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青辞夜重华虞娘小说阅读:柔弱不能自理的大师姐与未婚夫
情节概要
玄清宗大师姐杜青辞天资卓越却因无情无感的性格被同门孤立,与厌恶她的未婚夫夜重华出宗历练。夜重华为教训她独自离开,杜青辞在凡间救下柔弱花魁虞娘并带回宗门。恰逢夜重华带着同样柔弱的白潇潇上门要求解除婚约,杜青辞顺势以虞娘也柔弱不能自理为由应对,引发四人间的复杂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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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色导向:杜青辞, 夜重华, 虞娘
- 文本导向:出宗历练时我救过一凡间花魁, 她柔弱不能自理
- 情节导向:大师姐带花魁回宗, 未婚夫带新欢上门
角色关系
杜青辞与夜重华是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妻,但夜重华因多次比试落败而厌恶杜青辞。杜青辞在历练中救下虞娘并产生特殊羁绊。夜重华带回白潇潇声称其柔弱需要照顾,与杜青辞形成镜像对比。四人关系形成微妙的对抗与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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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内容,共 5 章,其中前 0 章免费**
**芙蓉泣玉露**
出宗历练时,我救过一凡间花魁。
许下今宵别离后,三日君再来的诺言。
她说她喜净,穿上了我的衣裙,又说她怕黑,与我共枕而眠,最后她好凉,蜷缩在我的怀里。
离别时,她泪眼婆娑。
我:「……」
后来,我带着她入宗正尴尬不知如何给未婚夫交代,他便已经带着一女上门:
「青辞,潇潇她柔弱不能自理。」
我眼睛亮了。
巧了,我这个也是!
夜重华说出这句话半晌我没回,他只当我不同意,索性直接道:
「潇潇不似你有灵气护身,离开了我她会死,是以我并非与你商量,而是通知。」
他以为我会闹。
殊不知我眼睛都亮了。
亏我这一路还在苦恼不知如何给他交代,现下没想到夜重华脑子还挺好使。
这么好的理由,我怎么没想到呢?
「重华哥哥,若是姐姐不愿意,潇潇绝不让你为难。」
他身后的柔弱女子梨花带雨,好似在为我说话。
但不知为何夜重华听见后却对我更加生气:
「她有什么好不愿意的,自幼心肠歹毒,若非是她耍心机,我如何会与她订下婚约,杜青辞我告诉你——」
夜重华说着说着终于抬起抬起头,猛地一顿:
「她是谁?!」
然后往下移更大声:
「我送你的红色鸳鸯玉佩怎么挂在她腰上!」
只见我一身白袍,腰间挂剑,板板正正,右手却揽着一女子细腰,对方红裙妖艳,肤若凝脂。
娇弱无力般地堪堪搭在我臂膀之上,泪眼凄凄:
「仙长,他是谁啊?」
我:「……」
我木久了的脸难得扯出一个不熟练的笑,对对面呆住的白潇潇和夜重华,说出了那个理由:
「师弟,虞娘她也柔弱不能自理。」
我叫杜青辞,玄清宗大师姐,杜家长女。
一岁会说话两岁能健步如飞三岁出口成章四岁熟读诗书,更别说我十岁筑基二十五金丹的惊绝天赋。
到了二十八岁,修仙大族夜家与杜家联姻,师尊将我与夜重华叫到跟前:
「既已了终身大事,又恰逢凡间不平,魔物降世,尔等且去这红尘一遭吧。」
这事早有传言,魔界滋养数百年的魔草流落凡间,不知所踪。
说是一起去,可夜重华半路就将我丢在原地,冷笑:
「杜青辞,别以为拿两族联姻就能压我,收起你那些小心思,这次当是给你个教训,等知道错了,再来寻我!」
夜重华,我的未婚夫,亦是我的青梅竹马。
但至始至终,他都厌恶我。
究其原因,大抵是每次比试,我都将他打得极为狼狈。
终于,他面子挂不住偷偷来找我:
「若你能让我在众人面前赢你一次,我便与你做朋友。」
整个玄清宗,所有人都知道,天资卓越的大师姐是个无情无感的怪物。
自然,他们都离我远远的。
夜重华知道,纵然我不说、不问,可看见三五成群的弟子待在一起,总是会停下来驻足几秒。
他私下嘲讽:
「什么无情无感,也不过是一条可怜巴巴没人要的狗。」
我不懂他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说我是狗吗?
那挺可爱了。
故而,我闻言后点了点头。
我真真艳羡他人能两两相伴。
所以我答应了他。
可他还是不满意。
明明宗门大比上,他与我对决,见他一起剑时,我立马就丢剑啊了一声,面无表情的陈述:
「我输了。」
夜重华顿住。
叫嚣着让夜重华将我打下来的同宗们也顿住。
片刻之后,是骤然大笑之声:
「夜重华!你做了什么丑事?连最不讨喜的怪物宁愿认输也不愿与你对决?」
「这哪里是认输,分明就是羞辱啊!」
还是奇耻大辱。
夜重华脸都绿了。
他夜家大少,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
偏偏在他羞愤要走时,我还不离不弃地在他身后要报酬:
「你说过,我认输了就与我做朋友的。」
「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周围一静。
更大的笑声响彻仙台:
「要我说,夜重华你就答应她吧!一个怪物和一个懦夫,正当相配!」
「打不赢也就罢了,居然还如此作假,可笑可笑!」
一众嘲讽之下,夜重华终于忍无可忍:「杜、青、辞!」
我以为他要兑现自己的诺言了,却不想他居然突然转身,一剑朝我刺来。
剑锋贯穿我的臂膀,血流如注。
他一愣,显然在意料之外,我居然对他没防备。
可这不怪我,对朋友本来就不该有防备。
他眼中闪过一丝懊悔,却又很快理直气壮:
「谁让你蠢,活该!今日我非要打败你!」
挥动的剑锋又快又急。
我:「师弟,你别过来。」
他却越发士气高涨:「求饶?晚了!」
有弟子也觉得不妥:
「如此偷袭,是不是不太公平啊?」
便立刻被人反驳:
「对一个怪物说什么公平?刺了就刺了,反正她又不觉得疼。」
而我不得不反抗,然后把夜重华打得躺地如死狗。
断了好几根骨头。
我很认真地歪头:
「师弟,我都叫你不要过来了。」
从那以后,玄清宗流传着我爱夜重华而不得,痛下狠手、死缠烂打的传闻。
也是那时,夜重华笃定我恶毒下作,为了他不择手段。
于是,在与我定了亲,一起出宗历练的路上。
为了教训我,他带着一众弟子头也不回地离开。
到底是年轻弟子,有些不安:
「如今凡间魔族为了找到魔草派了不知多少强兵悍将,留她一人,会不会不安全?」
夜重华毫不在意:
「至多不过重伤罢了,反正她也不知道疼,这便是给她的教训。」
如他所言,我这一路遇到了不少魔修。
看见的人间惨剧更不在少数。
好在我不知道疼,所以哪怕身上被魔修扎了几个洞,面对一脸惊恐被救下的凡人。
我也能面无表情地开口:
「我无碍。」
他们丢下草药,仿佛身后有鬼一般地跑了。
这很正常,在宗门其他人瞧见我全身血迹却不知痛感的模样也会惊恐。
没人会不害怕怪物。
不过没关系。
师尊说过,拯救苍生本就是修仙者己任。
不能因为个别的无知就迁怒所有人。
直到我一路杀到了一座繁华的城池。
那个在二楼被魔修强行扣住的貌美女子梨花带雨:
「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妈妈放过我一次!」
门外老鸨冷笑:
「贱皮子,居然还敢偷银子逃跑!今日非叫你知道什么叫厉害不可!合该让早早接客!」
但魔修残暴,她一个纤弱凡人,如何能受得了活的下去?
她停止了挣扎,眼中闪过绝望,眼睁睁地看着窗户被合上。
魔修笑声尖锐:
「不过一凡人女子,睡之再吃尽她那一身骨血,也算饱餐一顿!」
魔气化为锁链,将她拖拽在地上。
因为挣扎,破皮流血。
她眼中彻底没了生气。
偏偏也就是这时,一把长剑破开二楼。
魔修大惊:
「来者何人?!」
却见我踏风而来,面无表情地握住宝剑:
「玄清宗,杜青辞。」
话音落地,一切已然在不言中。
正魔不两立,不死不休。
魔修瞬间杀气腾腾。
反手朝我攻来。
霎时间,魔气冲天。
黑雾蔓延,迷住了所有人的眼。
他大笑:
「玄清宗?死去吧!」
这也是他此生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低头,一把长剑贯穿他的喉间。
又稳又准。
我从迷雾之中走出,拔出自己的剑,不看没了力气轰然跪在地上的魔修,淡淡地道:
「我没时间和你闹了,我还要赶路。」
我还没追上队伍呢。
倒不是多在意夜重华。
只是师尊说过,人间危险,不能掉队。
但总有人和事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挠我。
譬如现在,我的衣摆被人抓住。
我低头。
那个貌美的女子苍白可怜,一双明眸善睐含泪瞧着我:
「仙长,你带虞娘走吧。」
「虞娘愿意给仙长做牛做马。」
「可我有剑,不需要牛也不需要马。」
我实话实说。
虞娘一噎,怪异地看了我健稳的身姿一眼,脸一红咬牙:
「若是其他,虞娘也是愿的!」
我:「……」
我歪头看着她,眼中困惑。
其他……是什么?
可我还是救了她。
用没剩多少的银子。
只因她是一众人中,第一个愿意与我亲近的。
我突然想到很久以前的艳羡。
既然想了,那也这么做了。
至于银子,那本就是身外之物,我并不在意。
我觉得,她是想和我做朋友。
要不然她为什么一路抱着我的手臂不撒手。
但这个朋友有些奇怪。
夜里,我开了一间厢房,自己坐在榻上打坐,让她睡床,道:
「你无须害怕,我守着你。」
倒不是我抠搜,而是不敢让她落单。
她眼睛闪了闪。
轻声点了点头。
屏风之后,她躺于温水之中梳洗。
声音不大。
这很好,不麻烦。
就是在半晌之后,看着她穿着我的衣裙羞涩地走出来,欲语还休地红着脸看我时。
我:
「为何穿我的衣服,你没衣服吗?」
空气一静,她呆在原地。
可我是认真地在问,没别的意思。
许是我的目光太坦然,她像是明白了什么。
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又恢复了怯懦的样子:
「虞娘所在烟花之地,既然跟了仙长,就不能再带上那些沾染污秽气的东西。」
我恍然。
她突然又看向我:
「仙长,我怕。」
所以怕就怕,为什么要拉我进被窝啊?
我躺在床上,感觉到身边人的时候,木着脸想。
明明我就在榻上打坐,她非说她摸不着怕。
我不禁想找好友问问,新交的朋友一直说她害怕非要我和她躺一起怎么办?
但我没有好友,所以问不到。
且现在虞娘正说她冷,我得将她搂在怀里,没时间想这个了。
可哪里冷了?
明明香香软软。
难得的,我睡了个好觉。
原来这就是交朋友的好处啊。
难怪大家都那么喜欢。
第二天醒来,我神清气爽地看着床顶,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走近,门被推开。
穿着我一身素色衣裙的虞娘端着早饭:
「仙长,吃饭了。」
真好。
就是为什么看见这一幕我有种想要努力干活赚钱全给她的冲动?
我到底回神,理好衣裳收拾妥当。
却没能吃下那一餐早饭。
「城东郊外,还有魔修痕迹,我需除之,不可耽搁。」
我将最后的银子放在桌面上。
快速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但身后之人却唤:
「仙长……」
我不解回头。
银子不够吗?
可她说的却是:
「你还会再回来吗?」
仿佛我是抛她不回的负心之人。
弄得我心里莫名有些奇怪的愧疚感。
想了想:
「三日,三日之后,我会回来。」
我将一枚灵玉交给她,待三日之后,我自会找到她。
她没说话,只是倚在门边,戚戚地看着我御剑而去的背影。
我想我交的第一个朋友应当是担心我的。
这让我有点高兴。
连杀魔修时也快了不少。
只想速战速决。
自然也不知道,魔修之中流传了一个恐怖传言。
城东出了个大杀神,见他们一个杀一个。
能跑的快跑。
以至于我第三日瞧着毫无魔气的城池陷入茫然。
也罢,我打道回府。
在客栈再次找到了虞娘。
真奇怪,她还是像当初我离开那般倚在门边,第一时间就瞧见我,眼中闪过喜意,冲我招手:
「仙长!」
可我是来道别的。
而她却不知道。
忙前忙后地借了客栈厨房为我准备吃食,酒足饭饱之后,她拿出从青楼中带走的唯一一件物什。
一只竹笛,坐在窗边为我吹了一曲小调。
窗外白雾绕青山,长河映日落。
竟也让我一瞬迷了神。
但——
「仙门归期已到,我得与其他弟子集合回宗,不可久留。」
我开口,将这些日子从魔修身上搜刮来的银子都给了她:
「这些银子你拿着,寻一安生之地,好好过活。」
但她不接。
眼睛瞬间就湿了:
「仙长不要我了?」
怎么可能。
我唯一一个交到的朋友。
只是我与她道不同,需离别罢了。
她松了一口气:
「那仙长会来看我吗?」
我顿了顿,实话实说:
「不知道。」
修仙者数十年如一日,闭关一次就可能是凡人的一世。
更别说如今我快要突破元婴。
虞娘:「……」
虞娘天塌了。
她哭得肿了眼睛。
那是我第一次如此手足无措。
因为我真不知怎么哄。
以往对同门对夜重华,把他们打一顿,他们就原谅我了。
可是虞娘……
我看着我千钧之力的拳头,和她娇弱的身板,陷入沉默……
她难得和我闹:
「你道将我视为知己好友,却连带上我也不愿,终究是厌弃我罢了!」
我有在解释:
「仙门不能随意带人进入,除非道侣。」
其实也不然,很多同宗钻空子。
因为没人规定一个人只有一个道侣。
「那便说我是你道侣便是。」
她说完看了我表情一眼,补充:
「假装。」
女子道侣倒也不是没有。
可——
「我有道侣啊。」
我可不是那些不守规矩的同宗。
从来克己复礼,道侣说一个就只一个。
何故撒谎?
她愣愣看了我两秒。
确定我的眼神清澈无比全无其他意思后。
瞬间大哭起来。
「走吧走吧!我真真看错你了!」
「你与那些男人都一样!」
我手足无措。
但却明白一件事。
我好像,把人家惹生气了。
可哄是不知道怎么哄的。
要不先走,等她气消再寻个时间致歉?
我如此想了,也如此做了。
收拾好行李,走出客栈时回头:
「虞娘,我走了。」
原本与我闹脾气的人突然没了声。
我还是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她靠在门边,泪眼凄凄,只看着我,也不说话。
我:「……」
回宗的路上,我剑上多了一人。
夜里,我听见她咬牙切齿,悄悄呢喃:
「有道侣又怎么样?若是他真在意仙长,怎么能让仙长孤身一人?」
「不像我,我只心疼仙长!」
我:「……」
好感动。
只是最后我也没感知到夜重华他们的气息,无奈只能先行回宗。
回宗的过程颇受煎熬。
这毕竟是我第一次做坏事。
尤其是在看见登记的弟子一脸震惊地在虞娘的名字后写上我道侣的身份时。
我越发坐立难安。
一时竟然也想不到如何给夜重华解释。
好在还是夜重华聪明。
直接给我送上来了。
就好比现在。
他瞪着虞娘黑了脸,咬牙切齿:
「虞、娘、是谁?」
虞娘瞬间躲进我怀里:
「仙长,他好凶啊。」
我下意识皱眉,责备地看向夜重华:
「师弟,虞娘胆小,你吓到她了。」
夜重华脸都绿了:
「杜、青、辞!」
我不解地看着他。
不懂他为什么那么生气。
明明他不也带了个朋友吗?
白潇潇笑容都僵了。
像是早就准备好应对我。
可最后自己反而是三人、啊不四人中劝架的那一个。
「重华哥哥,你别生气。」
「要我说,姐姐,我知你见重华哥哥带上我生气了,可你也不能如此胡闹,待一个女子来激重华哥哥不是?」
她扫了虞娘和我一眼,笑容不言而喻:
「至少,带个男子啊。」
夜重华一顿,反应过来,立马厌恶地看向我:
「杜青辞,为了引起我的注意力,你当真不择手段!」
「别以为如此我就会念着你,和潇潇比,你什么都不算!」
他还想继续说着。
但我一句也没听见,只顾着关心怀中人:
「头可还晕?」
虞娘害怕地看了夜重华一眼,娇弱点头:
「嗯。」
我还有什么不明白,连忙搂着人离开:
「别怕,我现在便带你去看丹修!」
虞娘的声音还在传来:「仙长,我住哪儿?」
我:「我院子!」
我没看见,她在我没注意时回头,对着夜重华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全然没有在我面前的柔弱胆怯。
夜重华好了一点的脸色,又绿了。
后来,宗门传闻。
出宗归来,红尘走了一遭的杜师姐和夜师兄,一人各带回来了一个女子。
宗门记录上,皆是以道侣之称。
简直就是礼崩乐坏,惊世骇俗。
不过这不关我的事。
这几日我都在忙着安顿虞娘,和给师尊禀报魔草一事。
这一路,魔修不少,但魔草却了无踪迹。
连夜重华那边也没发现。
而夜重华,仿佛与我较劲一般,处处带着那个女子,无微不至。
腰间还挂着那个女子给他缝的荷包。
白潇潇:「我这么做,姐姐不会生气吧~」
我困惑地看着这两人,然后解除障眼法,露出腰间挂得满满当当,不知虞娘绣了多少的荷包。
两人:「……」
我:「不知道啊,她非要我带上的。」
她给夜重华熬粥,端上来才像是突然发现我,捂嘴:
「我只念着重华哥哥,忘了姐姐,姐姐勿怪。」
夜重华冷笑:
「她有什么好怪的。」
我自动忽略掉他的屁话,对白潇潇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拿出虞娘给我做的四荤三素一汤:
「我懂,虞娘也只念着我。」
两人:「……」
后来,师尊问我在凡间都去了什么地方。
我一一细数。
他沉吟,却又让我出宗,再走一遍。
离别时,虞娘为我吹了我最爱的曲子。
日子像是在客栈时,窗外白雾绕青山,长河映日落。
她却哀伤地送别我:
「今宵别离后,何日君再来?」
她还记着。
记得我说过,修道者数十年一日,外出一趟,半年最少,数百年也不奇怪。
眨眼之间,就是凡人一生。
我不愿让她难过,与她许下诺言:
「很快。」
10
可我不知道,在我离开三月后。
虞娘就被夜重华安上了毒害白潇潇的罪名。
执事堂内凡人之躯安能受刑?
可夜重华不管。
拿着鞭子的弟子忐忑:
「那可是杜师姐的人,若杜师姐回来知道了怎么办?」
我的凶名在外,我还无情无感。
若真的惹到我,死路一条。
他们不能不怕。
夜重华却不在意:
「怕什么?莫非她还能因为一个凡人和我闹不成?!潇潇被这个贱人下毒,如今还虚弱着呢,我非要给她报仇!」
「更何况杜青辞本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她怎么可能会生气?!」
夜重华是真的不喜欢虞娘。
之前碍着我不能动手。
现在却有了合情合理的理由。
白潇潇跟在他身边:
「医治我的丹修说,我伤处内有魔气,可见她极有可能是魔修混入,合该用刑。」
「虞姑娘,你现在说实话,是不是和谁勾结,或许还能活命。」
她暗示。
虞娘却笑了,原本在我面前胆小怯懦的女子,如今面对累累重刑,却能安然站直,轻蔑地看着两人:
「呸!」
「尔等也配提仙长!奸夫淫妇,沆瀣一气,该死的是你们才对!」
「不知好歹。」
夜重华皱眉,冷冷:
「用刑!」
用在修士身上的鞭子哪怕顾及凡人没用灵气,打在身上也会痛上数倍,皮开肉绽。
虞娘凄厉的痛呼声短短三鞭就弱不可闻。
「魔女,你认不认!」
夜重华还在逼问她。
她已然抬不起头,额间青丝沾染了汗水,凌乱地垂下,谁也看不清她的脸,却能听见乌发之下的人气若游丝:
「要杀便杀,想要我也污蔑仙长,绝无可能。」
他们都瞧不起她,等着看她笑话。
认为一个青楼女子,面对这累累重刑,只会露出跪地求饶,将我供出去的丑态。
可他们等啊等,等来的却是这个青楼女子脸上划过一滴泪,一腔决绝:
「杀了我吧,我只看待仙长回来,你们如何给她交代!」
「她一定会为我报仇的,一定!」
「笑话,你当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她杜青辞再无情无感也是仙门之人,岂能拉低身份给你一个污秽不堪的烟花女子出头?」
不知哪一句话惹怒了夜重华,又或许他看着虞娘那副笃定了我会为她出头的底气就不舒服,是以他阴沉了脸:
「继续给我打!」
「我成全你。」
「夜师兄!」
「打!」
同宗不敢违抗。
鞭打声响起。
围观的其他人也觉得汗毛倒竖:
「怎么办?这有点太重了吧?」
「重什么?对待魔女就该这样!打到她现出原形!」
「要是大师姐真的生气怎么办?」
以往我都面无表情,没有触动的样子,从来没因为什么事生过气。
从来杀伐果断。
一想到这样的我真的有生气那一天……
众人后背莫名一凉。
尤其是在虞娘猛地吐了一口鲜血,被鞭子抽翻在地时。
那本属于我的一身素衣被她鲜血染红,她却瘫坐在地上。
明明是下位之人,却又昂首看着夜重华,突然笑出了声。
带着看穿的蔑视:
「你嫉妒我。」
「你自视甚高,却被仙长牢牢压在脚下!你知仙长不谙世事,却又处处为她安上自私跋扈心狠手辣之名!」
「外人只艳羡你得仙长青睐,索性你也沉浸其中,但实则,你比谁都清楚,在仙长眼里,你连条狗都不是!而我,却能得仙长爱护,关怀备至——」
一番话掀起波澜,夜重华骤然站起,眼中杀气迸发:
「妖言惑众,杜青辞,她也配?!」
「若非如此!那你为何加难于我!?」
虞娘厉声。
「你才不配!仙长值得最好的,等着吧,今日我死,仙长必不会放过尔等!」
堂中一片哗然。
窃窃私语。
「怎么可能,夜师兄怎么可能会在意那个怪物?」
「不是大师姐一直死缠烂打的吗?之前周师弟还在夜师兄面前讥讽过大师姐不知廉耻,夜师兄可没反驳。」
一旁的白潇潇没想到会突然如此,按道理这个时候夜重华应当反驳的,可不知为何,夜重华好似怒气冲冲,却顿了顿。
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咬唇上前:
「魔修不愧是魔修,之前在凡间,魔修也是这般蛊惑人的,不过是为了扰乱人心,拖延时间罢了。」
「重华哥哥,你说是吧?」
她希冀地看向夜重华。
后者死死盯着那个瘫坐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风尘女子,杀气弥漫,一字一顿:
「是。」
他缓缓站了起来:
「蛊惑人心的魔修,她既然要死,我现在便成全她。」
「重华哥哥!」
白潇潇不可置信。
虞娘为何来到这儿,他们二人最为清楚,无外乎她察觉到夜重华对虞娘格外不喜。
便出了个主意给夜重华出出气。
「左右那个杜青辞不在,而且只是出出气,又不是真的打死,到时候喂点丹药,等杜青辞回来,人已经好全了,她有什么好追究的?」
是了,在原本的计划里,他们根本没想过要虞娘死。
大抵虽是嘴上不承认,可心里还是自认虞娘在我心中有些份量。
我这般认死理的人,若真的惹毛了,谁也不知道后果如何。
但白潇潇怎么也没想到,为何夜重华会突然改变了主意。
非杀虞娘不可。
或许她能想到那个隐隐的猜测。
但她怎么也不愿承认。
夜重华如何真的会喜欢一个怪物?
他不是最讨厌她,每每说起都格外厌弃的吗?
堂中安静异常,围观众人噤声看着夜重华已然凝结灵气,拔出长剑。
皆惊区区一个风尘女子,居然让玄清宗二弟子亲自动手杀人。
而那个风尘女子纵然遍体鳞伤,却丝毫不惧,挑衅地盯着他,眼中闪过疯狂的嘲讽。
「贱人。」
夜重华眯起眼,长剑举起:
「今日我便杀了你——」
剑锋落下,寒光刺眼,一时间杀气弥漫。
偏偏也是这时,有弟子匆匆来报:
「不好了!」
「大师姐……」
那弟子眼中惊恐异常:
「大师姐回来了!」
往下滑?后续,这是第一章
11
轰!
鲜血四溅!
直接飞溅在那弟子脸上。
他呆呆站在原地,任血液从额间滚落至眼皮。
血腥味蔓延。
所有人都畏惧地看向之前的方向。
下一秒,压抑的尖叫声终于响起,白潇潇满脸惊恐:
「重华哥哥!」
没错,就是她的重华哥哥。
被人一剑插穿,剑气拖拽,死死钉在了那木柱之上。
灵光散去。
只见动手之人衣摆凌乱,风尘仆仆,稳稳将重伤的女子抱在怀中,在飞尘之中走来,血色染红了她一身白袍。
无边杀气冲天,那张木然无感的脸上此时冰冷一片,平静的话语敲打在每一个人心口:
「谁让你们动她的?」
无声中,有人恐慌地咽了咽唾沫,颤抖着声音:
「大、大师姐……」
「杜……青辞。」夜重华几乎是气音。
但是之后,就没有之后了。
我一身杀气冷得吓人,唯有怀中人吃力地睁眼。
那双好看的眼睛蓄满了眼泪,轻轻地唤我:
「仙长……」
一个字一滴泪。
每一滴都让我表情更恐怖一分。
我不明白。
三月,明明只是离开三月。
三月之前,眼前人还是好好的,轻声细语地嘱咐我多添衣勿忘食。
倚在门边,与我道别,盼望归来。
但为何三月之后,我踏入宗门,看见的却是一个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垂死之人!
有人也因为这一声回神。
夜重华捂住伤口,不可置信地怒然朝我质问:
「杜青辞,你居然敢伤我!你居然敢为了一个风尘女子伤我!你当你是谁!你——噗!」
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那个高高在上受人追捧的二师兄,就这么被我视若无睹地踩在脚底,直接走过。
「重华哥哥!」
白潇潇哪里还顾得了其他,急忙上前,也没了之前娇弱的模样,反而瞪着我发火:
「你怎么能如此待重华哥哥!别以为你担了大师姐名头,大家让着你你便能为所欲为,算什么大师姐!快给重华哥哥道歉!」
她越说越有底气,甚至就要朝我走来。
然后被我目不斜视地抬手,虚空一巴掌,在空中翻了几个圈,滚得好远。
静。
殿内又恢复了之前的死寂。
被我扫了一眼的丹修从人群里连滚带爬地走了出来,紧紧跟在我身后。
随即一阵凉风吹过,殿门轰然关闭。
我没回头,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漠:
「玄清大殿,执事堂中,无故行刑,罔顾宗规,执事弟子,今在何处?」
原本之前还在人群里看热闹的执事弟子如今冷汗直流,闻声果断跪地:
「弟子在!」
「今日事若不了,此殿不得有出,另升堂,请宗法,有违者,杀无赦。」
「是!不、不对,宗法……大师姐?!」
应声的众执事弟子愕然抬头。
玄清宗宗法非大罪不可出。
那可不是用在虞娘身上的小打小闹,而是用在修道者身上的仙家法器。
能有多大威力不得而知,但自宗门有记录开始,但凡受此刑者,不死也要脱层皮。
距上一次使用,已然是十年前弟子叛宗杀同门的往事了。
可见此物之重。
对比今日之事,难免有些小题大做了。
没错,就是小题大做。
在他们看来,不过一凡间风尘女子,我再揪着不放,顶多罚一罚夜重华也就算了。
哪里会到动用宗法的地步?
也就白潇潇还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见执事弟子迟疑,只当是我已引众人不满。
感受着被我扇飞的痛处,囔囔:
「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资格命令大家?」
她像是为其他弟子说话:
「你为了外人伤同宗,就不觉得羞愧吗?就不怕大家一起反抗,将你逐出宗门吗?」
可听见她这席话的弟子心里却一咯噔,面上惊恐越盛,若非我在不敢乱动,现在恨不得上前给这个女人掐死。
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回头,漠然:
「凭什么?」
被我目光扫过的弟子恨不得摇头摇成拨浪鼓。
腰间佩剑剧烈颤抖,噌的一声破鞘而出!
发出阵阵剑鸣!
白潇潇只觉得眼前一花,前所未有的恐慌袭来。
「潇潇!」
夜重华急声,奈何重伤之下速度不及。
嘀嗒。
夜重华脚步顿住。
一滴汗水掉在地上。
白潇潇呆滞地瞪大双眼,一动不动,仿佛定住一般死死盯着离她一寸之隔的剑锋。
下一秒剑锋一转,近乎擦着她的鞋尖插入地面。
她呼吸一促,彻底腿一软,瘫坐在地。
我没有起伏的声音传来:
「玄清宗首席大弟子,执事堂第一执事,宗主之下,长老之上,未来宗门之首,杀之可替,能者居之,我为魁首,尔等可有不服,我便在此,可来一战——」
「服……服!」
其他弟子只恨自己只长了一张嘴:
「师姐息怒,我可没说不服,是她说的,与我无关!」
「对,是那女子说的,与我等无关,我等未曾说过不服!你杀了她,可不能杀我们了。」
笑话,若是他们敢说不服,下一秒便是与我的生死决斗。
头落为止,不死不休。
成则为玄清宗新的首席大弟子,未来宗主;不成,那就只能被我砍下头颅,来世再见。
白潇潇以为我这个大师姐之所以是大师姐,是因为运气,谁都可以踩两脚,骂两句。
却也不想想,我如此不受待见,却能安然无恙,来去自如,也是运气吗?
修仙界强者为尊。
想要坐上高位,那就踩着人头上去。
自我当上大师姐开始,我剑上已有三千九百八十二位亡魂。
魔修的妖修的人修的……
我不在意他们喜不喜欢我,人后如何编排我。
我只要赢。
若是怕死畏战,那就老老实实地被我踩在脚底下,做我王座下的基石。
谁让自古魁首之争,向来如此。
12
事实证明,他们还不想死。
原本迟疑的执事弟子再也没有看热闹时的松快,毫不犹豫:
「弟子遵命!」
我没回话,已然带着虞娘去了殿后。
见我身影消失,紧绷着的众人瞬间软了下去。
随即是无尽的后怕。
「生气了……大师姐真的生气了。」
有弟子颤抖:
「她本就无情无感,是个怪物,若是真的生气,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怕什么,只是气头上而已,总不能为了一个外人真对咱们怎么样,最重要的是,不是还有二师兄吗?」
听见这句话,其他人立马齐刷刷看向捂着伤口脸色阴沉,不知被我踩断了几根骨头的夜重华。
他们:「……」
更恐惧了。
13
殿后,丹修弟子不敢耽搁,正给虞娘疗伤。
他并非也是来看热闹的,说起来,也与我相熟。
因为执事堂每次行刑,都需有丹修在场,以免刑重出什么意外。
而今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贼兮兮地偷看我脸色。
让他失望了,我自始至终都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看着昏死过去、一身血迹的虞娘。
她被喂下丹药,勉强睁开眼,看见我只是死死握着我的衣袖,含泪:
「仙长,虞娘没给你添麻烦,虞娘没做过。」
「做过什么?」
我开口。
不是问她。
而是问边上的丹修。
丹修暗暗叫苦,硬着头皮开口:
「夜师兄的那位……客人,吃下虞姑娘做的栗子糕,便中了毒,被救下时发现,其中藏着丝丝魔气。」
「夜师兄大怒,便将虞娘押到执事堂审问。不过师姐你也知道,夜师兄护短,便下手重了一些。」
丹修轻描淡写。
虞娘听着,也跟着点头,埋在我臂弯,咬着帕子:
「对,夜仙长没把虞娘怎么样,仙长你千万别怪他。」
「更何况夜仙长还是你的道侣,仙长千万别为我这般无关紧要之人生了嫌隙。虞娘的伤不重,真的不重……」
说话间,伤口血液流出。
丹修:「……」
而我:「谁说你不重要?」
话音落地,丹修表情精彩,低声抽泣的人停住动作,小声:
「仙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理所当然,板板正正: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就这么一个,如何不重要,你莫要妄自菲薄。」
我以为她会高兴的。
毕竟我说得如此认真,甚至还补充:
「你若不信,来日我们正式结拜。」
到时谁都知道我杜青辞羽翼之下还有一个妹妹,谁还敢乱动半分?
她:「……」
她张了张口,呆呆地看着我。
我还有点期待,歪头:
「不好吗?」
这可是我这一路想了好久才想到的好主意。
可她只是看着我咬唇,眼中的欣喜无声无息之间化为了浓浓的哀怨。
然后,
哭了。
无声流泪。
我就说嘛。
这个主意好。
都喜极而泣了。
14
我将丹修带到一边,细问了她的伤势。
这家伙被我搭了一下肩膀,吐了一口血,老实了。
这次实话实说:
「伤及根骨,若无灵草灵药,可能会落下病根,日后难免体弱多病。」
「但灵草灵药向来珍贵,若有也都是修士好好存着自己提升修为的,如何找得到那么多。」
他苦恼。
这么麻烦?
我连忙扒开乾坤袋:
「这些够吗?」
他:「……」
他默默将东西收好,心中不平,对我道:
「师姐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我抬眸,静静看着他不答。
师尊说,我无情无感,永远一副表情,让人察觉不出喜怒也是件好事。
就好似现在,丹修见我冷着一张脸,就当我如以前一般,甚至有胆子让我大度:
「夜师兄的确过了一些,可他自来护短师姐也是知道的,更何况师姐与师兄尚且还有婚约。」
「你想说什么?」
我直接问。
他索性直说:
「师姐,为了一个凡人女子和夜师兄闹翻,不值当。」
「说到底,咱们才是自己人,她就是个外人罢了。」
「而且我瞧得出来,夜师兄快开窍了,你不也等着他回心转意吗?」
回心转意?
我盯着丹修。
突然嗤笑。
我很少笑。
甚至几乎没有,丹修很想将这个笑当作高兴。
可他自己也做不到。
因为我已然转身,语若寒冰:
「夜重华——」
我脚下地面一步一碎,如同踩的不是块地,而是个人:
「他算个屁。」
15
殿上,我一出现,瞬间肃然安静。
我视若无物,走到台上静静放着的东西前。
玄清宗宗法九玄鞭。
鞭身龙骨节节相扣,却又皆生反骨,倒刺闪烁寒光。
一鞭下去,让修道之人痛不欲生,堪称酷刑。
我无言,将之握在手中,端坐在高位之上,终于舍得抬眸,看向台下,开口:
「说话。」
执事弟子立即回:
「三月五日午时三刻三分,长青殿中白姑娘偶遇虞姑娘借用厨房做了糕点,便讨了一块试吃,却不想回去之后腹痛不止。」
「丹修断言是中毒所致,且毒中带着丝丝魔气。夜师兄闻此断定是虞姑娘所为,便将其扣至执事堂,逼问之时,情急之下,用刑三十八鞭。」
我:「可有证人?」
「当时长青殿中的人都瞧见了,杜青辞,你敢质疑我?还敢闭殿私审,待我见了师尊,必要你好看!」
夜重华憋不住火气冲我道。
我没理他,继续问:「谁看见的?」
人群中几名弟子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可我问的却是:
「那糕点是虞娘给她的?」
怎么可能呢?
玄清宗谁不知道虞娘虽在我面前会多说些话,但一遇见除我之外的,皆是一张冷脸打发了。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主动给他人吃食,还是她最不喜欢的白潇潇。
那也就是说,是白潇潇抢的咯。
我笑了。
笑意无声:
「你的意思是,她抢了虞娘自己做的糕点也就罢了,她还吃了中毒后指认虞娘居心不轨,让她深陷执事堂,受刑三十八鞭?」
执事弟子一个劲看夜重华,后者有恃无恐:
「是又如何?潇潇不过贪嘴,吃了块糕点罢了,她却心狠手辣直接下毒,合该杀了,杜青辞,你能把我怎么样?!」
怎么样?
他眼前一花,多年的修为到底还在,下意识地运起灵气,抬手之际却被狠狠抽在地上!
剧痛袭来,那伤口被倒刺撕出狰狞的模样。
「九玄鞭?!」
「杜青辞你疯了!」
夜重华惊愕,疾步欲退!
退得了吗?
之前丹修就轻飘飘地问过我要怎么样。
现在夜重华也问我怎么样。
似乎这不过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那我能怎么样?
我能把夜重华抽成陀螺。
16
大殿之中灵气紊乱,我出手不留余地,夜重华就只能节节败退。仙门最强的两位弟子斗法,观者只觉地动山摇,心慌意乱。
他们没想到会闹这么大,却碍于殿门被我下咒禁闭,不得有出,难以联系长老宗主。
不禁焦急:
「师兄不会有事吧?大师姐怎么回事,就一个凡人,杀了就杀了,有什么好动气的?!莫非她还想杀了夜师兄不成?!」
也有人觉得大题小做:
「不用担心,你们别忘了,夜师兄可是她真正的道侣,更何况夜师兄虽行为有失,但细究也不是什么大错,她有什么理由拿夜师兄的命?」
有熟悉宗归的弟子颤抖。
「不,有的。」
「有什么!」有人下意识反驳,却想到什么骤然顿住,惊惧地看向殿中执鞭握剑的我。
彼时,夜重华被压着打憋屈,怒然:
「你竟敢徇私枉法!别忘了,是那贱人先下的毒!」
我一鞭子抽下去,抬眸:「且不说毒是不是她下的,就算是她下的——」
「那又如何?」
夜重华瞳孔猛缩。
「欲夺他人之物便是被毒死也是理所应当,修仙界生存之道从来如此,夜重华,你贵为仙门二弟子,不分是非也罢,更无故用刑,以权谋私,竟敢罔顾宗规对凡人动手,实为大错——」
「不好,师姐手下留情!」
灵气汇聚,有弟子急声!
被遗忘的那条死令终于浮现在他们脑海之中。
宗门有定,最忌讳的便是对凡人动手。
无他,修道者本就高于凡人之上,本该为苍生谋利,若无约束,视人命如草芥,一旦开了一个口子。
那就注定酿成滔天大祸。
然,这么多年来,仙门势大,左右逍遥,面对凡人,薄悲寡悯,面对死令,全无敬畏。
真若杀之,也不过寻一失手借口,便不了了之。
可我不会。
我是杜青辞,玄清宗首席大弟子,执事堂第一执事。
我无情无感,我一板一眼。
我还从来——秉公办事!
夜重华凌空吐了一口血,一身血骨在玄鞭之下血肉淋漓,而我居高临下,面上毫无起伏。
仙家法器被我高高举起,本命宝剑若离弦之箭。
冰冷无情的声音响彻上下,敲在众人心弦:
「对就对,错就是错,既是有错,那就该罚!」
「既是死罪,那就该死!」
「你想杀我!」
杀意铺面,夜重华惊怒,蓄力欲脱:
「不、师尊不会放过你的,夜家不会放过你的!」
「就为了一个凡人?就为了一个凡人?!我不服!我不服!」
「杜青辞,你敢!」
17
凄厉的嘶吼被淹没在轰然的灵光之中。
连带着他人的托词:
「大师姐,夜师兄没杀凡人!那个凡人还活着!她还活着!」
「夜师兄!」
想要上前从我手中夺命的弟子纷纷被余波震倒数十米!
五脏六腑移位,丹田灵脉失守。
瞪大双眼,惊魂未定。
终于——
尘埃散尽,只见一个笔直的身影站在殿中,手中九玄鞭挂满血迹,一身染血白袍纹丝不动。
她肃穆低头,一双深邃的黑瞳只有无尽的冷漠。
抬起手,握住插入下方之人胸腔的宝剑。
断然拔出。
仿佛对方不是她的道侣,他们未曾立下订婚誓言。
「噗!」
中剑之人吐血不止,口不能言。
其他弟子想松一口气,却松不下来。
因为夜重华纵然没死,这伤也重得惨不忍睹。
而我稳稳开口:
「凡人未死,我也留你一命。」
「其他人放纵他犯下大错,围而观之,自领三十棍,紧闭三月。」
「宗法如此,若他日还有仙门弟子胆敢罔顾滥杀,犹如此人!」
声落,明明我全都罚了,其他人却像是大难未死,劫后余生,颤声:
「弟子谨记。」
只有夜重华,他吃力地吞下一粒丹药,怨毒地看着我:
「他们说的都对,杜青辞,你无感无情无义,为了一个外人,对同宗如此,你必遭报应、不得好死!」
我扫了他一眼:
「你为私心,伤他人之命,便有情有义?」
「潇潇良善体弱,那怎么能一样!」
「你的潇潇良善体弱,我的虞娘就合该为了让她高兴去死不成!」
我冷然,突然看着他一笑。
这是我今日第三次笑,却也不是高兴。
夜重华莫名觉得毛骨悚然。
下一秒,果然听见我开口:
「既如此良善,那为何你方才险些身死,她一字未发呢?」
一问出口,其他人才恍然朝着之前白潇潇的方向看去。
她还是之前被我吓软了腿,跌坐在地上,只不过不知何时挪到了柱边。
全然一副置身事外,躲得远远的模样。
见众人看她,她才方回神,奈何被抓包了上不得下不来。
索性眼泪一掉,仿佛受惊之后骤然回神:
「重华哥哥、重华哥哥你没事吧!?」
跪着要过来的模样,瞧着可怜极了。
连带着夜重华也跟着心疼:
「你别过来!这人就是个怪物!她得不到的从来毁掉,我不喜她,她自然也跟着不喜你。」
这个时候,他脑子居然转了,对我厉声:
「杜青辞,纵然那个贱人下毒无错,但潇潇伤中有魔气是事实,我为捉拿魔修用了刑合情合理!潇潇无错,你岂敢伤她!」
他知我做事从来只按规矩,有了这一推脱,我再无理由将矛头指向白潇潇。
可他还是不够了解我。
这一点,连白潇潇都不如。
就好似现在,听见夜重华这句话,白潇潇脸都白了,急忙:
「重华哥哥,别说了!」
来不及了,夜重华话已经出口。
是了,下毒之事可以事了,但魔气的事却是真的。
如果毒不是虞娘下的,那这仙门重地,严防死守,魔气又是哪儿来的呢?
我缓缓抬头,那双让白潇潇胆寒的眼睛静静盯着她……
18
她看得见,我握剑的手动了。
甚至抬起了脚。
原本要做戏爬向夜重华的人瞬间宛若惊弓之鸟,猛地止不住往后退。
漂亮的眼睛蓄满了恐慌的泪水:
「不、别过来,重华哥哥救我!」
夜重华恍然,急忙要拦住我:
「杜青辞,她是凡人,你要干什么!?」
明知故问。
连夜重华也受不住的灵剑撕裂虚空,没有半分犹豫地朝着白潇潇面门而去!
「师姐,她是凡人!」
有人急切。
谁也没想到我会对凡人动手,明明方才我还因为夜重华伤了凡人而对他动刑。
偏偏我速度丝毫不减,威力只增不降。
这一剑之下,白潇潇安能活命?
「重华哥哥、重华哥哥!」
可怜的哭泣声回荡,夜重华用尽全身余力什么也顾不得的要扑过去。
然后被我一脚踹了个狗吃屎。
狠狠踩在脚底。
只能伸出手绝望:
「潇潇!」
「杜青辞,我必杀你!我必杀你!」
他绝望地嘶吼。
只恨自己被我踩在脚下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爱之人死在眼前。
但下一秒他就得感谢我。
因为如果不是我把他牢牢踩在脚底下的话。
他也会如殿中其他弟子一样。
被突然涌现喷发的魔气冲飞出去。
「好浓?!宗内如何会有这么重的魔气?!」
众人惊骇。
死死盯着浓得不能视的黑烟。
娇弱的声音化为傲慢和厌恶:
「废物!为何连我都护不住?!」
咣当。
长剑在她要挡时擦着她的耳畔贯穿一旁的柱子。
她恍然,恶狠狠地盯着我:
「你居然耍诈!」
不怪她没忍住露出真面目,实在是那把剑是真朝着她来的,她不躲必死。
只是她没想到我剑术如此炉火纯青,哪怕到最后一刻,也能强行让其偏离。
偏偏,她也是最后一刻没忍住的。
「魔修……」
「夜师兄带来的女子居然是魔修!」
19
四下哗然。
魔修入宗,居然无人察觉,其中少不得用了高超的隐蔽之术。
但同时,还有因为夜重华的爱护出现的疏漏。
「怎么可能……潇潇如何能是魔修?!她不过一柔弱女子,是我将她救下的!」
「若不让你救下,我还怎么进入宗门?」
白潇潇容颜未改,气质却已然天翻地覆,轻蔑地扫了一眼被我踩在地上如死狗的夜重华:
「我原以为,你还是有些用处的,与我吹捧什么全宗除了宗主皆听你一人之言,却不想从头到尾都是个废物!」
「早知如此,我当初就该……」
她阴沉地瞥向我,眼中闪过懊悔。
仿佛后悔自己选错了人。
夜重华哪里受过这般羞辱,激动:
「假的!都是假的!你敢骗我!」
「骗就骗了,又能如何?!」
她现在可没心思和夜重华废话,暴露了身份,一众修士早就抛开所有,纷纷朝她杀来。
夜重华失算了,白潇潇不仅是魔修,还是个修为颇高的魔修。
且身份应当不低,若如不然,也不会有无数法器傍身,潜入这玄清宗来。
只是法器再多也多不过修士。
玄清宗贵为天下一宗,其他弟子在我面前尚且不够格,但走出去,谁又敢轻视半分?
故而很快,她便露出颓势。
一朝不慎,背后被人击破灵气护盾,迎面却是数人夹击!
「该死!」
她下手毒辣,数掌拍了出去,目光却死死盯着紧闭的殿门。
趁着空隙,毫不犹豫地朝着殿门飞去。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能飞出去,逃出生天。
但脚下却一顿。
龙骨似巨蟒缠绕,每一根反骨倒刺,都死死扎入她的血肉之中。
纵然一身魔气,也化为激怒灵宝的催化剂。
我手一紧。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传来。
白潇潇就此砸在地面!
一瞬间,数把长剑落在她的脖颈。
众人退开,我握着九玄鞭走上前。
「大师姐。」
其他人静听我命。
白潇潇冷笑:
「未来玄清宗宗首,果然不同凡响,此前听夜重华的蠢话,还真真以为你是浪得虚名。」
「现如今看来,死在你这般人物手里,也不算对我的辱没。」
被魔物奉承,我没什么高兴的,只问:
「仙门之地,魔修禁步,尔来此何为?」
如今都在传闻,魔界滋养数百年的魔草流入凡间,魔修纷纷涌入凡人界。
只为至宝。
自古正魔不两立,魔修要的,能让魔修一步登天的,仙门自然不会放任其夺。
是以我和夜重华等人被派往凡人界,也是为此。
我不解,其他魔修都忙着夺宝,她却冒着生命危险潜入危机四伏的仙门,是为何。
奈何她还未开口。
殿后突然传来异响。
丹修惊恐,踉踉跄跄地跑了出来:
「师姐,不好了!」
「怎么回事?!」
有人惊呼。
无他,因为丹修身后,是再浓郁不过的魔气。
不是白潇潇的,而是——
又一身影走来,苍白精巧的脸上满是茫然,看着自己快速愈合的伤痕。
惊慌无措地看向我:
「仙长……」
「虞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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