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娘秋梧河神的秘密 在线小说阅读免费全文

开始阅读

我从小便能在水下呼吸，常常躲在河底和鱼虾玩耍。

七岁这年，县令为了祈求风调雨顺，开始给河神献祭少女。

被选中的女孩家里，能得五两银子和两袋大米。

我每次都把女孩救了，偷偷藏在河边的深山里。

十六岁这年，爹娘趁我熟睡捆了我的手脚。

「鱼娘，你哥哥大了得娶媳妇。」

「今年轮到你去祭河神了！」

七岁这年，从开春到清明，一连下了两个多月的大雨。

河水决堤，淹掉庄家和屋子无数。

县令为了整个县的平安，决定每年端午和冬至祭祀河神。

「县令大人也是为了我们临县的百姓着想，只要每年诚心祭祀，河神一定会保佑我们县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张贴告示的衙差告诉围上来的百姓道。

说书的爷爷对着文书看了半天，叹了一口气：

「还以为只是给河神供奉点鸡鸭鱼肉、瓜果蔬菜，没想到是人。」

「真是作孽啊，作孽。」

「不过被选中的人家能给五两银子和两袋大米呢，够一家人吃好几年的。」

「这倒也是，能被选去侍奉河神也是福气。」

「说是这样说，可到底是一条命。」

大家对着公文议论了一下午。

晚上我回家把这件事告诉了阿爹阿娘，阿爹没做声。

阿娘对着昏暗的油灯，说了句「可惜」。

转眼迎来端午，县令举办了第一场祭祀河神的典礼。

听大人说为了彰显公平，县令大人决定第一场祭祀由他的千金开始。

大家知道这个消息后，纷纷挤到河边看热闹。

我弓着身子从大人中间挤到最前面时，县令的千金已经被捆得严严实实。

她手脚上坠了石头，人侧坐在由竹子扎好的小排上。

竹排上面不光有县令的千金，还有一整只猪头，两只鸡，两只鸭。

还有很多很多我平时吃不到的水果和蔬菜。

「县令大人真是好官啊，为了我们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豁出去了。」

「谁说不是呢，连县令都愿意这样做，我们老百姓还有什么话好说。」

「听说县令大人还把他该得的五两银子和两袋大米，捐给了寺庙。」

大家都在岸边夸县令大人是个好官，我却一直盯着越漂越远的竹排。

扎竹排的草绳只有一股，用不了多久竹排就会散开。

我从小便能在水下呼吸自如，好几次被哥哥推进河里一点事没有。

爹娘说我福气大淹不死，便天天使唤我去河里打鱼捞虾。

可鱼虾是我的好朋友，我不想伤害它们。

我想告诉爹娘我能在水下呼吸的秘密，却被阿姐拦住了。

「鱼娘，答应阿姐。这个秘密对谁也不能说！」

阿姐的眼神特别奇怪。

我不明白，「阿爹、阿娘也不能说吗？」

阿爹、阿娘是这世上和我最亲的人啊！

「不能说，说了你就会被抓走。」

「他们会剖开你的肚子，看看你是不是妖怪。」

我被阿姐吓到了，嘴巴咬得死死的半天不敢动弹。

六岁的时候阿姐嫁人了，没过多久她有了身孕。

我满心欢喜等着当小姨时，爹娘告诉我阿姐因为孩子太大生不下来死了。

阿姐出殡那日我偷偷去看过，她脸上和胳膊上都是伤。

「你阿姐真是没用，生个孩子就把命给折腾没了。」

「害得我们还得把一半的聘礼退回去！」

爹娘提起阿姐，满脸的失望。

从此，知道我能在水下呼吸的就只剩我自己了。

我趁着人多，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摸进河里。

我拼命地游，游了好久才找到那个竹排。

它已经在河中央，眼见着就快要散开。

我潜在水底用力拽翻竹排，县令千金随着竹排上的那些东西一起落入河中。

「看！河神显灵了。」

「河神亲自来接新娘子了！」

远处，岸边的人跪了一地。

没人发现沉入河底的女孩又慢慢浮上来，然后被我拖进河边的深山。

「县令大人真狠心，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舍得扔进河里。」

我把女孩拖上岸边，转头又去捞猪头和鸡鸭、水果。

「谢谢你救了我，不过我不是县令的女儿，我是他府上的丫鬟。」

「我从小就被卖给他们家，这次是替小姐献祭河神的。」

回来时，女孩早已在岸边等我。

我从猪头上揪了一只猪耳朵递给她，「那你叫什么名字，你现在想去哪？」

「我叫秋梧，我从小就在府里，除了那没有任何地方可去。」

「不过眼下，那个地方是万万不能回去了。」

秋梧姐姐看起来很伤心。

「不如你就住在这山里吧，只要白天不出来就不会被人发现。」

「我每隔几天给你送点吃的来，这山里有很多野果子，还有鸟蛋可以吃。」

这座山离岸边很远，水又深，一般不会有人来。

我想阿姐的时候，经常会游到这里玩。

「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秋梧姐姐的脸上终于有了点颜色。

我咬了一大口猪耳朵在嘴里嚼着，「嗯……嗯……我叫鱼娘。」

从此，我每隔三天就会游去山里一趟。

去的时候脖子上会挂着阿娘种的白菜、小米。

我大多数是夜里去，爹娘白天种地累，夜里睡得沉，不会发现我不在。

「鱼娘，下次你不用再带东西过来了，怪沉的。」

「这山里能吃的东西多得很，我饿不着。」

秋梧姐姐每次都会来接我。

为了躲避蛇虫猛兽和人，我教会了秋梧姐姐爬树。

我们在最高的树杈上做了间树屋，专门用来睡觉。

我还教会了秋梧姐姐在水里游的本事，虽然她不能和我一样在水里呼吸，但也能游得很远。

我们在水里玩，玩累了就躺在树屋里。

饿了吃野果子，渴了就喝河里的水。

「鱼娘，这是我十六年来过过的最好的日子。」

「不用伺候人，也不用挨打。自由自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秋梧姐姐笑着对我道。

她笑起来可真好看啊！

天气渐渐变冷，我给秋梧姐姐送冬衣时，看见她在树杈上懒懒地晒着太阳。

她比我刚救她那会长胖了许多。

冬至前一天，我碰到了邻居家的云姐姐。

「鱼娘，这个送给你。」

她把她最宝贝的香囊送给了我。

那是云姐姐小时候她祖母帮她做的，上面绣了小猫可好看了。

「你不是最喜欢这个吗？」

以前我碰一下她都不让。

云姐姐低下头，「我被选中了，以后再也没机会戴了。」

「鱼娘你多保重！」

她轻轻地抱了抱我。

「你阿爹阿娘怎么会舍得把你送给河神？」

我爹娘就肯定不会！

云姐姐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她走了几步又跑回来附在我耳边：

「鱼娘，能跑就跑吧。」

我不知道云姐姐是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跑？

我不光不能跑，我还要把云姐姐也救出来。

正好让她跟秋梧姐姐做个伴！

冬至这天，河岸边锣鼓喧天。

不光是本县的老百姓全都赶来看，隔壁县的村民也在。

县令大人和上次一样，祭拜了皇天和后土。

随后巫师一声令下，放着云姐姐的竹排被推入河中。

百姓们纷纷喝彩，云姐姐的阿娘躲在角落里掉了几滴眼泪后提着大米和银子回家了。

「鱼娘，你去哪？」

我急着去救云姐姐时，被阿娘叫住了。

「成天就知道乱跑，你七岁了是大人了，应该给家里多干点活。」

「阿娘，那竹排上有好多好吃的刚刚滚进了河里，我想去捞点。」

我说的是实话，要不是县令大人还没走，早就有人想下去捞了。

阿娘咽了咽口水，「你个鬼灵精，小心点别被人看到。」

「哎！」我说完一溜烟跑了。

我游到河中央，云姐姐和竹排早就不见了。

我扎到河底才摸到她。

「还能救得活吗？」

秋梧姐姐和我一起摁着云姐姐鼓鼓的肚子。

「咳咳……咳……」

我们摁得手都酸了，云姐姐才醒。

「鱼娘，你怎么在这里？他们连你也……」

云姐姐醒过来看到我傻眼了。

我忍不住大笑起来，秋梧姐姐也跟着笑。

云姐姐糊涂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难道我到了阴曹地府吗？」

「这里才是人间。」秋梧姐姐说话总是文绉绉的。

我们花了好久好久，才把所有的事情都跟云姐姐说清楚。

她看看秋梧姐姐又看看我，突然哭了。

「鱼娘，谢谢你。」

我把香囊还给她，「云姐姐，以后你和秋梧姐姐在这里好好生活。」

「我会经常来看你们的！」

我和她们告别后，在河底摸了半天才找到半只烧鸡。

它早已被鱼虾吃的面目全非了。

「下次找那只猪头，猪头肉香。」

晚上阿爹喝酒就着烧鸡，吃得嘴巴流油。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时间一晃过去了十年。

我就这样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救了一个又一个姐姐。

爹娘每次都以为我消失是在捞那些吃食，所以不光不会跟旁人透露。

遇到有人问，还会帮我搪塞过去。

「奇怪，不是说好的抽签选人吗？」

「怎么没一个富户小姐，全都是我们这些地里刨食的？」

兰儿姐姐人比较精，被救上来没几天就发现端倪。

她这一说，大家都反应过来。

是啊，山里现在一共有 18 个姑娘，没一个是有钱人家的女儿。

秋梧姐姐最年长，她现在是当家人。

「还能为什么，穷人的命不值钱呗。」

「穷人家的女儿更不值钱！」

这些年秋梧姐姐把山里的生活搭理的井井有条，大家一起学习游水，一起劳作，日子过得很好。

为了让附近的村民离山远远的，大家晚上还会出来扮鬼吓唬偶尔路过的船家。

甚至会点小小的火把，在山头跳蹿。

时间久了，大家都说山里面闹鬼。

几乎没人敢再来了。

「鱼娘，你今年多大了？」

临走的时候，云姐姐忽然问我。

我把包着衣物的油纸包挂在脖子上，「十五，咋了？」

我话音落，其他十七个姐姐全部走过来。

她们的脸色难看极了。

「鱼娘，你……你要不别回去了吧。」

秋梧姐姐拉着我的手道。

云姐姐叹了一口气，「是啊，鱼娘。你别走了！」

「就和我们住在一起，这里虽然苦一点，但是自由。」

「没有人欺负咱们，只要勤快点就可以活得好好的。」

「你们不会以为明年的祭祀会轮到我头上吧？」

每年的河神祭祀，挑选的都是年满十六岁未曾婚配的少女。

我早就定亲啦！

我十二岁那年就由爹做主，和村头的张屠户家里的小儿子张新之定了亲。

准确来说，是换亲。

我和哥哥是双胞胎，张新之和他的姐姐也是。

于是两家大人便做了主，换亲。

等我满了十六岁，我嫁给张新之。

李新之的阿姐嫁给我哥哥。

「姐姐们不要担心我，我早就订过亲了。」

我笑嘻嘻地往河边走。

大家听完我的话，明显松了一口气。

「虽然这样是没有什么危险了，但你还是得小心知道吗？」

云姐姐还是不放心。

我知道她是因为被家人伤了心，所以现在除了山里共患难的姐妹和我，其他人都不敢再相信。

云姐姐当初，她爹娘对她也很好。

只是没想到……

「放心吧，我是鱼娘啊。这世上哪有淹得死我的河啊！」

我转身跳进河里。

过年的时候，家里竟然有猪肉吃。

「鱼娘，你吃。」阿娘把最大的一块肉夹给了我。

连平时一向欺负我的哥哥，也没有跟我抢。

「你们怎么对我这么好了？」

我大口吃着碗里的肉问道。

阿娘吸了吸鼻子，「还能为什么？你明年就要嫁人了，娘舍不得。」

哦~

我恍然大悟。

也是，嫁进别人家就是人家的人了。

没什么事很少会再回娘家。

过完年，爹娘开始准备婚事。

我成亲的日子和哥哥一样，也是定在端午那天。

这样两家省事，只用办一次酒席。

「鱼娘，你明天就要出嫁了。今晚陪爹喝一杯！」

端午前夜，阿娘备了好些酒菜。

阿爹难得对我有笑脸，还让我陪他喝酒。

我陪着阿爹喝了许多酒，后来便不省人事。

醒来时，头痛得厉害。

「阿娘，我想喝水。」

我伸手想扶床起身，才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捆绑住了。

阿娘这时候进了屋，她手里端了水。

「喝吧。」她道。

我用肩膀撞翻她手中的碗盏，「为什么要绑我？」

我嘴上这么问，脑子里却浮现出竹排上那些少女的样子。

她们每个都是这样绑的！

「鱼娘，你哥哥大了得娶媳妇。」

「今年轮到你去侍奉河神了！」

阿娘望着我，声音清冷。

绳子捆得太紧了，我挣扎了好几次都站不起来。

「为什么？」我看着阿娘问。

明明我已经定了亲，为什么还能被献祭给河神？

「因为花娘被抽中了！」阿爹这时候也进了屋子。

花娘就是张新之的姐姐，我未来的嫂嫂。

我喉咙里像被灌了铅，费了好大劲才张开嘴。

「所以，你们为了别人家的女儿，让自己的女儿去送死是吗？」

我才是他们的女儿啊？

「花娘怎么会是别人家的女儿呢？她是我们的儿媳妇，你的嫂嫂。」

「我们家的香火以后全靠她了！」

阿爹重重道。

阿娘捡起地上的碎碗盏，又给我重新倒了水。

「鱼娘乖，你就当是为了娘，为了哥哥，为了我们这一家。」

「张屠户答应我们家了，只要我们愿意让你替鱼娘，他可以送我们半扇猪肉。」

阿娘说着把水灌进我嘴里。

我咬紧牙关，冰冷的水顺着我的衣襟流进我心窝。

阿爹往我嘴里塞了手帕，没过一会衙差来了。

他们往我头上套了麻袋，扛着我离开。

「这姑娘也是可怜，本来横竖都轮不上她的。」

「谁说不是呢，要不是这次抽中了林员外的小姐，张屠户也不会出此下策。」

我被单独关在一间屋子里，门口有两个衙差把守。

通过他们的谈话我才得知，这次抽中的是林家小姐。

林家爱女心切，逼张屠户用自己的女儿顶上，否则就要收回他的铺子，不让他在县里做生意。

「张屠户一着急病倒了，后来他儿子就想了这个主意。没想到这姑娘的爹娘立马答应了。」

张屠户的儿子不就是张新之吗？

「鱼娘，等我们成亲后我一定好好待你。」

从前张新之对我说的话还在耳旁。

原来他说的喜欢也是假的。

「这些年我们县死的死、跑的跑，剩下的姑娘不多了。」

「今年年满十六岁的少女只剩五位，除去县令亲戚家的两个，还有林员外家的。剩下的也就张屠户和这姑娘家好拿捏了。」

「谁说不是呢，这十年县令在这件事上没少捞钱。光以祭祀河神的赋税就收了不老少。还有置办祭祀仪式、布匹酒席的钱。」

「不止呢，我听说好些有钱人家怕自己的女儿被选中，都给县令送了礼。」

「搞来搞去，还不是穷人家的姑娘倒霉。」

夜深了，两个衙差肆无忌惮地聊起来。

「时间到了吧？给她喂口水，河神可不喜欢死的。」

他们给我松了口。

我喝了两口水，怔怔地问他们：

「如果献祭给河神的是儿子，那我的爹娘还会这么做吗？」

我从小就在河里游来游去，河底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河神。

既然没有河神，他们又是怎么知道河神要的是女儿呢？

衙差们轻轻笑了下。

「你这姑娘说的什么胡话，河神怎么会要男人呢？」

「倘若呢？」我不甘心道。

他喂完水，重新把帕子塞进我嘴里。

「倘若河神要的是儿子，那你爹娘拼了老命也不会给。」

他们关上门。

原来是这样，原来他们愿意牺牲的只是女子。

我突然好想姐姐。

姐姐要是还在，肯定会想办法救我。

天微微亮时，衙差们把我扛上了马车。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我人便到了河边。

河边人声鼎沸，大家看到我议论着今年一定会风调雨顺，粮食满仓。

竹排上依然摆着一整只猪头，两只烤鸡，两只鸭子。

还有许多我平时吃不上

版权声明：小说内容来源于「知乎App」，需要下载知乎App搜索「猫九二零」阅读，如果觉得本文不错，请支持正版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