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明瑶李承玦帝心与我小说阅读完整版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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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嫡姐一母同胞，她比我早出生一刻钟，成了临阳郡公府的嫡长女。

嫡长女天生就有一个使命，那就是入宫为妃。

我的姑祖母是这样、姑姑是这样，嫡姐也会是这样。

圣旨到的时候，我正在后院给鹦鹉添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临阳郡公嫡女，柔嘉成性，淑慎持躬，着即入宫为妃，钦此。」

我手里的水瓢顿了顿，嫡姐的哭声从正厅传了进来。

「父亲，我不去。」

我把水瓢放下，走到正厅后门，站在帘子后面。

「瑶儿，这是圣旨。」父亲的声音疲惫。

「圣旨怎么了？姑母当年也是奉圣旨入宫，结果呢？三十一岁就郁郁而终！」

嫡姐跪在地上，「皇帝今年都三十了，比我大十二岁，后宫佳丽无数，我去了算什么？」

「瑶儿——」

「我不去。要嫁你嫁别人。」

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父亲说：「我去向圣上请罪。」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临阳公府与皇室世代联姻。

先祖是开国功臣，获封临阳国公，世袭罔替。

后来某一任国公触怒天颜，降为临阳侯，三代后又降等为临阳郡公。

到了父亲这一代，已是第二任郡公。

爵位在降，但联姻的规矩没变。

每一代临阳公府的嫡长女，都要入宫。

姑母去了，三十一岁死在深宫。

现在轮到明瑶。

明瑶不愿意，那就只能是我。

当夜，父亲把我叫到书房。

「玉儿，」他坐在书案后面，「你姐姐的事，你也看见了。」

「我替她进宫。」

父亲惊讶地看了我一会儿：「你想好了？」

「想好了，皇上缺的不是一个妃子，是临阳郡公府的态度。姐姐不去，我去了，态度就有了。至于去的是谁，对皇上来说没那么重要。」

父亲沉默了很久。

「你比你姐姐明白。」

我没接话。

我比明瑶明白，是因为我看得清楚。

临阳郡公府在走下坡路，爵位一代不如一代，父亲在朝中也没什么实权。

皇帝愿意维持这门联姻，是给祖上面子。

明瑶如果去了，以她的性子，只会把最后这点面子也撕破。

不如我去。

我去了，乖乖听话，不惹事，不争宠，保住临阳郡公府最后一点体面，也算对得起这十几年吃过的饭。

三日后，一顶小轿把我抬进了宫。

入宫第一夜，皇帝来了，我跪在地上接驾。

「起来。」

我站起来，低着头。

「抬起头。」

我抬起头。

皇帝站在我三步之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叫什么？」

「明玉。」

「明瑶为什么不来？」

「姐姐身体不适。」

皇帝笑了笑，笑意没到眼底：「身体不适？朕怎么听说，她是不愿意？」

我没有说话。

「知道欺君是什么罪吗？」

「知道。」

「那你还敢替她来？」

「臣女是奉旨入宫。圣旨上说临阳郡公嫡女入宫，臣女也是临阳郡公嫡女。」

皇帝看了我一会儿。那目光像刀子，但我不躲。

「有意思。」他说，转过身去，「你比你姐姐有意思。」

他走了。

第二天，册封的圣旨下来了。

淑妃。

我跪在地上接旨的时候，身边的宫女太监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淑妃，位列四妃之一。

临阳公府的女儿入宫，历代最高不过嫔位。

姑母当年也只是明妃，妃位，不是四妃。

我一个替嫁进来的次女，入宫第二天就封了淑妃。

封妃大典结束后，敬事房送来一碗汤药。

黑色的药汁，冒着苦气。

「娘娘，喝了吧。」端药的太监皮笑肉不笑。

我知道这是什么，绝子药。

入宫前就听说过，历代明氏女不曾诞下子嗣，想必与这绝子药有关。

我把药接过来，一口喝完。

太监满意地走了。

殿里只剩下我和贴身宫女春禾。

「娘娘……」春禾眼眶红了。

「别哭。」我把碗放下，「有什么好哭的？」

「可是——」

「我不想要孩子。」我说，声音很轻，「这宫里生孩子就是赌命，我不赌。」

春禾愣住了。

我说的是实话。入宫已经非我所愿，再生孩子就是自找麻烦。

皇帝的孩子，生下来就是靶子，能不能活到成年都两说。

就算活下来，也会卷入夺嫡之争。我不要我的孩子过那种日子。

绝子药，正合我意。

那之后，皇帝来得勤了些。

大约是觉得亏欠。

他每回来，我都规规矩矩地伺候。

「你倒是安分。」

「臣妾知道自己的本分。」

皇帝又说：「你父亲在奏折里请罪，说教女无方。朕没怪他。明瑶不来，你来，结果是一样的。」

我垂着眼睛：「谢皇上宽宥。」

淑妃的位置坐了三个月，宫里宫外都在议论。

这些话我都听见了，但都不在意，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先皇后难产而亡留下的太子，今年三岁，养在慈宁宫太后那里。

太后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太子需要一个养母。

皇帝在考虑人选。

后宫妃嫔中，贵妃陈氏资历最老但出身不高，德妃刘氏父亲是兵部尚书但性格跋扈，贤妃赵氏倒是个温婉的但体弱多病。

据说皇帝问了几位近臣，有人提了我的名字。

明家的女儿，出身够硬。淑妃，位份够高。入宫三个月，安分守己，性子稳当。

这些条件摆出来，我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有人反对。

「淑妃入宫不过三月，年纪又轻，如何养得了太子？」

这话传到皇帝耳朵里，皇帝没表态。

又过了半个月，皇帝忽然下旨，让太子搬到萃鸾宫偏殿，由我照看。

萃鸾宫是我的住处。

圣旨一下，满宫哗然。

太子搬过来的那天，是个阴天。

三岁的小孩，被乳母抱进来，怯生生地站在殿中央。

我蹲下身子，和他平视。

「殿下叫什么名字？」

「李承玦。」声音很小，但口齿清楚。

「臣妾是淑妃，以后殿下住在萃鸾宫，臣妾照顾殿下，好不好？」

他看着我，眼睛圆圆的。

「皇祖母呢？」

「太后娘娘在慈宁宫，殿下每日可以去请安。」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也没有多说。三岁的孩子，突然被从熟悉的环境带走，怕生是正常的。多说无益。

我让宫人收拾好偏殿，把太子惯用的东西都搬过来，乳母和保姆也都跟着过来，一切照旧，只是换了个地方住。

第四天傍晚，我正在用晚膳，春禾进来禀报，说太子在偏殿哭。

我放下筷子走过去。

太子坐在床上，抱着一个小枕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乳母怎么哄都哄不住。

「怎么了？」我问。

「殿下想太后娘娘了。」乳母一脸为难。

我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

「殿下想回慈宁宫？」

他哭着点头。

「那明天臣妾陪殿下去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可以多待一会儿。」

他摇头：「今晚回去。」

「今晚不行。天黑了，宫门要落锁。殿下如果现在去，会给太后娘娘添麻烦。」

他还是哭，但哭声小了些。

「臣妾小时候，」我慢慢说，「也离开过家。刚到一个新地方，晚上睡不着，就哭。后来臣妾的父亲给了臣妾一颗糖，说吃完了就不哭了。」

太子抽抽搭搭地看着我。

我从袖子里摸出一颗松子糖。这是我随身带着的，自己偶尔吃一颗。

「殿下要不要试试？」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去，塞进嘴里。

「甜吗？」

他点了点头。

我站起来：「殿下早些休息，明早臣妾陪殿下去慈宁宫。」

他躺下去，乳母给他盖好被子，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一早，我果然陪他去了慈宁宫。

太子扑进太后怀里，又搂又抱，腻了半个时辰。太后让他跟我回去的时候，他虽然不情愿，但没有哭闹。

回来的路上，他问我：「明天还能去吗？」

「殿下每日都可以去请安，这是规矩。」

「那你每天陪我去吗？」

「臣妾会陪殿下。」

他伸手拉住了我的袖子。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白白嫩嫩的小手，没有挣开。

从那以后，太子开始和我说话了。

皇帝来看过几次。

「你把他养得很好。」他后来说。

「太子殿下本就乖巧。」

「不是所有乖巧的孩子，都能被养得这么好。」

我没接话。

皇帝看着我，忽然说了一句：「明玉，你让朕有些意外。」

「臣妾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分内的事？」他挑了挑眉，「朕的贵妃、德妃、贤妃，哪个没被问过愿不愿意抚养太子？她们都不敢接。你倒好，接了也不吭声。」

「臣妾入宫就是为了替陛下分忧。」

这话说得很官方，但我确实也是这么想的。

他让我养太子，我就好好养。不为别的，只是因为这是我的任务。

皇帝似乎也明白这一点。他看了我一会儿，没再说什么，走了。

日子一天天过。

太子和我越来越亲近，晚上做噩梦了，会抱着枕头跑到我寝殿来，说要和娘娘睡。

我把他抱上床，给他讲故事。讲来讲去就是那几个故事，但他百听不厌。

有一天晚上，他忽然问我：「娘娘，你是我母后吗？」

我愣了一下。

「臣妾不是殿下的母后，殿下的母后是先皇后娘娘。」

「可是我没见过她。」他小声说，「乳母说她去了很远的地方。」

「先皇后娘娘在天上看着殿下。」我说。这句话不算骗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做我母后好不好？」

我没有回答。

有些话，不能说。

但我伸手把他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他睡着了。

入宫半年的时候，家书来了。

是母亲写的，信很长，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家常，但重点只有一个：明瑶闹着要进宫。

我把信看完，放在烛火上烧了。

春禾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娘娘，大小姐怎么会……」

「她见我封了淑妃。」我把最后一片纸灰弹进香炉里，「觉得进宫也不是什么坏事。」

我太了解明瑶了。她从小到大就不能容忍我过得比她好。

小时候我得了一支新簪子，她能气得三天不和我说话。后来我绣的花样被绣娘夸了一句，她就把那花样撕了。

现在我是淑妃，她什么都不是。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娘娘打算怎么办？」春禾问。

「不怎么办。她能闹出什么来？父亲不会让她进宫。」

但我低估了明瑶。

半个月后，明瑶以探望妹妹的名义进了宫。

她进萃鸾宫的时候，我正在教太子认字。

「妹妹。」她笑盈盈地行礼，姿态端庄。

「姐姐请坐。」

她坐下来，目光在殿中转了一圈。

「妹妹在宫里过得可好？」

「很好。」

「那就好。」她说，「姐姐一直挂念你。」

虚伪。她这辈子都没挂念过我。

太子在旁边好奇地打量着明瑶。明瑶也注意到太子，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就是太子殿下吧？真可爱。」她笑着说。

太子往我身边靠了靠，没说话。

「殿下怕生。」我说。

「妹妹真有福气，能抚养太子。」明瑶说，语气里的酸味掩都掩不住。

我没接话。

她又说了些家常，然后就告退了。

我以为这就是一次普通的探望，没想到她临走前跟皇帝「偶遇」了。

御花园里，她跪在路边，梨花带雨地说了一番话。

大意是：她当初不是不想入宫，是身体不适，现在身体好了，愿意入宫伺候皇上。

皇帝听完，面无表情地说了两个字。

「不必。」

消息传回萃鸾宫的时候，我正在给太子剥橘子。春禾气得脸都白了。

「娘娘，大小姐她怎么——」

「别说了。」我把橘子瓣递给太子，「吃橘子。」

春禾闭上嘴，但眼睛里的愤怒还在。

我不愤怒。因为愤怒没有用。

明瑶做得出这种事，我一点都不意外。

从小到大，她看上的东西就要抢，抢不到就闹。

以前在家里，有母亲护着她，她总能如愿。但这里是皇宫，不是临阳郡公府。

皇帝不是父亲，不吃她这套。

果然，第二天早朝，皇帝当众说了一句话。

「临阳郡公教女无方。嫡长女明瑶，当初称病不入宫，如今又私自入宫，品行不端。着临阳郡公严加管教，不得再入宫门一步。」

这话一出来，满朝文武都知道了明瑶的丑事。

父亲当天就上表请罪，说了一大堆「教女无方」的话。

皇帝没追究父亲的罪，但把明瑶禁足在家，不许出门。

这件事传开后，临阳郡公府门可罗雀，被皇帝亲口禁足的女子，谁家会娶回去做当家主母。

母亲写来第二封信，字里行间都是焦灼。说明瑶天天在家哭闹，说父亲气得病了一场，说让我在皇帝面前求求情。

我把信烧了。

求情？凭什么？

我没有落井下石，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这件事过后，皇帝对我的态度又变了一些。

「你姐姐的事，你怎么看？」有一天他忽然问我。

「姐姐咎由自取。」我说得很平静。

他看了我一眼。「你不替她求情？」

「臣妾替她求情，是对皇上不忠。姐姐犯了错，就该受罚。」

皇帝忽然笑了。笑得很淡，但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在笑。

「明玉，你要是早生几年就好了。」

我没明白他的意思。

他也没解释。

后来我才知道，他说的「早生几年」，是指先皇后还在的时候。

先皇后性子温柔，但不善权谋，在后宫争斗中处处受制。如果有人能帮她就好了。

秋猎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考校太子的功课。

太傅批过的字帖，我又看了一遍。

秋猎是每年九月的大事。皇帝要带着后宫妃嫔、王公大臣去西山围场，为期十天。

往年这种场合，我不怎么往前凑。但今年皇帝点名要我去。

「淑妃还没去过秋猎。」他在早朝后随口提了一句，「今年随驾。」

一句话，我又成了后宫的靶子。

德妃刘氏第一个不高兴。

「淑妃妹妹会骑马吗？」她来萃鸾宫串门，笑得阴阳怪气。

「略会一些。」我说。

「那可要小心了。西山围场不比宫里，野兽多得很。妹妹要是从马上摔下来，可就不好看了。」

「多谢德妃姐姐关心。」

她哼了一声，走了。

我确实会骑马。临阳郡公府虽然没落了，但到底是军功起家，家里的女儿都要学骑马。

到了西山围场，我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一天是围猎仪式。皇帝亲自开弓射了一只鹿，群臣山呼万岁。

第二天开始正式狩猎。皇帝带着几个亲近大臣进了林子，后妃们在外围的围场活动。

德妃果然出了风头。她骑着一匹枣红马，连射三箭，中了两只兔子一只野鸡。

我在旁边看着，没凑热闹。

「淑妃怎么不去试试？」贵妃问我。

「臣妾箭法不精。」

「来了围场不试试怎么行？」德妃骑着马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淑妃不会连弓都拉不开吧？」

周围几个妃嫔都笑了。

我从春禾手里接过弓，搭箭拉弦。

正中靶心。

德妃的脸色变了变。

我又搭了一箭，还是靶心。

第三箭，擦着前两支箭的箭尾，再次命中。

围场里安静了一瞬。

贵妃率先鼓起掌来：「淑妃好箭法！藏得可真深。」

「臣妾不过是运气好。」

德妃的脸黑得像锅底，一扯缰绳，骑马走了。

我不喜欢出风头。但有时候你不找麻烦，麻烦会来找你。

让人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能省很多事。

第四天，真正的麻烦来了。

皇帝带队进了深山猎场，我也随行。

我跟在队伍中间，离皇帝大约十步远。

事情发生在一处山涧旁边。

皇帝正要策马过涧，忽然从左侧林中飞出一支冷箭。

「护驾！」

禁军统领大喊一声，盾牌手立刻围上去。但那支箭太快了，直奔皇帝面门。

我离得最近。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动了，我一夹马腹，直接冲到皇帝面前。

箭射进了我的左肩，我握着缰绳的手松了，整个人从马上歪下去。

「淑妃！」

我听见皇帝的声音，然后是嘈杂的喊声、马蹄声、拔刀声。

有人把我从地上抱起来。

我睁眼看见皇帝的衣襟，玄色的猎装上沾了我的血。

「别动。」他说。

我乖乖不动。

御医把箭取出来的时候，我疼得咬破了嘴唇。

箭头是倒钩的，拔出来带了一小块肉。

御医说万幸没有伤到骨头，但伤口很深，要养很久。

皇帝站在帐篷外面，听完御医的禀报，掀起帘子走进来，弯下腰，伸手替我掖了掖被角。

「明玉，朕欠你一条命。」

我垂下眼睛：「皇上不欠臣妾的。臣妾是皇上的妃子，护驾是应该的。」

他没说话，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第二天，刺客查出来了。

是前年平定的叛王余党，混在围场的杂役里。一共七个人，已经全部伏诛。

秋猎提前结束了。

回宫的路上，我躺在马车里，伤口一阵一阵地疼。

太子派来的小太监在车外面探头探脑，说殿下急得哭了好几回。

回宫那天，太子站在凤仪宫门口，看到我的马车就跑了过来。

「娘娘！」他扒着车辕往上爬，被乳母抱住。

「殿下别急，娘娘受了伤——」

「娘娘！」承玦挣开乳母，扑到车门前。

我掀开车帘，露出苍白的脸。

「臣妾没事。」

他的眼眶红了，嘴唇抖了抖，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娘娘骗人！我不要小兔子！」他哭着往车上爬，「我要娘娘！」

乳母拦不住他，只好把他抱上来。

他钻进车厢，小心翼翼地挨着我，不敢碰我的伤口，只是紧紧抓住我的袖子。

「娘娘疼不疼？」他抽抽搭搭地问。

「不疼。」

「骗人。」他抹了一把眼泪，「承玦呼呼就好了。」

然后他鼓起腮帮子，对着我的肩膀轻轻吹气。

我的心忽然软了一块。

册封贵妃的圣旨，在我伤好的那天到了。

「淑妃明氏，秉性柔嘉，持躬淑慎。护驾有功，特晋封为贵妃。」

贵妃。

陈氏也是贵妃，但她是老资历了，在后宫熬了十年才封的贵妃。

我入宫不到两年，从淑妃一跃成为贵妃，和资历最老的陈氏平起平坐。

圣旨一下，后宫哗然。

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但我懒得去计较。

入了这个位置，该来的总会来。与其费心去防人，不如把自己的根基扎稳。

太子的功课我每天检查。

皇帝来的时候我侍奉，皇帝不来的时候我自在。

后宫的事我不争不抢，但也绝不吃亏。

有一回德妃在太后面前告我的状，说我对太后不敬。

太后把我叫去问话，我把当天的起居注拿出来，哪天去了慈宁宫，哪天送了什么东西，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太后看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贵妃有心了。」

然后德妃自己下不来台了。

这些事传到皇帝耳朵里，皇帝只是笑了笑：

「明玉这人，不惹事，也不怕事。」

他看得准。

半年后，父亲升官了。

他被任命为西北道行军副总管，跟着镇北大将军去打北边的蛮族。

这个消息是皇帝亲口告诉我的。

「你父亲是知兵的。」他说，「当年老临阳郡公在西北打过仗，你父亲从小在军营里长大。这些年闲置在兵部，可惜了。」

「皇上信得过家父，是明家的福气。」

「不是福气，是你父亲有这个本事。你几个兄长也不错，这次跟着一起去了。」

我明白了。

皇帝要用明家了。

临阳郡公府这些年在走下坡路，但底子还在。

明家祖上是跟着开国皇帝打天下的，军中的根基没有完全断。

父亲在兵部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人脉还在，几个兄长也都是习武出身。

皇帝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将门，来平衡朝中的势力。

明家也需要一个机会，来挽回颓势。

各取所需。

父亲出征那天，我站在宫墙上远远望了一眼。

父亲和几个兄长穿着盔甲，骑马走在队伍前面。

我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回来。

但我没有哭。这条路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父亲和兄长们的位置在战场上，我的位置在皇宫里。

他们打好仗，我稳住后宫，明家才能重新站起来。

10

三个月后，第一封捷报传来。

西北大捷。

父亲在朔州城下大破蛮族主力，斩首三千，俘虏五千。

消息传回京城，皇帝大喜，在朝会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夸了明家。

「临阳郡公明崇远，不负朕望。」

第二封捷报紧接着来了。

大哥明瑾率三千骑兵追击蛮族残部，深入大漠七百里，一举击溃蛮族王庭。

这一仗打完，西北边境至少能太平十年。

第三封捷报是父亲亲手写的。信上说，二哥明瑜在攻城时率先登城，被流矢射中左臂，但坚持不退，一直撑到城破。

皇帝看完信，对身边的太监说：「明家的儿子，都是好样的。」

这句话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正在给太子挑明天穿的衣服。

春禾激动得眼眶都红了，我手里的动作却一点没停。

「娘娘！郡公和公子们立了大功——」

「我知道。」

我把一件蓝色的袍子放在太子身上比了比，又换了一件青色的。

「娘娘不高兴吗？」

「高兴，但越是高兴，越要稳得住。」

父亲和兄长们在战场上风光，我在宫里就更要低调。

我不能给任何人挑刺的机会。

晚上皇帝来了，他看起来心情很好。

「明玉，」他靠在榻上，半闭着眼睛，「你父亲真是给朕争气。」

「能为皇上效力，是明家的福分。」

「不是福分。」他睁开眼睛看我，「是本事。你父亲有这个本事，你几个兄长也有这个本事。」

他顿了顿，又说：「你也有本事。你看，朕当年让你进宫，是对的。」

我没接话。

「明玉，你后悔入宫吗？」

我想了想。

「不后悔。」

这是实话。后悔是最没用的东西，有这个时间不如想想下一步怎么走。

「朕也不后悔。」他喃喃地说了一句，然后闭上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我看着他的脸，三十二岁的皇帝，鬓角已经有了几根白发。

先帝走得太早，把一个烂摊子扔给了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十几年了，他每天睡不到三个时辰，把朝中那些烂事一件一件理清楚。

他不容易。

但我没有说出口。

因为不容易的不止他一个。

这宫里的每个人，都不容易。

11

西北大捷后，皇帝下旨，恢复了明家的公爵爵位。

临阳公。

三代降等，一朝恢复，明家的门楣，重新立起来了。

嫡姐疯了。

母亲来信说，自从恢复公爵爵位的消息传回去，明瑶就彻底不对劲了。

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都不见。

有一回丫鬟给她送饭，她忽然把碗摔在地上，对着镜子又哭又笑，说什么「这些都该是我的」「都是我的」。

父亲请了大夫来看，大夫说是心火郁结，开了药，她不喝。

母亲说，她现在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吓人。

我把信烧了。

明瑶疯了，我不意外。

她从小到大都觉得自己应该得到最好的，可她没有为这一切付出过任何代价。

我没再想她的事。

宫里的事太多了，不值得为一个明瑶浪费心思。

太子要进学了。

皇帝给他选了太子太傅，是翰林院的掌院，学问很好，但为人古板。

太子第一天进学回来，脸都皱成一团。

「太傅好凶。」他跟我告状，「他让我背《千字文》，我背错了一个字，他就用戒尺打我的手心。」

他伸出小手给我看，手心红红的。

「那明天殿下就把《千字文》背熟，背得一个字都不错，太傅就没理由打殿下了。」

他低下头想了想，忽然抬起头来：「那我背。」

他抱着书跑到书案前，开始摇头晃脑地背起来。

皇帝来的时候，看见太子正趴在书案上练字。

「这么用功？」他挑了挑眉。

「殿下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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