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晏言谨之谢知鸢重生复仇小说阅读推荐

情节概要

柳清晏重生回产子当日,面对丈夫言谨之要将新生儿抱给妾室谢知鸢抚养的残酷决定。前世她因此被囚禁至死,最终复仇杀死二人。今生她表面顺从,实则暗中布局,以婴孩性命要挟言谨之答应三个条件,开启了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之路。这场重生不仅关乎母子亲情,更涉及侯府权谋与柳家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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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角色导向:柳清晏,言谨之,谢知鸢
  • 文本导向:我重生在产子那日,夫人辛苦
  • 情节导向:重生复仇,夺子之仇,侯府权斗

角色关系

柳清晏与言谨之是政治联姻夫妻,表面相敬如宾实则暗流涌动。谢知鸢是言谨之真心所爱的妾室,以救命之恩要挟夺子。柳清晏与谢知鸢是正妻与宠妾的敌对关系,围绕孩子抚养权展开激烈争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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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重生在产子那日。

言谨之敷衍了声「夫人辛苦」,直入正题:

「我允过知鸢,待你产下幼子便抱予她抚养。」

「左右……你膝下已有衡儿和妱儿,多养一个也是受累。」

此情此景,与前世不差分毫。

言谨之不是同我商量。

我此胎怀得不易,生得艰难。

他是笃定我此时气血两亏,无力抗争。

乳母都带来了,就抱着孩子立在他身后。

嘹亮婴啼自襁褓中传来。

我盯着虚空许久,缓缓挑起了唇角。

言谨之没察觉我的异常。

见我不答。

欺近几分握我的手。

「清晏,当日若非知鸢为我挡箭,我早成了山间亡魂,她于侯府有大恩,你我夫妻一体,自当恩怨同报。」

「你能允她入府,我很感激。」

「可惜她家世太低,为救我,又伤了身子无法生育,只能委屈为妾……有了这个孩子傍身,她在侯府的日子便能好过些,我也好顺理成章,奏禀陛下抬她为平妻。」

「若你没意见,此事……便就这么定了?」

我确信言谨之没有重生。

因他此番话,和前世只字不差。

也因,若他亦是重生。

便该刻骨铭心,前世的他,是怎样和谢知鸢一起死在了我刀下。

在他们抢走我孩儿的第十年。

我缓缓侧目。

正对上言谨之显然成竹在胸的双眼。

他知我自幼长在军营,从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

但此行他势在必得。

我若不应,他也准备好了要硬抢。

前世便是如此。

我拼了性命才生下的孩子。

被言谨之轻飘飘两句,变成了给谢知鸢的谢恩礼。

他被带走时,我几乎要呕出血来。

想扑过去抢回他,却因产后力竭从榻上滚落在地。

紧抱着言谨之的小腿,失心疯般用手指掐,用牙齿咬,要求他把孩子还给我。

换来的却是他窝心一脚。

「夫人得了癔症,为免失仪,即日起迁去梧桐苑禁足,何时清醒了再放出来!」

他知道我醒不了了。

怕我报复,那时他便决心要将我困死在后院。

或许,比那还要更早些。

于心底低哂一声。

我半阖眼皮,颤巍巍地冲言谨之伸出双臂。

「侯爷决断,妾自当依从。」

「只是,在那之前,能否准我最后看一眼孩子?」

夫妻十年,互有了解。

言谨之没料到我会这般反应,愣了一下。

许是见我实在虚弱。

又自负事无转圜。

他没犹豫太久,眼神审视地将包裹着襁褓的幼子放入我怀中。

我垂眸打量婴孩的眉眼。

与衡儿、妱儿这对双生子不同,他没有半点像我。

前世我对他最后的印象,来自我死前。

他年仅十岁,长着张与言谨之年轻时如出一辙的脸。

以替父母报仇为由,将已无求生意志的我,一剑穿胸。

嫌恶感蓦然上涌。

我偏开视线。

手却寸寸上探,抚上婴孩覆满胎脂的小脸。

如雌兽舔舐幼崽,做足惜别姿态。

「往后同住侯府,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怎就这般不舍?」

言谨之神态松弛了些。

见我难得恭顺,似是改了主意。

低笑着,承诺我说,「你若想见孩子,便叫知鸢常带他来看你。」

「知鸢视他如己出,早已起好了名字,『言澈』,夫人觉得可好?」

「......甚好。」

我冷勾唇角,挑眉望他。

「孩子可以给你,但,我有三个条件。」

在他的错愕注视下。

我手腕快速翻转,扼住了婴孩的细瘦脖颈。

「若侯爷不依——」

不顾襁褓中的细微挣扎。

我扣紧手指。

「便只当我今日生下个死胎,后院事宜,一切照旧。」

言谨之笑不出了。

他知道我做得出来。

也知道我说的一切照旧,照的是什么旧。

柳家世代卫疆。

我父、兄至今死守北域国门。

我是父亲珍爱的掌上明珠,本有广阔天地。

却在及笄那年,自愿嫁入无实权的永安侯府,甘心留在京城为质。

只求陛下心安,能对我柳家少些忌惮。

言谨之是最不受陛下待见的亲外甥,无功无德,恬居尊位。

与我成婚,是他为保侯府荣华,与天家做的一笔生意。

我们本就不似寻常夫妻。

没有恩爱相许,也无需郎情妾意,能相敬如宾便算功德圆满。

我相信,最初的言谨之和我是一样的心思。

未料大婚当日,盖头挑起。

我与他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底捕捉到了一瞬惊艳。

喜帐中。

言谨之拥着我,说:

「夫人,娶到你是我之福。」

「我当珍你爱你,事事以你为先,今生今世,必不叫你忍受远嫁伶仃之苦。」

没经历过情爱的人。

许起诺来,这般无轻重。

我本无欲托付真心。

偏举案齐眉久了,爱意伴妒而生。

我不准言谨之纳妾,还遣散了他所有通房。

他知道后,笑得不甚在意。

说:「但凭夫人做主。」

可我只做得了后院的主。

衡儿和妱儿出生,我分身乏术。

言谨之身边涌现不少妄图攀附的轻浮女子。

却几乎等不到我发落,便一个个地,悄无声息人间蒸发。

陛下依仗柳家。

这是他对这段政治联姻的「照拂」。

言谨之一直以为是我干的。

但他心怀有愧,不敢问我,我便也从未解释过。

直到,我们成婚第九年。

言谨之奉命剿匪,救下了被掳上山的良家女,又在差点被冷箭暗算时得她舍命相护。

他神情庄重,求到我面前。

「我对知鸢一片真心,只恨相逢太晚,已与她相许终身,望夫人成全。」

我惊愕到失态,失手打翻了茶盏。

他却说,若我容不下谢知鸢,他便奏请陛下允他休妻,送我回北域去。

自我二人成婚,北域太平已久。

民间传颂父兄功德。

陛下心怀芥蒂却隐而不发,只差一个合适的契机。

——一个柳家不甘受辱,与天家离心的由头。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我难眠整夜。

顾不得在意自己那点难言的酸楚。

第二日便亲去御前,为谢知鸢过了明路,允她入府为妾。

只要能维持这段婚姻的表面稳定。

能保我柳家无恙。

我愿意让步。

若那谢知鸢老实本分,待日后诞下子女,抬她为平妻也无不可。

当时我这样想。

却不知她已无生育能力。

更不知。

言谨之为了她,能算计我至何种地步。

谢知鸢入府那日,言谨之很是高兴。

特意带了酒来我房中用晚膳。

我一向酒量不差,却只饮三杯便醉了。

第二日醒。

榻间痕迹凌乱,我浑身酸痛。

发生了什么,自不消说。

言谨之表情讪讪。

「酒是陛下御赐,本想与夫人同享,没料想酒力如此强劲……」

我无言以对。

暗中吩咐下人准备了避子汤,哪知还是中了招。

得知我有孕。

言谨之喜不自胜,又怕我不肯留,百般劝我。

「衡儿和妱儿都大了,既是有了,生就是了,偌大侯府还怕养不起他?」

见我孕中反应激烈,被折腾得凄苦。

他顺势免了谢知鸢早晚请安,又将衡儿、妱儿送去书院,让我安心养胎。

我对言谨之已无情爱期待。

对这个意外到来的孩子,却实在心有不舍。

便顺了言谨之的意,由着他安排。

他请了郎中来为我安胎。

以我胎相太弱为由,强行为我进补,又严格看管,不许我多走动。

我笑他谨慎过头。

他却轻抚着我肚皮,柔情脉脉。

「妇人产子犹如过鬼门关,夫人这胎怀得不易,自当小心为上。」

他神情太过温柔,熟悉得令我恍神。

哑然半晌。

才想起,这不是新婚时。

他此时已有相许之人,她就住在离我不远的院子里。

整个孕期,谢知鸢都很安分。

言谨之大半时间都陪着我,很少去她院里。

她也从不故意生事,连院门都很少出,乖顺得像不存在。

偏在我临盆那日。

她来我房中,百般挑衅。

「侯爷说,夫人这一胎就是为我怀的,让我安心等着,哎呀,可算是要瓜熟蒂落了,真是让我好等。」

「侯爷还说,他见过我之后,才知何为『一见倾心』,何为『情深难移』,才知自己对你自始至终,从无爱意。」

「这些日子他宿在你房中,体贴谨慎,不过是为了这个孩子能平安降生,夫人不妨猜猜,若你死于难产,下一个侯夫人会是谁?若你命大,平安产子……侯爷又将如何待你?」

......

如何待我。

如今我已知晓了。

我急怒之下惊动了肚子。

又因胎大难产,差点一命归了西。

言谨之只字不提谢知鸢的过错,却身体力行地告诉我,她说的那些,全是真的。

全都是算计。

这是一个,围剿我的局。

他想要的不止孩子,还有我的命。

眼下。

顾及我手中婴孩。

也怕我逼急了鱼死网破,弄死他好不容易迎进府的爱妾。

言谨之牙咬了又咬,到底还是松了口。

他语气冷硬。

「什么条件,你说。」

「其一,将谢知鸢的院子迁去梧桐苑,别让我再看见她。」

「其二,永远不许告诉言澈,他的生母是我。」

「其三,自今日起,衡儿和妱儿由我亲自教养,任何人不许插手,包括你在内。」

我盯视着他。

提出三个不痛不痒的要求。

因我清楚。

就当下而言,一个孩子并不足以拿捏言谨之,我能换来的好处有限。

只算是,缓兵之计。

「我当是什么……」

闻言。

言谨之眉心略松,又转瞬蹙紧。

「知鸢抬位后本就该迁院,澈儿的生母自然也只能是她,妱儿早晚要出嫁,你多留在身边几年也好,这些都可依你。」

「但衡儿是嫡长子,只待及冠,便是永安侯府世子,他的前途怎可儿戏?」

他神情正经。

倒真像个好父亲,在认真为孩子筹谋。

可是前世。

被言谨之拘禁后院的第十年。

奉命日日照料我饮食、汤药的刘嬷嬷意外暴毙。

我终于恢复清明,从牢笼中冲出,才知天地早已变了颜色。

父亲战死沙场,兄长被砍头。

偌大柳家人丁凋敝,直系血脉只余我一人。

我的衡儿。

他年纪小小就文采卓然,立志长大要做一方父母官,为百姓谋福祉。

却被丢去了凶险的南境战场。

没有外祖和舅父庇佑,没有武艺傍身。

他孤零零地,死在了及冠前一年。

我冰雪聪明的妱儿。

她自幼厌恶教条,曾发愿要走遍大好河山,却被送进了最是规矩森严的后宫,嫁给大她十岁的太子为侧妃。

又惨遭妃嫔毒手,难产而亡。

可怜我那么好的两个孩子。

本该人生璀璨。

却拜言谨之所赐,全都折在了花一样的年纪。

因为他要给言澈铺路。

要为他顺利袭爵扫清障碍。

要让他名义上的生母,成为毫无争议的侯府主母。

那晚,我如鬼魅夜行。

提刀去了主院。

在言谨之惊醒之际。

当着他的面,一刀砍死了睡梦中的谢知鸢,又趁他惊惶失措,将他干脆利落抹了脖。

我自幼习武。

学的,就是杀人的招数。

却直到那时才明悟。

再怎么高强的武功技艺,都敌不过人心恶毒。

重活一世。

在清算自己的伤痛之前。

我更想先保全那些,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的至亲骨肉。

狠狠闭了闭眼。

我气力渐竭,没了耐心,将手越掐越紧。

「罢了,全都依你!」

见襁褓中已无挣扎痕迹。

言谨之当即让步,恨恨瞪我一眼后转身,示意乳母抱上孩子跟他走。

我浑身懈力,松开了手。

没发觉仰躺在我怀中的小小言澈。

双瞳无比清明。

正死死盯着我的脸。

言谨之走得干脆。

我却不敢放松。

先从枕中摸出护心丹压在舌下。

才闭上眼睛,养精蓄锐。

「小姐,这可怎么办……」

丫鬟青枳哽咽不止,握紧我的手,「侯爷怎会如此狠心,您为了保住这一胎,吃了多少苦……」

「小姐......」

有人打断她,也语带哭腔。

「之前您在孕中,老奴怕您动了胎气一直不敢说,老夫人于月前……殁了,临终前还一直念着小姐的名字……」

来了。

我缓缓睁眼盯视过去。

刘嬷嬷神情哀痛,站在我够不到的地方。

她是我的奶娘。

照料我长大,又随我嫁入侯府,这些年一直是我最信赖的人。

我没想到,她会是言谨之暗害我的刀。

她口中的老夫人,是自幼疼爱我的祖母。

前世孩子被抢走后,她也如现在,在最不合时宜的时机给了我致命一击。

我接连受创又突闻噩耗。

一时急火攻心,喷出一口鲜血后几乎绝了气息。

言谨之不许请郎中。

只命人用汤药吊着我一条性命,又安排刘嬷嬷日日在我的饮食中下药。

令我长时间昏睡,醒时也浑浑噩噩,形同痴傻。

青枳冒死出府,想入宫为我鸣冤。

却被言谨之派人堵截,溺死在了东花园的湖中。

我最得力的近卫罗庭。

暗中替我联系远在边疆的父兄,也被言谨之察觉后灭了口。

「刘嬷嬷!」

我还未出声,青枳已然暴起。

她扯住刘嬷嬷的胳膊,将人往外推,「小姐正伤心,你现在说这些做什么!」

「是老奴失言,小姐还是……先喝了药吧。」

刘嬷嬷闪身避开她。

不敢看我似的,低着头将药碗递到我面前。

我没接。

只定定盯着她的脸,轻着声音。

「刘嬷嬷,当初你熬给我的那碗避子药,当真是失了药效吗?」

「你又是什么时候,开始为他们做事的?」

药碗晃了晃。

刘嬷嬷的手在剧烈颤抖。

青枳瞪大眼睛,捂着嘴不敢说话。

「罗庭,拿下!」

我挥手扫开药碗,厉声喊人。

「啪!」

药碗应声而碎,罗庭从暗中现身。

刘嬷嬷自知躲无可躲,绝望地闭紧了眼睛。

「哟,夫人这是要杀人呢?」

门「吱呀」开了。

谢知鸢人未到,声先至。

「侯爷还说你虚弱,我怎么看你精神好得很?」

「不然辛苦夫人,别浪费奶水,先帮我奶一下孩子?」

我漠然望向罗庭。

他当即会意。

干脆利落地将刘嬷嬷手脚死死捆住,塞住了嘴。

「夫人这又是何必?」

谢知鸢见状,倚着门框以帕掩唇。

语气似是带着笑。

「亲生的孩子都留不住,还摆当家主母的谱?」

我冷视她一眼,没接话。

她反倒来劲。

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一圈,啧啧两声。

「瞧瞧这脸色,简直白得像鬼,也是,拼了半条命才生下个儿子,就这么给了人,换我我也心疼。」

「好在啊——」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侯爷说,澈儿看着就是个结实的,哪像言衡刚出生,哭得小猫叫似的,他担心好久,就怕养不活。」

「依我看,夫人与其在费力在这儿为难下人,不如回去多烧两炷香,保佑你那两个大的健康长大,可别一不留神……」

她故意把话头掐断,意味深长地笑了。

我深呼吸一下。

平复好心绪,也笑了。

冷着声音,「谢姨娘。」

「侯爷难道没告诉你,别让我再看见你?」

谢知鸢一愣。

随即轻嗤一声,还想说话。

我招了招手。

罗庭顺势上前,锁肩下按。

谢知鸢毫无防备,直接被按得跪倒在地。

青枳连我的眼神都没看,立时冲上去,左右开弓。

我闭上眼睛,长长舒气。

耳边,「啪啪」打脸声和谢知鸢的惨叫声交织。

可真是……悦耳极了。

当晚。

言谨之回府先去看了谢知鸢。

来我房中时,满面怒容。

我知他为何而来,先发制人。

「侯爷,妾知您一向说到做到,今日虽逼迫于您,却桩桩件件都是在为侯爷分忧,为谢氏迁院,就是不愿与她起争端;不告诉言澈生母是我,是不愿他与谢氏母子离心;妾亲自教养衡儿、妱儿,是不愿他们离家太久、太远,与侯爷疏了父子情谊。」

「可那谢姨娘,仗着侯爷宠她,偏生要来戳我的痛处。」

话至尾音。

我举起帕子,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

「妾体谅侯爷,不愿见侯爷为难。」

「侯爷您……难道就一点都不体谅妾刚失了孩子?」

没错,我装的。

言谨之这人天生就抵不住美人垂泪,就偏爱娇滴滴的贱人模样。

谢知鸢最擅此道。

她刚入府时为惹我对她出手,故意让我撞见过好几回。

言谨之大抵也知我是装的。

他还知道,我已经命人拿了刘嬷嬷,却不敢问我缘由。

他这人,就是如此。

只要窗户纸没被戳穿,就能装作万事大吉。

「你……行了,我又没说什么。」

言谨之有火难发。

额角微跳几下,黑着脸摔了茶盏。

「侯爷今日这是怎么了?何苦拿物件撒气,仔细伤了手。」

我假模假式地惊呼一声。

嘴上关心,心底却在暗笑。

能是怎么了。

眼巴巴进宫为谢知鸢求位份,却挨了顿训斥罢了。

——言谨之回府前,我刚收到密报。

父亲将于十日后秘密抵京述职。

皇帝除非痴傻,才会在这种时候答应他。

言谨之沉脸不语。

「正好,妾有一事想与侯爷商量。」

我佯装气短虚弱,主动递话。

「妾主理后院,论理该替澈儿操办满月宴,但如今……咳咳,妾亏了身子,后院诸事怕得仰赖谢姨娘,待妾好些,愿进宫亲向陛下求个恩典,准谢姨娘掌管中馈。」

虽给不了平妻的位份。

有平妻的职权,也是好的。

言谨之果然眸光大亮。

坐到我榻边拥住我,一下下地替我顺气。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夫人,孩子的事是我对你不住。」

「我答应你,除知鸢外,我永生都将不再纳妾,我保证今后对你二人一视同仁,绝不偏颇。」

「你放心,明日我便给她迁院,免得她再来打扰你休息。」

我温声应了。

示意青枳换来新的茶盏,为言谨之添茶。

言谨之毫无防备接了过去。

我笑得浅淡。

目视他喝了满杯,又贤惠地替他擦了擦唇角。

下药么。

谁不会呢。

翌日一早。

言谨之派人给谢知鸢迁院。

正是我要求的,侯府东花园的梧桐苑。

从那里到正院得坐轿辇,谢知鸢嫌偏远,大闹不止。

言谨之哄了半晌才消停下来。

我无心搭理他们。

派人将衡儿、妱儿从书院接了回来,一见到他们就搂了满怀。

妱儿见我形容憔悴,心疼得直掉眼泪。

衡儿不过九岁,便已有君子仪态,红着耳尖脱离我臂弯,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我左看看,右摸摸。

只觉得怎么都看不够。

生怕一眨眼,我的孩子们便都不见了。

「阿娘,你这是……怎么了?」

妱儿到底心细,觉出我情绪不对。

皱着眉盯我好几秒后,红着眼睛跳起脚来。

「可是那个谢姨娘让你受了委屈?阿娘莫哭,我找她算账去!」

衡儿忙伸手拦她,臭着脸将她塞回我怀里。

「去什么去?」

「你每每和人吵架,自己先哭鼻子。」

他挺胸昂头,狠狠捏了捏拳。

「要算账,更该去找父亲。」

「我是男子汉大丈夫,保护阿娘是我的责任,我去!」

我哭笑不得,将他们一左一右搂紧。

「阿娘没受什么委屈。」

「就是太想你们,想得夜不能寐,食不甘味。」

「现在终于看到你们,阿娘高兴。」

听到我这么说。

衡儿慢慢垂下脑袋,妱儿「哇」地哭出了声。

「阿娘,我也想你。」

「书院吃不好,睡不好,夫子还打人……」

「他们......他们还要我背女则女诫,背不出就不许吃饭去罚跪......还有哥哥!」

她擦擦眼泪,「唰」地撸起衡儿的袖子。

「哥哥怕我挨饿,给我偷了个馒头,就被夫子抓去抽了鞭子!」

衡儿闪躲不及。

细细瘦瘦的小臂展露在我眼前,上面错综横亘着十几条青红鞭痕。

我浑身颤抖,眼眶瞪得直发疼。

只想现在就冲去前院。

将言谨之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阿娘……我不想去书院了……」

妱儿扑进我怀里,唤醒了我尚存一息的理智。

「不去了。」

我轻轻搂住妱儿,看着衡儿的眼睛。

轻而又轻地,向他们保证。

「今日起,阿娘会护着你们。」

「只要我活着,就不许任何人欺负我的孩子。」

父亲还有八日抵京。

在我的要求下。

衡儿和妱儿都搬来了我院里。

我身体尚虚,倚在榻上教他们兵法,给他们讲祖父和父亲的征战往事。

他们听得入迷。

我也沉浸在过往中。

却听一声轻笑,「怎么讲起这些了,打算送他们去参军?」

是言谨之。

我皱了皱眉。

衡儿、妱儿一齐露出同款嫌恶表情,看起来,倒比我更嫌弃这个声音的主人。

「侯爷来得正巧。」

我向两个孩子使眼色,让他们先行出去。

待言谨之坐稳,接过青枳递上的茶盏,才再开口。

「今日我查两个孩子功课,才知先前的书院难当教授之责,我有意为他们请个住家先生,侯爷意下如何?」

「教书先生么……我这里倒有个合适的人选。」

「是青州来京备考的举子,家境虽贫苦了些,却学识渊博,谈吐不凡,历练个几年,定能成大事。」

言谨之喝尽杯中茶,主动请缨。

「这岂不正合适。」

我接过茶盏,又续上一杯。

恭谨双手奉上,笑得格外真心,「那妾……便劳烦侯爷了。」

言谨之走后。

我盯着他留下的茶盏出神。

罗庭进屋,「小姐,审出来了。」

那日谢知鸢挨打。

刘嬷嬷望着她不住呜咽,眼底似有痛色。

我留心到她的异常,着罗庭去审。

「刘嬷嬷入柳府前诞有一女,与小姐同岁,其父诓其夭折,实是卖给了谢家,正是谢知鸢。」

如此,便说得通了。

我不信刘嬷嬷会无故害我。

因前世,我被拘禁梧桐苑时,她曾有几次动念想偷放我离开。

可惜次次都被言谨之的侍卫发现。

最幸运的一次。

我见到了 3 岁的言澈。

他那样乖巧,紧抱着谢知鸢的大腿,软乎乎地叫着「娘亲」。

午夜梦回时。

刘嬷嬷或许也祈求过上苍,能听谢知鸢如此唤她一回。

不知她……如愿了没有。

从过往中回神。

罗庭还在等我示下。

我闭眼,紧抿的唇微启,「杀了吧。」

母亲生前,待刘嬷嬷亲如姐妹。

临终前曾倚在她怀里,紧握她的手托孤。

我视她为义母。

答应过会为她养老送终。

这份信任。

她万不该辜负。

10

父亲还有五日抵京。

言谨之口中的「清贫学子」秦晟入府。

年方二十,有松柏之姿。

言谨之设宴。

我伴坐他身侧,与秦晟隔桌对谈。

想起前世。

我被囚禁的第三年。

言谨之有段日子常来梧桐苑。

坐在我榻边,东一句,西一句地闲聊天。

我分明昏睡难醒。

他却仿似知道我听得见。

亦或,他只是想倾吐心底烦闷,无所谓我是否能听见。

「……秦晟居然是煜王的人,呵,我还真是没错看他。」

「他接近我,就是为了你柳家的兵权,清晏,你猜他想干什么?」

「想造反!他要帮煜王造反!真是狗胆包天……」

造反......么?

前世我醒时,煜王已上位五年。

父亲死在我被囚禁的第二年,按时间推算,兄长也死于旧帝之手。

正是如今宝座上那位。

狗皇帝!

我想得出神,无意识地恨恨捏紧了拳。

被言谨之察觉。

「怎么了夫人?」

他探身握住我的手,「你的手……怎的这般凉?」

「无事。」

我不动声色抽出。

转而面带笑容,起身为秦晟添茶。

「今后我两个孩儿,便仰赖秦公子费心了。」

秦晟忙起身行礼。

「在下岂敢,承蒙侯爷与……夫人看重。」

他视线下移。

落在我半合的掌心,神色微动。

我浅笑颔首。

在走回言谨之身边时,不着痕迹地将掌心字抹掉。

随即静静坐着,听他和秦晟闲聊。

不多时,下人将孩子们领了来。

妱儿红着脸问好,眼底盛着万分欢喜,衡儿恭谨行礼,表情亦神往。

天色方暗。

言谨之又来了我房里。

自那日我料理完谢知鸢,这厮不知为何,来得愈发勤。

我回回借口身子不爽,将他往谢知鸢院里赶。

次数多了,言谨之自觉委屈。

他喝着我替他倒的茶。

语气试探道:「夫人近来……何故对我这般冷淡?」

我失笑看他。

待他将杯中茶喝尽。

才冷下脸,抬手抚上小腹。

「侯爷觉得妾该如何……才算得上热情?」

夺子之恨,杀子之仇。

若非时机未到。

我恨不得他能日日重生,我好千次万次将他剁碎了喂狗。

闻言。

言谨之怔怔失声,眸中浮起层愧色。

半晌后,挤出一句,「罢了。」

「夫人你早些休息,我……去凝砚斋。」

我瞥他一眼,淡淡开口。

「凝砚斋如今给秦夫子住了,衡儿正向他讨教学问,侯爷还是莫要打扰得好。」

言谨之哽住。

最终,愤愤甩手。

「那我去书房!总行了吧!」

我目送他踩着虚浮脚步离开,唤来青枳。

「在外面守着。」

「没我允许,谁也不准进来。」

11

重新泡好一壶茶。

半刻钟后,窗棂微动。

我起身迎客。

秦晟与我隔着君子距离,默然行礼。

我知他内心犹疑。

主动开口表露诚意。

「如今北域战事将起,陛下却以述职为由,强召我父秘密入京,今日冒昧约见,是想请教秦公子,我柳家今后……当如何处之?」

秦晟神色微凛。

他并未立刻作答。

我不着急。

先一步坐下,为他斟好茶。

茶香盈盈满室。

秦晟终于坐至我对面,目光清湛。

「柳姑娘可知,殿下如今最缺的是什么?」

他直白犹胜我。

白日宴间,我掌心只有一字:九。

煜王在先皇膝下行九,与当今陛下一母同胞。

狗皇帝疑心重。

上位后几乎杀尽手足,偏对这位幼弟留了情。

我淡淡抿了口茶。

「煜王殿下贤名在外,缺的自然是人。」

「没错。」

秦晟笑了。

「缺信得过、且能在后方稳住局势的人,柳将军镇守北域多年,根基深厚——」

他顿了顿,「若柳家肯倒向殿下,殿下,求之不得。」

我心中微定。

直视他的眼睛,「既如此。」

「望秦公子代为通传,家父五日后抵京,求面见煜王殿下。」

秦晟眉心微动。

像是没想到我这般干脆。

「只是——」

我话锋一转。

「柳家可以投诚,却不能背上背主骂名,家父于朝堂之上一向刚正,不会替煜王说一个字,更不会弹劾旧交,柳家的诚意是保煜王在起兵时没有后顾之忧,而不是,做他血刃前主的刀。」

这话稍显冒犯。

但我必须提前说清楚。

柳家可以改换门庭,却不能弃了风骨。

若煜王要的是条听话的狗,那这桩买卖,父亲绝不愿做。

秦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笑意极淡,却真真切切地到了眼底。

「柳姑娘这番话,倒是让在下刮目相看。」

他将一枚玉茧推至我面前。

「这是殿下的信物,五日后,城东清茗阁静候。」

我伸手接过,指尖微凉。

「一言为定。」

次日。

秦晟正式开始为衡儿、妱儿讲学。

学塾设在了东花园南侧,与梧桐苑隔湖相望。

我闲来无事,想去凑凑热闹。

偏生不巧,遇到了最懒怠看见的人。

几日不见谢知鸢。

她清减不少,神色恹恹地与乳母带着言澈在晒太阳。

遥遥望见我。

她当即来了精神,从乳母手中抢过言澈,拉开了襁褓。

语气做作,唱戏似的。

「澈儿乖……娘亲带你看鱼,澈儿开不开心呀?」

今日虽阳光晴好,湖边却有风。

言澈尚不足月,这么早就带他出门?

我驻停脚步望过去。

视线蓦地,与言澈对上。

那是一个……怎样的眼神呢?

我难以形容。

不像婴孩般澄澈,倒像……蕴着无限不甘的将亡未亡人。

我快速抽回视线,不禁打了个冷颤。

青枳忙为我拢紧披风。

我想起一事,「近几日,侯爷都宿在书房?」

青枳暗笑后摇头。

「昨日说是去书房,实则去了梧桐苑,但……熄灯半刻后就被谢姨娘赶出来了,听书房的丫鬟说,脸都被挠花了。」

「小姐,那茶侯爷已连喝五日,往后……还准备吗?」

我淡笑,「不需要了。」

民间骟牲口。

除了用刀,还可用药。

哪怕再桀骜的烈马。

连喝五日,也该雄风难振了。

言谨之啊。

你抢我一个孩儿,我断你一世子孙。

这,怎么不算公平。

13

父亲抵京当日。

我乔装出府。

于宫墙外苦等半日,终于接到父亲。

隔世再见,免不了痛哭一场。

父亲神情哀戚,连说是柳家连累我伶仃在京。

我擦干眼泪摇头,望进他眼底。

「爹爹,一家人不说这个,你此番进京,所为何事?」

其实,我知道。

北域敌国改朝换代。

新皇刚刚及冠,正是急着建功立业的年纪。

半年内,北域战事必起。

这场仗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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