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濯音陆霁夏日溺在线小说阅读 暗恋成真都市言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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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聚餐，空降的新老板替我挡了酒。

同事惊讶：「你和陆总认识？」

「高中时候，陆总是我室友的男朋友。」

主位的陆霁，无声朝我看来一眼。

中途，我抽到真心话。

「请问，你还记得喜欢的人对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不回答的话，就要喝掉面前一排酒哦。」

余光里，陆霁也注视着我。

我不由得想起高三。

暗恋他的第三年，他第一次跟我讲话。

「你好，关于你抄袭我女朋友作品并获奖的事，我希望你主动放弃获奖资格，向她公开道歉。」

想到这，我开口问：

「是面前这十杯都要喝掉吗？」

同事瞪大眼睛。

「不是吧，濯音。」

「你这还没放下那人呢，宁愿喝一排酒都不愿意提他。」

陆霁循声抬眼看过来。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没有放不下。」

「是忘记了。」

我身侧的女同事「咦」了声。

「你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前段时间小王生日，你喝醉了，不还说吗。」

「你说你太悲催了，高中暗恋他三年，但他第一次跟你说话，是为了给女朋友出头。」

陆霁转动酒杯的手停住。

众人带着惊讶和八卦的神色看向我。

和高中相比，我的自尊心没有再强到死要面子的地步。

我端起第二杯酒，语调轻松：

「对呀，说的话不太好听，说出来会有些尴尬，所以还是不提了。」

女同事反应过来，小声对我说了句抱歉。

其他人也不再追问，打着哈哈转移话题。

因为只是活跃气氛的游戏，我只喝了三杯，大家便叫停说可以了。

即使这样，饭局结束。

头还是有些昏涨。

酒意浮上来了，离开包厢时步子晃了下。

被身后的一只手扶住胳膊。

是同组的另一名男同事陈诉。

「没事吧？」

我摇头，「谢谢。」

「你一个人能回家吗，要不然我送你吧？」

不等我开口。

「嘿，你俩堵门口干嘛呢。」

「挡陆总出去了都。」

我往前走几步，让出门口。

陆霁侧身，从我面前过去。

「谢谢。」

清浅的呼吸落在我头顶。

我偏了下头，「客气了，陆总。」

有几个男同事喝得不省人事了。

陈诉抱歉地看向我。

「杨助刚往我车上塞了好几个醉鬼，都塞满了。」

「好像没办法送你了……」

我说：「没关系，我自己打车就好。」

「你快去送他们吧，再见。」

另外两个女同事和我一起在门口打车。

一人看了眼手机，惊喜道：

「杨助在群里说陆总可以送我们诶！」

「他马上从停车场出来了，让我们不用打车了。」

「看起来不易近人的冷脸帅哥，原来也这么绅士嘛。」

我顿了下，「我还是自己打车吧。」

「哎呀有豪车你不坐你傻呀濯音。」

「而且你和陆总以前都是高中同学，别这么见外。」

我轻声说：「以前也没有很熟。」

「上车了。」

陆霁的声音自背后响起，情绪很淡。

我被半拖半拉上了后排。

陆霁最后才送的我。

到了小区门口，我紧绷的肩膀微松下来。

「谢谢陆总，我先走了。」

咔哒，车门被反锁。

我抬起头。

透过后视镜对上男人乌潭般的眸子。

「梁濯音，这么久没见。」

「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我不知道他想听什么，客气道：

「好久不见，陆总。」

「今天谢谢您替我挡酒，您很照顾老同学。」

他不甚明显地笑了下。

降下车窗，拿了根烟出来。

「介意吗。」

我说没关系。

只是想起高中时，陆霁身边也有些抽烟，混迹酒吧的出格朋友。

但他始终不沾这些。

六年不见，他身上多了丝冷漠和幽沉。

「六年前，为什么毫无征兆转学了？」

「我给你打了无数通电话，你一次都没接过。」

我有些意外，他试图联系我了这么久。

想了想，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如实说：

「我怕你找我是为了让我给倪棠道歉，退回领奖资格，再让给她。」

「其实现在想想，道歉也没什么的，我实在没必要跟你们争了那么久。」

「但奖的确退不了了，因为奖金我都花掉了……」

说到最后，我有点窘。

前面的男人沉默着。

许久，在我越来越不自在时，他终于开口：

「我跟倪棠在毕业前就分开了。」

「找你也不是为了道歉。」

烟蒂即将燃尽。

他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梁濯音，关于你比赛抄袭的事澄清了。」

「在你转学的第二天，倪棠承认是她抄袭的你。」

得知多年前的冤屈被洗刷。

但我好像没什么感受。

情绪起伏可能也就比得知常吃的那家豆浆店搬走了要大一点点。

我慢吞吞点了点头，「那挺好的。」

除此之外，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从陆霁车上下来。

我又去超市买了些食材，打算回到家给自己做一例醒酒汤。

进了家门。

肩上却像是披了一条完全浸过水的毯子。

拖扯着我整个人，耗尽我所有力气。

六年前积压的委屈，在此刻才慢半拍地反刍上来。

我躺进沙发里蜷缩着，用毯子从头到尾包住自己。

闭上眼睛跟自己说：你应该开心的，梁濯音。

我想不太起来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

只记得最难堪的那天。

倪棠再一次逼我承认，征文比赛是我抄袭了她才获奖的。

中午放学，我不想理她，绕过她走。

教室外转角就是楼梯。

倪棠追上来，抓住我的手和我争执。

我试图挣开她。

推搡间，我们俩一起滚下楼梯。

楼梯不算高，但也疼得我半天缓不过来。

有人去理 1 班把陆霁叫来了。

他扫了我一眼，径直走到倪棠面前蹲下。

「怎么样。」

「有没有磕到头？」

班长听到躁动声，跑了出来。

「你们在干什么？」

「一定要闹到这个地步吗？」

倪棠不服，「如果梁濯音不抄袭我，我也不会闹。」

班长皱眉：「实话说，我不相信她是会抄袭的人。」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我建议你们耐心和对方聊聊。」

「没有误会！」

一道忽然拔高的声音自人群中响起。

是倪棠的好朋友周悦。

我们三人是一个寝室的。

她一向最讨厌我，此刻帮倪棠说话不足为奇。

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她的神色有些慌张，眼神也不停闪躲。

「就是梁濯音抄袭倪棠的。」

「因为……因为她一直喜欢倪棠的男朋友，陆霁！」

「她日记本上写的，她暗恋陆霁三年了。」

「这次抄袭倪棠一定是嫉妒她，想给她添堵。」

她强调：「绝对，没有任何误会！」

正是放学时间，不少人挤在走廊楼梯围观。

闻言，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萦绕在我身上的目光变得如芒刺背。

我攥紧手，不敢抬头去看近在咫尺的陆霁。

倪棠神情中也带上一丝嫌恶。

「原来你还惦记我男朋友。」

「这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撑着地面，慢吞吞站起来，校服上都是灰。

「我说过了，我没有抄袭你。」

「有任何问题你可以找主办方。」

陆霁只在刚听到周悦的话时，动作微顿。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反应。

他低声问倪棠，「站不站得起来？」

倪棠委屈，「不行，我好像脚崴了……」

他没多话，直接抱起倪棠往医务室走。

有人起哄。

「诶陆大校草，人女生喜欢你，你一点儿表示都没有啊？」

陆霁目不斜视越过我，嗓音淡淡。

「要什么表示？」

「被这种人喜欢，你觉得是好事的话，那祝你女朋友以后也是这类人。」

膝盖伤口比较严重。

班长扶我去校外的诊所包扎了下。

「我相信你没抄袭。」

「但倪棠看起来也不像说谎了。」

「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会帮你查清楚的。」

我愣了两秒，「谢谢……」

比起事实真相，我更希望这件事能尽快过去，不要再影响到我生活了。

但倪棠远比我想象的偏激。

周六，我在校外的饭店打临时工。

她带人故意来找麻烦。

包厢里，陆霁坐在她身侧。

神情并不像是提前知道会发生这一切。

转头，无声询问倪棠。

倪棠挽着他胳膊，「看好戏。」

倪燃，也就是倪棠的堂哥。

是我们学校有名的不良学生。

他指着一盘菜，笑眯眯道：

「小姐姐，你们这道菜好像不卫生啊。」

说话间，一个男生起身，过去把门堵住了。

我仔细看了看倪燃说的那盘菜。

「好像没有问题。」

倪燃在我脸侧拽下一根头发。

包厢没监控，他堂而皇之地放进盘子里。

「现在不就有了吗？」

我环顾了下四周，按捺住慌乱的情绪。

「你想做什么？」

「想让你亲我一口。」

他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陆霁不动声色看了过来。

他们人多，起正面冲突，结果只会比我想象的还惨。

我有意服软。

「我可以让后厨给你炒一份新的。」

倪燃笑着，「吃饱了啊。」

「你如果不答应，以后我每个周末都来餐厅找你。」

空气静默着。

倪燃很耐心地等着我的选择。

像是笃定我会屈从。

许久，我走到门前，对堵着门的男生说：

「让开。」

倪燃在我背后说：「你出去，我就跟你老板说你头发掉菜里了啊。」

「一次两次他能原谅你，那我如果来的次数多呢？」

我回头看他。

「我去告诉他，我不干了。」

目光挪到他身后的倪棠身上。

「你是不是可以满意了？」

我辞掉了饭店的兼职。

不想那么早回寝室看到倪棠和周悦。

在外面逛了许久，直至天黑才回学校。

在寝室楼下遇到了陆霁。

他应该是刚送完倪棠回寝室。

我垂下眼，想绕开他。

「梁濯音。」

他开口叫住我。

「所以，经历了今天这种事，你还是不愿意承认？」

我定定看着他。

「我没有抄袭。」

「更不会像周悦说的，因为你去抄袭倪棠。」

陆霁别过眼，「我没这么说。」

我错身越过他。

陆霁再度出声。

「倪燃那群人盯上你了。」

「他们不是好惹的。」

「你坚持不承认，那我劝你做好应付他们的准备。」

倪燃的确像陆霁所说的那样，开始针对我。

他们猛踩过路边的水坑，溅我一身水。

也会用篮球砸向我的脚踝。

诸如此类的事，最近频发。

但他们又将程度把握得刚刚好。

如果我去跟老师报告，老师也会觉得我小题大做。

午休，我躲到人工湖附近给奶奶打电话。

听到她声音的瞬间，我就哭了。

「奶奶，这周末我回家好不好？」

「我想你了，我在学校一点也不开心。」

奶奶沉默一会儿。

「来回车费好几百块钱，你不如省下来买点好吃的。」

「和同学发生矛盾是正常的，你要学会自己消化。」

「还有，我周六要去你大伯家……」

我霎时噤声。

哽咽卡在喉咙里，哭不出来了。

奶奶去大伯家是为了看堂弟。

我知道她是有些重男轻女的。

姑姑也是因为这个被她逼走的，将近二十年没再联系过。

但爸爸去世后，妈妈把只有 3 岁的我丢给她独自离开，她也从没想过抛弃我。

生活再拮据，她也坚持供我读书。

我永远也对她说不了重话。

挂断电话，我擦了擦眼泪，听到草丛那边的长椅传来响动。

绕过去看，并没有人。

又过了几分钟，两个男生目光边搜寻边往这边走。

「陆霁呢？」

「他不是说在这等我们吗？」

「再往那边找找吧。」

我没放在心上，情绪缓和下来后回了教室。

倪棠说看见我就觉得恶心。

所以搬离了寝室，出去租房子了。

周悦在她走后，主动来找我道歉。

「偷看你笔记本，还把你暗恋陆霁的秘密公之于众是我不对。」

「但我接下来说的话的确是为你好。」

「你就把这个抄袭的名头认下吧。」

我这才抬头看她。

她眼底黑清明显，似乎最近没睡好。

「倪棠这个人挺偏激的。」

「她认定是你抄袭了她，就会搞你搞到你承认为止。」

「甚至有可能把事情闹大，后果你一定承受不住。」

周悦很反常。

以往，按照她讨厌我的程度，一定会煽风点火，让倪棠对我的手段更恶劣一点。

绝不会有这么好心。

「我没有做过，为什么要认？」

周悦神情有些急了。

正想说什么，寝室门被推开。

是倪棠。

「你跟她聊什么呢？」

「走了，请你吃饭。」

周悦只好将话咽了回去，跟上离开。

周三轮到我值日。

放学比其他人晚了一些。

出了教学楼，撞见陆霁和倪棠，还有陆霁的一个兄弟。

三人走在我前面，并没发现我。

倪棠晃了晃陆霁的胳膊。

「你不知道，我现在觉得梁濯音当着我的面看作文书都是在挑衅我。」

陆霁兄弟一言难尽地瞅了她一眼。

「你这……是不是就有点……？」

倪棠没理他，突然有了主意。

「陆霁！听说你家公司的律师特别厉害。」

「可不可以让他帮我写一份律师函啊？我要起诉梁濯音抄袭我。」

「嗯……也不是真打算起诉，就是吓唬她。」

「最好再给她奶奶寄一份，应该就能逼着她承认啦。」

我呼吸一滞。

几乎忍不住跑过去跟她争执。

陆霁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才低声开口，「宋律去外地出差了。」

「你也别自己找律师写，没有实质证据，律师不会接。」

陆霁安抚地捏了捏倪棠指尖。

「我再找她谈谈。」

倪棠情绪有点低落，「好吧，我听你的……」

她走后，陆霁兄弟才说：

「我昨天不是在你家看到宋律来给陆叔叔送文件吗？」

「什么时候出差的？今天吗？」

许久，陆霁无可无不可地「嗯」了声。

10

我记得陆霁说要主动找我。

所以每次在学校碰见他，会下意识精神紧绷。

但他只是像陌生人般移开视线。

没有任何跟我说话的想法。

为此我松了口气。

放学，倪燃来我们班等倪棠。

伸手推翻我桌子上的所有书。

接着又像以前一样，咧嘴笑着道歉。

「别介意啊，我不小心的。」

陆霁也是来找倪棠的。

刚好看到这一幕。

我习以为常地蹲下捡书，班长却看不过眼。

「给人书碰掉了不知道帮忙捡起来？」

倪燃逼近他，「你再说一次试试？」

陆霁抱着胳膊，懒洋洋靠着墙，淡声开口。

「倪燃。」

「在别人班也想挑事？」

家世显赫的人在学校，向来话语权也要高一些。

倪燃猖狂惯了，也要给陆霁几分面子。

他笑笑，后退了几步。

倪棠也劝他，「算了，怎么说也是我们班长。」

几个人离开后，班长帮我一起收拾。

「以后你值日，我就等你一起放学再送你回寝室。」

「他们要是真欺负你了，你就来跟我说，大不了咱们报警闹大。我不信没办法治他们。」

我认真地对他再次道谢。

他是唯一一个，从始至终都坚信我没有抄袭的人。

在这段麻木到已经不会难过的时期，班长就像一阵清润的风，将我肩头厚重的灰轻轻拂掉。

使得我有一丝喘气的机会。

11

最近我换到了离学校远一点的甜品店打临时工。

听说班长爱吃曲奇。

周日晚上做好后，我特意拜托老板第二天帮我烤一下。

周一午休时，我去店里拿烤好的饼干。

回来路过人工草坪，遇见倪燃正和他两个兄弟拿着水球，互相往对方身上扔着玩。

薄薄的一层塑料皮，在砸到人身上的瞬间就炸开，水溅一身。

倪燃也看到我了。

来不及躲，他一个水球砸到我胳膊上。

夏天校服轻薄。

沾过水，能透过布料看到里面的胳膊。

倪燃可惜地叹口气。

「打偏了，不然就能看见你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了。」

旁边的男生说：「没关系，我来试试！」

又一个水球砸到我身上。

「哎！怎么还差一点。」

我忍无可忍，把饼干盒放在一边。

跑到草丛那边捡起学校浇水的水管，开到最大往他们身上喷。

「喜欢玩儿水是吗？」

「我陪你们。」

「诶卧槽！你他妈疯了吧？」

「别滋了，我他妈什么都看不见了。」

见他们狼狈得像落水鬼，我扔开水管捡起饼干盒就跑。

倪燃几人在身后追。

「我操了！你牛逼就再跑快点。」

「让我逮着弄不死你。」

教学楼还有很大一段距离。

我很难在被他们抓到前赶到。

只能拼尽全力往前跑。

刚过转角处，一只手忽然拉住我，将我扯进旁边的屋子。

是陆霁。

我下意识戒备地退后几步。

他轻哂了声，戳穿我。

「以为我跟他们是一伙的？」

外面响起倪燃的声音。

「她人呢？」

「应该跑不了那么快，再找找。」

我松了口气，「谢谢。」

陆霁快速扫了眼我的衣服。

「在这等我会儿。」

「你不出去，他们就找不到你。」

这间屋子是学校的监控室。

没钥匙是进不来的。

倪燃怀疑不到这里。

不一会儿，陆霁回来，将一件外套丢进我怀里。

「我找我们班女生借的。」

「明天记得还回来。」

说完就拉开显示屏面前的椅子，自顾自坐下。

刚才浇倪燃他们时，自己身上也湿了大片。

我没拒绝，正想再次开口道谢。

肚子很尴尬地响了两声。

中午没来得及去吃饭，就去拿饼干了。

陆霁转头，瞥了眼饼干盒，「饿了怎么不吃？」

「这是我给班长带的。」

他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口。

「你跟他关系挺好。」

我垂下眼，「他是最相信我没有抄袭的人。」

陆霁无声挑了下唇。

他又出去了，再回来手里拿着面包和一盒牛奶，放在我手边。

我拒绝，「不用了，我准备走了。」

「随你。」

陆霁不咸不淡提醒，「我刚回来，看到他们还在附近。」

距离午休结束还有半个多小时。

他们应该也快离开了。

我还是没动面包牛奶。

过了会儿，肚子又叫了几声。

我摁了摁有些疼的胃。

陆霁没回头，笑道：「不识好歹。」

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响起时，我跟陆霁道谢离开。

他没应声。

12

周六我跟甜品店老板请了假，打算回家。

因为奶奶生病住院了。

医生说她头里长了个恶性肿瘤。

大概率恶性，必须要切除。

手术费大概十几万。

大伯家有，但不愿意拿。

「音音，你奶奶都 70 多了……」

「说难听点，也没几个年头了。」

「十几万啊，你堂弟的读书钱这是。」

我木着脸，直直地看着他。

他低下头，回避我的眼神，却仍旧坚持。

和这件事比起来，倪棠的找茬可以说是不痛不痒。

周一下午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是语文。

老师把我的获奖作文拿出来，当例文讲。

倪棠当众打断她。

「如果您执意要拿一篇抄袭文做例文，那抱歉，老师，我听不下去您的课了。」

语文老师很冷静。

「那你可以出去。」

「两篇文我都看了，文章的大纲和核心思想大概有 60% 的内容相似。」

「但我找梁濯音问过，她甚至连主题联想的思路都说得有理有据。反而是你，始终说不出来关于这个主题的联想依据。」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可以这么理直气壮说她抄袭你。」

倪棠难得神色闪躲了下。

回头去看周悦。

但周悦只是把头埋得低低的，浑身僵直，不敢去回应倪棠的视线。

倪棠当众下不来台，真就跑出了教室。

放学，从教学楼出来。

不远处，倪棠正靠在陆霁怀里哭。

「她真的好恶心，明明就是她抄袭，老师还帮她说话。」

「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快要被她气疯了，我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陆霁轻抚了下她的后脑勺。

「别哭，我来想办法。」

说完他抬眸，目光撞进我的眼里。

我转身往寝室楼的方向走。

在快到时，被陆霁追上。

「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没抄袭，所以不会承认。」

他拽过我的手腕，「你不如直接开个价。」

我不可置信地去推他的手。

「别把所有人都看得那么见钱眼开。」

「放开我。」

陆霁紧抿着唇，又将我扯近了些。

「真有这么清高，就不会做出抄袭这种事了，不是吗？」

「为什么不能是倪棠抄袭我呢？你到底凭什么这样肯定？」

「甩锅就没意思了。」

陆霁说：「我了解她，如果是她抄袭了你，绝不会像现在这么委屈。」

我忍不住哭出声，冲他喊：「可我也没有。」

陆霁握着我的手松了松。

男生微抿起唇，声音低下来，

「争执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我们谈点实际的。」

「你奶奶的手术费还差多少？」

哭声戛然而止。

我抬起头。

陆霁逆着光，周身都被光影模糊得很虚幻。

有一瞬间，我以为所处的整个世界都是虚幻的。

但事实是，被污蔑是真实的。

所有的不幸也是真实的。

13

早已过了放学时间。

学校的凉亭除了我们空无一人。

陆霁说奶奶的手术费他可以替我解决。

我坐在他对面，了然点头。

「钱算我找你借的。」

「除了需要我认下抄袭这件事，还有别的需要做的吗？」

十几万不是个小数目。

在奶奶救命钱面前，脸皮尊严真的不值钱。

「不用你还。」

陆霁喉结滚了滚。

半晌，低声道：

「倪棠的性格，大概会让你当众道歉。」

我神色不变，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实在没什么。

即使让我当众下跪，我都可以接受。

不久之前，我还在反驳陆霁拿钱收买的手段。

短短半个小时，我就轻而易举地接受了。

毕竟没想过会是这么大一笔金额。

陆霁说：

「我也会告诫倪燃，让他不要再找你的麻烦。」

「不用了。」

「班长已经帮我找过年级主任了，他们被留了处分。」

陆霁嗤了声，口吻中染上一丝讥讽。

「这么信任他？」

「不知道的以为他才是你喜欢的人。」

「你以为处分能让他们安分得了几天？」

他冷淡地丢出一句评价：

「异想天开。」

我没有任何闲聊的心思。

「明天我当众承认抄袭，跟倪棠道歉后，是不是就可以了？」

他垂着眼，嗯了声。

嗓音稍显艰涩。

「好，那我先走了。」

14

可能算得上不幸中的万幸。

直到最后，我也没有认下抄袭的罪名。

清晨，上早自习前，我接到医院电话。

说有人要给奶奶办转院。

我赶到时，看到一个打扮干练，穿着休闲西装的女人。

她正在跟医院办转院手续。

我看到她签下的名字，确认了心中的猜想。

她就是奶奶那个 20 年没有回来过的小女儿。

我走近，仰头看她。

「姑姑。」

她顿了下，俯身问我：

「愿意转学跟我去 A 市吗？」

「她手术后需要有人照顾，但我太忙了，不一定有空。」

兜里的手机接连响起好几声信息提示音。

我打开。

班级群连着弹出好几条信息。

【我靠，门口那些记者干啥的啊？】

【倪棠引来的呗，她昨晚发帖子说梁濯音抄袭她还能获奖，怀疑她跟主办方有关系，包庇她啊啥的，还艾特了反贪局和市长……帖子火了，这不门口一堆记者想来采访倪棠的嘛。】

【我靠咋发班级群了。】

消息很快扯回。

我还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你在哪？」

大概率是陆霁。

我把他拉进黑名单，退了所有群，注销账号。

抬头对姑姑笑了笑。

「我愿意转学。」

15

梦在我转学离开时截止。

我掀开毯子坐起来。

才凌晨 3 点。

我坐在沙发上出神。

陆霁说倪棠在我离开后的第二天就承认了抄袭。

但既然她是抄袭方，又怎么会把这件事闹大？

我不由得想起周悦。

直觉抄袭的事跟她脱不了关系。

再睡着时已经 4 点多了。

以至于第二天闹钟没有叫醒我，到公司时差点迟到。

组长拿文件夹拍了下我的肩。

「快点儿，马上开会了。」

我边拿电脑边说好。

陈诉递给我一瓶牛奶，「你肯定又没吃早饭吧，快先垫垫。」

「谢谢谢谢。」

我拿起牛奶电脑往会议室赶。

转身时却差点撞到陆霁。

「……不好意思，陆总。」

他没说什么，点了下头先进了会议室。

今天要做汇报。

我是第一个。

会议室空气诡异地安静。

只有我翻找托特包的声音。

装有汇报 ppt 的 U 盘应该是被我忘在家里了。

组长压低声音：

「你怎么回事今天？」

我站起来，有些郁闷道：

「抱歉陆总，抱歉大家，我忘记带 U 盘了。」

身旁的同事叹了口气。

「这位陆总原来在总公司就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

「音音，我为你点根白蜡。」

周围好几人纷纷朝我投来同情的目光。

陆霁从电脑中抬头，看了我几秒。

「先坐。」

「下一个上来汇报。」

没人认为陆霁轻而易举放过我了。

他只是看在老同学的份上，不想当众责骂我而已。

果然，散会后，杨助追上我。

「陆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我：「……哦。」

敲开办公室门，不等我道歉。

陆霁先示意我去看一侧的休息沙发。

茶几上放着一份还冒着白气的热压三明治和燕麦奶。

「杨助今天早上多买了一份早餐。」

「你不是刚好没吃。」

我客气地拒绝了。

「不用了陆总。」

「我工位还有一些零食，随便吃点就好了。」

陆霁后靠着椅背，安静地盯着我。

「为什么你从来都不愿意吃我给的东西？」

「怕我会害你？」

头上顿时被扣上一顶沉重的帽子。

我没有再拒绝的余地。

「那谢谢陆总了。」

他重新将目光放回电脑上。

「吃完再出去。」

我点头说好。

从大老板办公室拿了一份早餐，很难不被别人多想。

我捧着三明治，慢慢地嚼，生怕吵到陆霁办公。

我时常总觉得有道目光萦绕在我身上。

但抬头看过去时，陆霁只是在专注办公。

煎熬地吃完这顿早饭。

我如释重负跟他告别。

出了陆霁办公室，仿佛从空气稀薄的高原回到陆地。

16

老实说，我并不想跟陆霁有过多接触。

但他第一次出差就是我跟着去的。

好在陈诉也在。

不至于出现我和他尴尬独处的情况。

下了飞机，去酒店的路上。

陈诉把手机递到我面前，小声说：

「濯音，我记得你喜欢这个 ip 是吧。」

「你看，这附近刚好有它的快闪店。」

「明天我们合作谈完，一起去逛逛吧。」

这个 ip 是第一次开快闪店。

我连连点头，也将声音压得低低的，怕打扰陆霁工作。

「好呀好呀。」

陆霁敲击键盘的手微不可察停顿了瞬。

垂着眼，看不出在想什么。

第二天忙完工作。

我和陈诉约好酒店大堂碰面。

换好衣服，从房间出来。

陆霁正站在走廊。

黑色大衣下是同色系的西裤。

穿戴整齐，也像是要出门的样子。

我顿住脚步。

他走近，问：

「你要和陈诉一起出去？」

「……对，去附近的商场逛逛。」

陆霁说：「我也有空，不如一起？」

我怔住，有些反应不过来事情的发展走向。

大老板要跟我们逛街？

见我迟迟不说话，他朝我又走近一步。

垂眸看我，低声说：

「我不可以跟你们一起吗？」

「梁濯音。」

男人嗓音缓缓。

「我一个人，也很无聊。」

即使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劝，商场没什么好逛的。

他还是神色未变，静静地看着我，说没关系。

我：「……」

下楼，陈诉看到陆霁也是惊讶不已。

我无奈解释：「陆总说，要和我们一起去逛。」

陈诉迟疑地点头，「啊，行……」

17

陆霁在身边。

我和陈诉也不太放得开。

逛得索然无味，只想直奔快闪店。

途中，陈诉接到合作公司的电话。

「他们说我发的合同有些问题，我得回去先跟他们对接一下了……」

我正想借口一起回去。

陆霁颔首，「好，你回去处理。」

「我们两人逛，不碍事。」

我只得将没说出口的话重新咽回去。

到了快闪店我才开心一些。

陆霁看着我手里拿的卡通手办，忽地说：

「你似乎变了很多？」

「嗯？」

「以前的你，不像是会喜欢这种东西的性格。」

我回忆起高中时期的自己。

接着笑笑，「以前是没时间没能力喜欢，太穷了，不是在读书就是在打临时工。」

陆霁眼睫颤了下。

光影打在他睫毛，在眼底落下一片阴影。

使得他看上去有丝怅然。

在快闪店买完要买的东西，我开始思考起如何找个合理的理由提出回酒店。

走出来没多远。

路过了一家正在装修的门店。

两名工人抬着一扇玻璃门小心翼翼地走着。

有几个小孩在附近追逐打闹。

不留神，小孩撞到工人身上。

玻璃脱手，嘭地砸到地面，四散炸开。

陆霁第一时间将我拉到身后，侧身彻底将我挡住。

好在已经进入深秋，大家衣服足够厚。

溅到身上也不会受伤。

但陆霁右手手背也被玻璃渣子划伤了。

不算太小的一道伤口，我连忙带他去医院包扎打破伤风。

护士交代：「没什么事儿，就是这两天别碰水。」

大衣本是搭在陆霁胳膊上的。

准备离开了，他单手拎着展开，打算穿上。

右手动不了，左手一只手也不太方便。

我见状，帮他套上。

系扣子时，陆霁低头看着我。

「谢谢。」

我莫名不敢回视他的目光。

「应该是我说谢谢，陆总。」

「不然被玻璃划伤的就是我了。」

护士犹疑地看了看陆霁的手，又看他。

「有这么疼？」

陆霁面不改色，「嗯。」

护士：「……」

可真，矫情。

18

回到酒店，陈诉也刚好处理完合同的问题。

他正在大堂等我。

「濯音，你还没吃饭吧？」

「前面有一家淮扬菜餐厅，听说很地道，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我有些犹豫，看向陆霁。

他蜷了蜷右手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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