那碗药,心里那点愧疚还没散。
趁这功夫,把家中产业捏过来,往后他想纳多少贵女,都由他去。
反正生不出孩子,闹不起来。
闹起来也不怕。
男人都不怕被冠上「忘恩负义」的名声,我们女人又何惧区区「妒妇」的凶名?
我把手搭在那件绣着金蟒的朝服上,一寸一寸抚过。
针脚还是当年的针脚,人已经不是当年的人了。
但我还是当年的我。
三十八岁,身子骨硬朗,长子可倚靠,次子读书好,小闺女乖巧。
从今往后,我要为自己活。
周氏进门时,我的长子承业刚受封世子。
她跪着敬茶,眼睛却像刀子剜过来。
我端着茶盏,没接:「周姨娘似乎不服气?」
她一惊,眼泪立刻涌上来:「夫人误会了,妾能服侍国公爷,高兴都来不及。」
美人垂泪,梨花带雨。
段庆当场横我一眼。
我笑了:「是因为世子册封早了,你不高兴?」
周氏哭得更委屈,一脸的不可置信:「夫人误会妾室了,夫人长子封世子,妾怎会不高兴……」
她咬着唇,倔强地忍着泪,仿佛我才是那个仗势欺人的恶妇。
段庆立刻开口:「夫人,见好就收。」
我深吸口气,脸上重新冠上完美的笑。
「好了,刚才逗你的呢。周姨娘,」我盯着她,「我家国公爷,今年四十有三,又是个大老粗。你一个二九年华的千金贵女,为何甘愿给国公爷做妾?是真心爱慕我家国公爷,还是贪图国公府的富贵?」
不出意外,周氏自然回答「爱慕」。
我轻吁一口气,微笑地看着段庆。
虽然这家伙是个大老粗,但自知之明多少还是有些的。
之前对周氏的迫切欲望,似乎都有些淡了。
目的达成,我见好就收,故意赏了她一对廉价的镯子。
虽然段庆对周氏带着戒心,但并不影响他美美地享用。
而对于他这种苦了半生的大老粗而言,这等出身高贵的千金名媛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必是刮骨钢刀。
不出所料,段庆很快便陷了进去。
不但破例陪周氏回了趟娘家,对周氏更是有求必应。
甚至破例让她住上了单独的院子,配了奴仆丫鬟,出入有轿子。
排场并不比我这个国公夫人差。
看着周氏院子里如流水般的账目,我不动声色,不但不阻拦,反而着意添置了许多。
周氏站稳脚跟后,果然拿这廉价镯子来做文章。
段庆这个火山孝子果然来找我麻烦,质问我:堂堂国公夫人,怎么给妾室送如此廉价的镯子,也不怕被外人笑话。
我闻言伤心地抹了眼泪。
「大郎,你忘了吗?这对手镯,还是当年,你做总旗时,得了赏赐,特地买来送我的。」
「这些年来,我一直戴在身上,从不离手。于我而言,这对镯子,比任何珍品都还要贵重。」
「周姨娘不懂这对镯子于我的重要意义,我理解。可大郎怎么能忘记呢?」
段庆双唇蠕动,还没说话,周氏先红了眼眶:「是妾身的不是。夫人与国公爷是共患难的夫妻,自然是妾身无可撼动的。」
她仰起脸,泪光盈盈地看着段庆:「可国公爷跟着皇上打江山时,必定是最黑暗的岁月,寻常人都不愿再回忆。夫人又何必总勾起国公爷的伤心事呢?」
段庆脸色一变。
看向我的眼神,从愧疚变成厌恶。
「周氏说得对。」他沉着脸,「你总拿以前的事说事,不就是想让我愧疚?以后那些往事,不要再提了。」
我看着他。
二十六年的夫妻。
刀山火海都过来了,如今连提都不能提。
我抬手,一巴掌掴在周氏脸上。
「你敢打我?」周氏捂着脸,满眼不可置信。
段庆也愣住了。
我冷笑:「周氏,你们周家一朝落难,我原还觉得可怜。今日才知,你们落得这下场,一点都不冤。」
「夫人何意?」段庆皱眉。
我看着他:「她说你那段日子黑暗,不该再提。可那段日子是谁陪你的?是我。刀山我陪你闯的,火海我陪你蹚的。如今你功成名就了,那段日子就成了『黑暗』、『伤心事』、不该再提?」
段庆嘴唇动了动。
「那我问你,」我逼近一步,「皇上若也这么想呢?」
他脸色一变。
「皇上坐拥天下,看着你们这帮潜邸旧臣,大字不识,行为粗鄙,动不动提当年一起挨过刀的日子……皇上是不是也觉得烦?是不是也觉得那是黑暗岁月、伤心往事、不该再提?」
「而那些前朝旧臣,斯文儒雅,进退得宜,从不说这些。他们日日陪着皇上,谈诗论画,温言软语。天长日久,皇上看你们这帮粗人,是不是越来越不顺眼?」
段庆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大郎,」我看着他的眼睛,「你嫌我提旧事让你愧疚。可你有没有想过,周氏让你厌弃旧事,不是因为心疼你,是想把你的根挖了。」
「你的根是什么?是从龙之功,是二十六年的出生入死。把这些都挖了,你算什么?一个粗鄙不堪的大老粗罢了。」
「到那时,谁能陪皇上谈诗论画?周家人。谁能哄皇上开心?周家女。你段庆?」
我指着捂脸的周氏:「她恨的不是我,是你们这帮泥腿子。要不是你们跟着皇上造反,她还是高高在上的侯府嫡女。如今却要跪着伺候你,她心里能服?」
「她动不了你的爵位,就动你的脑子。让你厌弃糟糠,让你忘本,让你和那帮老兄弟离心。等你们一个个都成了孤家寡人,她们周家,就回来了。」
周氏猛地抬头:「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我看着她,「那你发誓,你心里没有半分怨恨?你伺候他的时候,没想过『凭什么』?」
她自然是要反驳的。
但我不会再给她机会了。
再度给了她一巴掌。
周氏整个人扑了出去,捂着脸,半天爬不起来。
我清楚自己的力道,我一个刀山火海闯出来的乡下妇人,有的是力气。
我这一掌下去,足以让她眼冒金星半天了。
周氏捂着被打的脸,唇角溢出鲜血,半边脸高高肿起,泪如雨下,无助地看着段庆。
「国公爷……妾身冤枉,妾身真的冤枉啊……」
段庆看看她,心疼与审视在脸上打架。
我甩了甩发麻的手,冷笑。
「大郎,当年皇上在瓦子坡被围,你们三百人死战三天三夜,活下来四十七个。皇上说,这辈子忘不了你们的恩。」
段庆眼神一紧。
「如今呢?」我看着他,「那些前朝酸丁日日陪着皇上吟诗作对,温言软语。天长日久,皇上再看见你们这帮粗人——会不会也觉得,那段日子太黑暗,不该再提?」
他脸色变了。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这话你听过。」我一步步走近他,「若有一天,皇上也觉得你们这帮老臣碍眼了,也想换一批斯文人伺候了。大郎,你寒不寒心?」
他喉结滚动。
我指着周氏:「你将心比心。我陪你吃了二十六年苦,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如今你为了这么个玩意儿,就要挖我的根,戳我的心——大郎,你于心何忍?」
他怔怔看着我。
良久,他忽然抬脚,一脚踹翻了周氏。
「滚回你院子去!没我的话,不许出来!」
周氏趴在地上,满脸是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当晚,段庆把库房钥匙、田产地契、皇上新赏的绸缎金银,一样一样搬到我面前。
「夫人,往后这些,都归你管。」
我点点头,收下了。
「大郎,你要纳妾,我让你纳。你要享受,我让你享。但有一条,」我郑重地看着他,脸上全是严肃,「别动我的根。」
「我的根是二十六年苦日子熬出来的。谁想挖,我跟谁拼命。」
我对他说:「我自知已人老珠黄,粗鄙不堪,自不会跟新人争风吃醋。」
「你不怕被天下读书人耻笑、戳背脊骨,大可休了我这个糟糠妻,娶你心仪的贵女进门。」
段庆自然是一通保证。
但是我明白。
男人在愧疚下的保证,作不得数。
至于那些苦日子?
周氏说得对。
不该再提了。
因为我只是粗鄙的糟糠妻。
没有花容月貌,没有年轻鲜嫩的身体。
已经不配对他忆苦思甜了。
段庆冷落了周氏几日,实在架不住下半身的思念,夜深人静时,又去钻了周氏的被窝。
次日周氏来向我请安时,怯怕中又暗含挑衅。
我并未理会她,招手,招来了两位比她更千娇百媚的女子。
「这是杨氏,这是黄氏。」
看着周氏微变的脸色,我胸腔快意迸发。
「她们跟你一样,都是曾经的贵女。如今家逢大难,碾落泥里。但国公爷素来心善,怜惜她们孤苦无依,便带入了府中。以后,你们便是姐妹了,务必好生相处。」
杨氏和黄氏的身份,是被我粉饰过的。
二人确实是官家之女,却并非贵女。
杨氏是官家的庶女,因是女儿身,养到几岁后,实在养不起了,便被高价卖入烟花之地。
黄氏出身更加显赫,前朝宗室女,国亡家破后,只能沦落风尘。
二人都在烟花之地长大,学了一身狐媚子功夫。
能歌善舞,一身绝技。
让其装娼女,马上柔媚入骨。
让她们装贵女,马上端庄而矜持。
看着两个更加出色的竞争者,周氏咬碎了银牙。
自然没功夫与我打擂台。
我开始大肆给自己购置珠宝首饰,裁新衣,置办宅院田庄。
怎样奢侈怎样来。
京城百年老店百宝阁新出的镶百宝点翠头面,我也是眼都不眨一下就买了。
身边服侍的嬷嬷一脸咋舌地提醒我:「夫人,悠着点。自从三位姨娘入门后,钱花得跟流水似的。您再这么花,下个月怕是要喝西北风了。」
我语气淡淡:「嬷嬷你错了,这些银子我不花,有的是人替我花。」
我认真地看着她:「她们抢了我的男人,花着本该属于我和孩子们的银子,将来还有可能登堂入室,抢占我的位置。我又何必再省?」
嬷嬷瞠目结舌。
她与我也是一路苦过来的,也见识了那些原配们的凄苦日子。
10
鲁成的妾室云氏,在百宝阁与我短兵相接。
我们同时看中这款赤金点翠大凤钗。
谁会想,前呼后拥、穿金戴银,俨然正室气派的云氏,一年前还只是个全家男丁被流放,女眷为奴为婢,到处给人磕头求收留的可怜文官千金?
她上下打量我,趾高气扬地道:「这头面,我买了。夫人另买别的吧。」
回应她的,是我硕大结实的巴掌,以及我居高临下的羞辱。
「你一个给人做妾的贱婢,也敢在本夫人面前狂?」
「你给镇国侯做妾,斗死了原配,便以为高枕无忧?最终却竹篮打水一场空。这便是你张狂的报应。」
我盯着气得粉脸通红的她,再度给她一巴掌。
「给人做妾做得很舒服是吧?天下文人的脸面,都让你给丢尽了。」
不怪我瞧不上那帮所谓的文臣。
表面上大义凛然,成天道德仁义、礼义廉耻挂嘴边。
今天说某公粗鄙,明天说某侯暴发户,可转头又给这些人送妾,甚至送亲闺女。
然后教唆女儿斗元配,整嫡子,其野心,昭然若揭。
云氏的宅斗技能并不输周氏,奈何她父族母族全都获罪,就算斗死了原配,也无法被扶正。
鲁成那竖子,位极人臣后,也开始在意起文官们对他的看法了。
他以为娶个文官千金,便能洗去身上的粗鄙和暴发味。
殊不知,那些清高到骨子里的文人,对武人的嫌弃鄙夷,既是合理的打压,更是生存智慧。
这云氏运气是真好,新夫人前脚进门,后脚她便得了护国寺圆通大师「旺夫」的评语。
生平最迷信的鲁成深信不疑,处处抬举云氏。
仗着「旺夫」这个护身符,云氏几乎与新夫人平起平坐。
如今,还把威风使到我面前来了。
我能容她吗?
不但给了她两巴掌,还离间了她与新任镇国侯夫人。
「你那旺夫的把戏,也就骗骗鲁成那个蠢货,想骗过新夫人,天真。」
11
云氏的报复,当天晚上便来了。
镇国侯鲁成气势汹汹地打上门来,我正在清点新置的头面。
「李氏,给老子滚出来。」
他像一头闯进圈的野猪,满身横肉都在抖。
当着国公府的下人,他隔着老远就指着我鼻子:「你什么东西?敢当众掌掴老子爱妾?老子都舍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
段庆从书房跑出来,一把拦住他:「老鲁老鲁,消消气,消消气……」
「消你娘的气!」鲁成一把推开他,指着我的鼻子,「你个村妇,老子今天不把你打出屎来,老子不姓鲁!」
段庆又凑上去:「老鲁,贱内粗鄙凶悍,你又不是不知道。看在哥哥面上,饶她这回——」
「饶?」鲁成眼珠子一瞪,「段庆,你他妈还是不是男人?婆娘在外头撒野,你管不住,老子替你管!」
他扬起手。
段庆挡在我前面,陪笑:「行了行了,回头我收拾她……」
鲁成盯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比骂人还难听。
「段庆啊段庆,」他拍着段庆的脸,「当年咱们一块儿砍人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德性。怎么?封了国公,连裤裆里那玩意儿都封没了?」
段庆脸色涨成猪肝。
鲁成绕开他,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
「就这?一把年纪了还戴这么艳的头面?也不照照镜子,配吗?」
他回头对段庆说:「要我说,你就该把这婆娘休了。回头我给你介绍几个真正的高门贵女,年轻的,水灵的,带出去不丢人。」
段庆低着头,没吭声。
「怎么?舍不得?」鲁成嗤笑,「一个乡下婆娘,你他妈还真当宝了?咱们这帮老兄弟,谁不是换了几茬?就你守着这黄脸婆,寒碜不寒碜?」
段庆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懂了。
不是维护,是嫌我给他丢人了。
「行了行了,」鲁成又转回来,指着我鼻子,「今儿这事,看在老鲁的份上,老子不亲自动手。」
「老段,你自己来。」
段庆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鲁成满脸戾色:「老段,老子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我又怕又恨,怕的是鲁成,确实是一条疯狗。
谁要是惹了他,必定咬回去。
以前,对待同袍的妻妾,还有几分人味。
如今,位极人臣后,就本性毕露。
更让我寒心的是段庆,为了让鲁成消气,竟然当众给了我一巴掌。
「啪!」
我整个身子飞了出去,额头撞在柱子上,眼冒金星。
「你个败家玩意,老鲁家的人,岂是你能动的?今日的小小教训,给你长点记性。」
我忍着晕眩,扶着柱子爬起来。
他又扬起手。
「父亲!」
承业冲进来,扑通跪在段庆面前,死死抱住他的腿。
「父亲开恩!母亲虽有不是……」
我喊住承业,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然后肿着半边脸,直挺挺地跪向鲁成。
「镇国侯,是妾身错了。妾身以后再也不敢了,请您看在琳琳的份上,原谅妾身。」
「娘!」承业目光大恸,脸上有震惊,还有浓浓的羞愤。
我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鲁成是疯狗,更是杀人不眨眼。
从战场上活下来的疯狗,已没什么人性可言。
纵然披着一身人皮,但骨子里的暴戾,不会随着加官进爵而消失。
他只会变本加厉。
琳琳,那个被鲁成活活折磨死的可怜女人。
我离开前,她握着我的手,向我说了四个字:「好好活着。」
鲁成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
「琳琳」两个字,像一根刺,扎进他那颗早就烂透的心。
「行吧。」鲁成啐了一口,「看在世侄孝心可嘉的份上,饶你娘这回。」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
「咱们一众老兄弟,大都换妻纳妾。也就你福气好,遇上心软的老段。你他妈还不惜福,简直找死。」
说完,大摇大摆云氏扬长而去。
段庆走过来,伸手想扶我。
我躲开了。
他愣住,随即恼羞成怒:「你躲什么?今天这事还不是你惹出来的?好好的你招惹云氏做什么?人家可是公认的旺夫命。鲁成最是迷信了,能不宝贝她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
「你堂堂国公爷,就任由他一个侯爵爬到你头上来?你为了让他消气,打自己的原配妻子,就很光彩?」
我越说越怒:「他分明是没把你放在眼里!」
他有些心虚,但很快又理直气壮。
「鲁成就是条疯狗,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打你,还是留了力道。他要是不消气,还不知要闹出什么风波来。」
「行了行了,」他烦躁地摆手,「回屋待着去,别给我丢人现眼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
背影没有一点犹豫。
12
承业爬起来,把我扶起来。
「娘……」
我握着他的手,没说话。
站直了。
我抹了唇角的血。
握着承业的手,一字一句地道:「承业,我要鲁成死。让他身败名裂,从天堂坠入地狱。」
承业脸上同样闪过一丝凶狠。
13
我想鲁成死,不是一天两天了。
琳琳咽气那日,我握着她只剩骨头的手,先要我好好活着,最后说了两个字:「报仇。」
今天段庆那一巴掌,是最后一根稻草。
我知道,想要鲁成死,不容易。
但事在人为。
我把承业、承平叫到跟前,商量了几个日夜。
鲁成这条疯狗,乍然显贵,毛病全冒出来了。
草菅人命,欺男霸女,宠妾灭妻,朝堂内外,诟病如山。
文官们早就不满。
皇帝苦于这些人的从龙之功,不敢落下「鸟尽弓藏」的骂名,只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如果再加上文官的力量呢?
长子承业负责找人接触琳琳的两个孩子。
他们在鲁成眼皮底下活得战战兢兢,只差一把火。
次子承平利用书院读书人的身份,专挑御史出没的地方,大声骂娘——
「那些御史,一天到晚弹劾我父亲粗鄙,真正该死的镇国侯宠妾灭妻,逼死发妻,他们倒成哑巴了?」
书生们跟着起哄。
御史们脸都绿了。
14
我则进宫,求见皇后。
皇后也是苦过来的。
陪着皇帝从马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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