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草阿猪 阿猪的愿望全文在线小说阅读
情节概要
在养猪场打工的林小草,能听懂自己养的肉猪阿猪说话,二人成为彼此唯一的朋友。临近过年,阿猪到了出栏宰杀的时间,留不住它的林小草答应帮阿猪完成最后的愿望——体验像人一样用两条腿走路。尝试失败后,林小草想到带阿猪回村找神婆换身体,她凑钱买下阿猪,决定带它回家完成愿望。
搜索标签
- 角色导向:林小草 阿猪 养猪场老板
- 文本导向:我最好的朋友是一头猪 可是快过年了它要被宰了
- 情节导向:能听懂猪说话 帮猪完成愿望 买猪带回去找神婆
角色关系
- 林小草和阿猪:互相陪伴的挚友,林小草在猪场孤独打工,阿猪是她唯一能交流的朋友,她拼命想帮阿猪完成最后的愿望
- 林小草和养猪场老板:雇佣关系,老板要求林小草按期宰杀阿猪,同意了林小草花钱买走阿猪的请求
- 阿猪和养猪场老板:阿猪是老板猪场里的待宰肉猪,老板默许林小草带走阿猪
开始阅读
我最好的朋友是一头猪。
可是快过年了,它要被宰了。
我问它有什么愿望。
它说:「我想体验一下像人一样用两条腿走路的感觉。」
我养的猪快死了。
不是什么名贵的宠物猪,只是养猪场里的一头普通肉猪。
不那么普通的是,我能听得懂它说话。
猪嚼着饲料说:「我觉得不那么普通的是你。」
「可是我只听得懂你一头猪说话。」
我惆怅地看着它。
它没病没灾,就是快过年了,不得不死。
之前几个月都是我悄悄把它往后挪,让它堪堪留在猪场订单量的后头一点。
可是如今实在留不住了。
上周,老板神情复杂地问我:「咱场的育肥猪一般几斤开始排队等杀?」
我战战兢兢地回答:「两百斤。」
他指着那头会说话的猪,看着它比周围的猪壮出三圈的体型,给了我一个疑惑的眼神。
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那位是虚胖。」
老板不认。
老板叫我过年前必须把它宰咯。
我眼泪汪汪。
猪凑过来一点。
「也挺好的,我活够啦。
「而且我其实一直觉得,这样对其他猪不太公平。」
我说:「没什么不公平的,我能听到你说话,你是特别的,自然能有一些特权。人类社会也是这样的。」
「嘿,那这特权我也享受过了嘛。诶,死痛不痛?」
「不痛的,我们场杀猪都是打麻醉的。」
「那就好,我没什么好怕的了。」
我抹了抹眼泪。
「可是我舍不得你啊,你是这儿最通人性的一头猪了。」
「『最』是相对的嘛,等我死了,你说不定会发现另外一头更通人性的呢。」
「那不一样,人类总是对『第一次』『第一个』之类的事物有非同寻常的执念的。」
猪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那我可不可以许个愿望?」
我好奇地问:「你想许什么愿?」
「嗯……什么都行吗?」
我犹豫了一下。
「如果是想继续活下去的话,对不起,我没办法……
「员工宿舍就这么点空间,大家本来就不大喜欢我,更不可能再帮我一起把你藏起来,我也没有其他可以供你藏身的地方。
「但是别的事情,我都可以尽力帮你去办!」
猪开心了起来。
它的小眼睛瞪得溜圆地说:「我想体验一下像你们人一样用两条腿走路是什么感觉!」
这次,换我沉默。
我突然觉得,我和这头猪的友谊,其实也没有那么深厚。
开玩笑的。
阿猪是我唯一的朋友。
哦,阿猪是我给这头能够交流的猪起的名字。
养猪场的同事总欺负我,分工不明确的活儿都丢给我。
每次过年,他们都早早回家,留我一个人假期还在猪场里值班。
说起来就是「反正林小草也不急着回家过年」。
这几年的年夜饭都是老板订了送到猪场,我独自一人吃的。
不过我也不委屈。
反正回了家也不会被允许上桌吃饭。
爸妈看见我就要骂两句,弟弟不是把我当沙包,就是让我跪下来给他当大马骑。
还要被各种千奇百怪的歪瓜裂枣相看。
如果不是每年这些歪瓜裂枣给出的彩礼都不能让爸妈满意,我早就被配出去了。
过年回家,我觉得自己跟待宰的猪也没有什么区别。
同类相惜,所以我和阿猪的感情格外深厚。
可是感情再厚,我也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它单独用两条腿站起来走几步。
我试着劝它:「我听说马就是因为体重太重,一旦四条腿里伤了哪怕一条,就只能等死了。」
阿猪不服气:「马将近一吨呢,我才两百八十斤!」
行吧。
于是我试着抱住它,使劲抬起它的两条前腿。
「我我我我要松手了啊你你你你撑住!」
结果我一撒手,它几乎是立刻往前扑下来,险些把我砸成柿饼。
我看着它充满失望的小眼神,赶紧说:「这才哪到哪,我还没使出全力呢,我们再来一次!」
我使了吃奶的劲,憋红了脸,终于将它的两条前腿抬高到了身体直立的高度!
阿猪忽然说:「嘿,原来天花板长这样!」
我恍惚想起,猪是很难抬头看天空的。
这么一分神,手上劲儿没控制好,阿猪就重心不稳,向后仰倒过去。
我:「!」
「你没事吧?脑震荡了咋整?」
我赶紧准备给它翻过来。
阿猪却一百八十度颠倒着,淡定地说:「嘿,你别忙了,我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世界,真新奇。」
我听劝,于是也仰躺在它边上,放空大脑,陪着一起看猪场的天花板。
这么躺着,我忽然想起来,老家村里有个神婆。
小时候,隔壁大爷有天突然就是这么仰面朝天,手脚缩着,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不说话也不起来。
神婆来了,说这老王八被真王八附身了,然后念了几句咒语,大爷就恢复正常了。
不知道神婆有没有办法,把我和阿猪短暂地换一换。
我和阿猪说了这事儿,问它愿不愿意今年过年跟我回村。
阿猪眼睛亮亮的。
两百八十斤的猪在我们猪场的价格是六千块。
我转账给老板说我要买猪的时候,老板用异样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你今年要回家过年?」
老板姓程,长得五大三粗,花臂花腿,脖子上还有疤。
我跟他说话一直怕怕的。
「离正式过年放假还有小一周,我看李姐他们往年也有这个时间请假的……」
我小心翼翼地解释,壮着胆子瞅了他一眼。
「而且我都好久没回去过了……」
老板不置可否,只是纳闷地看了一眼我的转账界面。
「不是,你从城里回村里过年,牵头猪回去是什么道理?」
我拿出早就编好的瞎话,说咱猪场科学养猪,那猪肉漂亮又均匀,哪里是啥也不懂的小乡村里养出来的猪能比的?
这不得带回去给村里人长长见识嘛!
他又迷惑地看了一眼我身后的阿猪。
「这就是那头你留了好久的玩意?快一年了,肉都不嫩了,脂肪也不匀……」
我赶紧解释道:「我家里人就爱吃这一口!」
老板不说话了。
大概是我请假的时间还是太晚了吧,他好像有点生气。
我心虚地低头抠手,就听老板问我:「过完年还回来吗?」
我连忙点头。
他「哼」了一声,把叼在嘴里的烟往脚底下一扔踩灭,掏出手机点了几下。
我的支付宝跳出来他转回给我三千块的消息。
「付一半得了,今年你不在猪场过年,省老子一顿年夜饭钱。」
我:「?」
我每年吃的年夜饭这么贵的吗?
不等我问清楚,他横眉一竖:
「还要回来的话就早点儿回来!年里没活儿也是需要人看门的!
「搞不懂你,放着三倍薪资不要,回那种地方遭罪……」
他骂骂咧咧地走了。
程老板走了之后,阿猪问我:「你家里人喜欢吃老猪肉,真的吗?」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
「他们在家里吃肉,我从来没份儿的,也不知道他们爱吃的是什么样的肉。」
阿猪又不说话了。
我问它是不是害怕了。
它沉思了一会儿。
「等我愿望实现之后,你可以亲手宰我不?别人动手的话,我好像还是有一点害怕的。」
那当然行了。
本来阿猪要是留在猪场,也是要由我来宰的。
我租了一辆愿意载牲畜的小货车,带着阿猪回村。
还带上了一针麻醉剂,准备宰阿猪之前给它打上。
我没敢提前跟家里说我要回来。
在我们村,十岁出头的姑娘是最受欢迎的,娶回来就能直接用。
其次是不到十岁的那些,便宜,还能从小培养感情,更听话。
不过愿意出的人家不多。
像我这样快到法律意义上成年的,已经被嫌年纪大了,这两年都没什么人跟我爸妈说要相看我。
所以他们也不在意我回不回家——不回来更好,只要每个月按时打钱就行。
我怕我突然说要回来,又得挨一顿骂。
虽然我从来没有在春节享受过什么阖家团圆的氛围,可我也知道过年是好日子。
好日子里,能少挨一点污言秽语,让我离普通人的喜气洋洋近一点,也是好的。
小货车到了乡镇口,不肯再往里开,我只好又花钱托一个骑电三轮的大爷给我们捎进村。
我和阿猪坐在三轮车后头的筐里,一路上的村里人瞧见,都好奇地打量我们。
阿猪也在和乡下猪好奇地互相瞅着。
乡下猪身上都臭臭的,皮下脂肪一看就堆积过多。
可是他们瞧阿猪的眼神都非常不屑。
我问:「他们在说什么?」
「在说我没有猪味,还说我身上的肌肉线条动起来时很恶心。」
它叹了口气。
「如果我没有在养猪场待过,没有听你们讲过这么多养猪知识,我大概也会在这样铺天盖地的千篇一律下,自以为是地认为外面来的漂亮猪都是劣等的异类。」
我避开人,把阿猪带到了我们家的猪圈里。
这里已经很久不养猪了。
自从我进城打工之后,家里靠着我寄回来的工资过得不赖。
爸妈早就不事生产了。
不过他们还总是打电话过来骂我没用,怪我没本事让弟弟跟其他有钱人家的孩子一样买大牌书包、名牌球鞋和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我和阿猪说:「你在这里待一会儿,我晚上就去找那个神婆。」
然后我做了几个深呼吸,挤出个喜气洋洋的笑容,把提前取出来的红彤彤的钞票举在身前当护身符,准备推开家里的房门。
手刚刚放到门上,却听到屋子里有客人。
爸妈正在跟客人说话。
「我们家小草能耐着呢!您瞧别人家的姑娘,到了年纪只能嫁,我们小草却有本事去城里打工,家里的开销都是她包圆儿了的!
「识字!读书读得差不多了就让她出去赚钱了,读再多了对女孩子家不好,心都野了,小草会的这已经赢过很多姑娘家嘞!
「屁股大,好生养,您放心的!」
……
语气让我想起,程老板之前招了个实习生写公众号,就是这么东一棒子西一榔头地夸我们的猪好。
我蹲在屋外拐角,听了很久。
爸妈像买菜似的跟客人讨价还价。
最后双方喜气洋洋地敲定了十二万八。
客人说自己晚上还有事,就不留下吃饭了。
门被推开,我看到一个长宽几乎一样的肉球满面春风地挪了出来。
得有四个我宽。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是妈妈的消息。
她和蔼可亲地叫我今年必须回去过年。
我叹了口气。
大概是宰了太多猪的报应吧,我要被人卖给猪了。
真巧,阿猪。
我好像也快死了,也因为要过年了。
我躲回了猪圈里。
可是我带着一头猪回村的消息瞒不住家里的。
很快,听人说我回来了的妈妈将信将疑地被邻家婶子带到了久不查看的猪圈里。
看到我,她习惯性张嘴想骂。
婶子却说:「小草长大了,贴心哟,还晓得给你们准备惊喜呢!牵回来那头猪我看着就跟村里的都不一样,好着嘞!」
外人面前,我妈强行把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嗐,什么贴不贴心的,净瞎花钱!还不如我们耀宗呢,耀宗才这么点大,饭不够吃都能晓得自己盛呢!」
她和颜悦色地送走婶子,一回来,兜头就朝我甩来一巴掌。
「死丫头,回家还要人请,心野死了!在大城市待着还每个月就寄这么点钱回来,没本事的东西!」
林耀宗闻声,也从房间里钻了出来,看见我,二话不说,挥起拳头对准我的肚子就是两拳。
「哦!沙袋回来咯,沙袋回来咯!」
我忍着痛不敢躲,余光瞥见他的身形,只觉得他也胖得像一头猪。
一旁沉默不言的爸爸看了我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转身进屋去了。
等林耀宗发泄完,妈妈继续上前来揪住我的耳朵。
「你今年难不成就准备用一头猪打发我们?也不知道买点鲍鱼、海参、帝王蟹什么的回来,是不是想存心气死我?」
我尽可能不激怒她地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一沓钞票,才终于救下了自己的耳朵。
妈妈板着脸数了,大概是对数字还算满意,没再说什么,抽出了五张,让林耀宗去镇上买喜欢的球鞋。
趁她拿着钱心情好,我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
「妈,我跟我们猪场里那些阿姨学了好些地道的大城市猪肉做法,等除夕夜我给你们露一手呀,那猪可别太早杀了,等我来弄……」
她不屑地说:「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把满地跑的玩意儿当宝?」
便挥手赶我一边儿去干活儿,不再管我。
我洗了家里堆积的衣服,劈了柴,又补了院墙。
回到屋子里时早过了饭点,也没人留我的饭。
我习以为常地去厨房,将剩下乱七八糟的冷饭冷菜囫囵拌在一起盛出来端去猪圈,阿猪一半,我一半。
扒拉着扒拉着,我忽然发现里头好像有猪肉糜。
刚准备挑拣一下,阿猪却不以为意地埋头吃了起来。
「诶!」
「没事儿,我们猪本来就是杂食的。」它说着,没抬头,「况且我刚刚也瞧见了,原来你们人也吃人,对猪的要求就别太高啦。」
等到夜深,家里人都睡实在了,我摸着黑去找了神婆。
神婆半夜不睡觉,「吧嗒吧嗒」地抽着水烟,耐心听完了我的请求。
她说:「你带回来的那头猪,灵性太高,哪怕肉体死了,灵魂都能飘荡着活不知道多久,和它换魂,风险你可想好,要是它不愿意离开你的身体,你可是回不来的,到时候过年被一锅炖的就是你了。」
我摇摇头。
「阿猪是我的朋友,它不会的。」
神婆嗤笑一声,突然翻脸,把我往外赶。
「同类都揣摩不明白呢,还跟跨物种共情上了!」
我被她搡出门外,福至心灵,急忙从外衣口袋里掏钱。
神婆的关门速度慢了下来。
掏到第六张红钞票的时候,她留了条门缝,停下了。
我赶紧顺着缝儿挤回屋里。
神婆收了钱,给了我一张符。
「把换魂双方的血沾在上头就成了。」
然后她又从橱柜里拿了一瓶可乐给我。
「收你五九八吧,讨个彩头,剩下两块钱折瓶可乐送你。」
我小心地将符贴身收好,回到家中,和衣上床睡觉。
半夜,白天被林耀宗捶过的肚子一抽一抽地疼得厉害。
我一脑门冷汗地醒来,掀开薄被,发现月经来了。
过年来月经,还弄脏了被单,会被爸爸打死的。
我顾不得疼,强撑着爬起来,就着月色将床单搓洗干净后,天已经蒙蒙亮。
我怕妈妈已经醒了,不敢回屋,只得去外头将家里的仓库整理了一遍。
又赶去早市,买了新鲜蔬果,兜了一圈才回。
免得回来太早,被骂不知道提前给家里准备好早餐。
而等太阳驱散了晨雾,我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家的方向走时,却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肉香气。
和以往在家能闻到的任何一次烧肉香都不同。
格外香。
越靠近家中,香味越浓郁。
我的脚步越来越慢。
等走到灶前,看到锅里那漂亮的五花,我就知道,不必再去猪圈确认什么了。
村里没有哪户人家养的猪能够有这么漂亮的五花。
妈妈从里屋出来,看到我,「啪」一下盖上了盖子。
「大清早不见人,不知道死哪去了,还不赶紧伺候你弟起床去!」
我嗓子发紧,声音逼成一线,听起来格外温柔。
「妈,我不是说这猪等除夕的时候我来宰吗?」
「等你做什么?你能做什么?我做了一辈子饭了,还能不比你会做猪肉?」
她骂骂咧咧地擦着手。
「怪脾气的丫头,带回来的猪脾气也怪,别的猪死前都意思意思挣扎两下,就这头猪要死要活地跑,扎了好几刀才扎中心脏,累得我……」
林耀宗被香味勾得难得自己起了床,拖着一条裤腿蹦过来:「妈,好香!是把那猪宰了吗?」
妈妈掀开盖子,夹了一大块肉放在嘴边吹凉后喂给了他。
「唔!香!妈我还要吃一块!」
「宝贝乖啊,咱先不吃了,晚上要招待贵客的,到时候猪肉算什么哟?等贵客满意,大年夜我们乖宝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
林耀宗欢呼一声「好耶」。
看见我还傻站着,他顺手就抄起一边的不锈钢汤勺朝我头上砸来。
「赔钱货,看什么看!过来跪下来给我骑大马!」
我木愣愣地走上前去。
林耀宗一把将我的头拽低,小声对着我的耳朵说:
「我昨晚看到你在对那头猪自言自语,你很宝贝那畜生吧?
「你想要自己宰,我偏不让你自己宰,是我跟妈闹着说今天就要吃那头猪的!
「谁让你没本事,只能赚这么点钱,害我没能第一时间买最新款的手机,被隔壁李大狗嘲笑,你活该!」
我心想,哦,这样啊。
林耀宗见我没反应,无趣地踹了我一脚,按着我的头让我赶紧跪下。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反手扣住。
然后摸上他的后脑勺。
猝不及防地将他的脸狠狠按在了灶上那个炖着猪肉的滚烫砂锅里。
「啊!啊!!——」
林耀宗撕心裂肺地叫起来,拼了命挣扎。
我杀了这几年的猪,最知道怎么在这种时候制住挣扎的畜生了。
他完全反抗不了我的手劲。
妈妈在愣怔过后,立马尖叫着上前来拽我。
可是她也掰不动我铁钳似的手。
直到一根粗麻绳从后面勒上了我的脖子。
我被勒了个趔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松。
可紧接着,我又越发大力地将林耀宗的脑袋往锅里按去。
我想,死就死了吧。
大过年的,我能死在家里,是给这一家人添喜气了。
但是求生的本能真可怕。
随着脖子上的绳子越来越紧,我还是没扛过本能,松了手。
身后的爸爸立马放下绳子去救林耀宗。
林耀宗的脸已经和锅里的红烧肉,还有砂锅边缘黏在一起了,还闷在里头鬼哭狼嚎呢。
妈妈哭着冲出去找村医。
我仍在止不住地呛咳,被爸爸暴力揪着领子拎出去,丢进了猪圈。
身子底下湿漉漉的。
我摸了一闻,是猪血的味道。
到处都是。
阿猪死前一定挣扎得很厉害吧。
我抱着膝盖,坐在猪圈里等死。
外面兵荒马乱,人来人往的动静和林耀宗的号啕一直吵到了傍晚才终于安静下来。
「砰」的一声,爸爸一脚踹开猪圈门。
他手里拎着根铁棍,双眼通红地朝我冲来。
「小贱妮子,老子打劈了你!」
铁棒高高举起。
我紧紧闭上眼。
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妈妈拦住了他。
她的眼圈也泛着红,像是刚刚大哭过,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对爸爸说:
「晚上买家还要看货,打坏了不好。
「那胡振财玩得花,身边的女人都活不过半年,到时候有这死丫头好看!」
劝走了爸爸,她重新看向我。
我安安静静地。
大概是早上的疯劲儿终于让她知道了也要拿我当个人看,她居然开始试图和我交流:
「你说你是不是疯了,啊?你弟弟从小不都是这么个性子吗?你做姐姐的,让让他不应该吗?你晓不晓得他伤得有多重?有什么话你不能好好说?」
我听着就笑了。
这话说的,就跟我一生下来遭到欺负就会把人脑袋往锅灶上扣似的。
真要那样,我也不至于活成现在这副样子。
被麻绳勒过的喉咙还没办法很好地正常发声,于是我只能轻轻地说:「因为你们杀了我的猪啊。」
妈妈满脸不可理喻。
「你牵头猪回来,不杀难道还准备供着?」
我还是轻轻地:「我会杀的啊,可是不能这么早杀,也不能让你们来杀,我说过的啊,我早跟你们说过的,是你们自己不听我说话……你们从来不听我说话。」
妈妈摇摇头,骂了句「神经」,走了。
我在猪圈里,等着金乌西沉,等月上柳梢,等被爸妈像牵猪一样牵出去,卖给那个据说很凶残的姓胡的老板,成为下一个不值钱的亡魂。
可是还没有等来全部的这些,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发出一声刚刚醒来似的喟叹。
「嘿,骗子,你说好要亲手宰我的呀,怎么自己个儿住进猪圈里来了呀?」
挨打挨骂都没有落下的眼泪突然决堤。
我抽抽噎噎地说:「我好像还没死呢,怎么这就听见你声儿了呀?」
阿猪叫我看看神婆给我的符。
我掏出来一看,发现沾了一大片猪血。
「你记得啥时候还沾上过自己的血不?」
我想了想,几次挨打都没见血,倒是昨晚突然来了月经。
大概就是那时候沾上的。
我问阿猪:「你的灵魂已经进来了,那为什么我还在自己的身体里啊?」
阿猪沉默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我的原身已经死了吧……嘿,别管了,赶紧站起来,让我感受感受两条腿走路的感觉!」
我连忙站起来,但是瘫坐了太久,人一下子摇摇晃晃的。
阿猪:「我天,你们人类走路的时候腿怎么跟挨了电棍似的!」
「……那是我坐太久腿麻了,等一等就好了。」
麻劲儿过去之后,我站稳了,在猪圈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还蹦跳了几下,做了一套学校里教的广播体操。
阿猪兴奋得嗷嗷叫唤。
「原来向上挺直了脊梁是这样的感觉!
「人类真轻便啊!
「两条腿真方便,感觉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
等我也折腾累了,我就停下来,定定地用两条腿站着。
一人一畜的魂挤在小小一具身体里,倒也不拥挤,刚刚好似的。
阿猪说:「谢谢你,我的愿望完成了,可以瞑目了。」
我的笑容渐渐沉了下去。
「现在要瞑目,可有点儿难啊,我杀过很多猪,可是也不知道人该往哪儿才能一击毙命。
「做人很痛苦的,想死都没有办法靠自己无知无觉地一下子如愿,别人如果要帮你还犯法呢。
「万一没成功,被救回来了,那可是比死更加可怕的事情。」
正说着,妈妈又出现在了猪圈前。
她打开了门,语气心平气和,带着一点抑制不住的欣喜:
「小草,过来,去洗洗干净。
「你乖乖地,今晚之后,你就再也不欠我们老林家什么了。」
10
洗澡的时候,阿猪问我:「你欠家里钱啊?」
我说没有。
「但他们说我从出生就欠着,我也不知道我欠他们什么,想了这么多年也没想明白,还了这么多年也没还干净。」
妈妈领我到饭桌前。
桌上的菜是鱼和鸡。
大概是怕再刺激我发疯,剩下的猪肉他们也没敢再端上桌。
林耀宗的脑袋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包成了猪头。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眼里几乎要喷火,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嘶吼,就要扑上来揍我。
被爸爸拦住了。
他朝主位上那个球形的男人点头哈腰地赔着笑。
「这就是我那女儿,胡老板看看,可还瞧得上眼?」
胡振财蒲扇似的巴掌伸过来捏起我的下巴,左看右看。
「长得不赖,多大了?」
爸爸继续赔着笑答话:「十七,过不多久就成年了!」
「读过书?」
「读过,读过!认字算数都没问题,当时成绩还不差呢,这不是读书费钱吗,村里人说这丫头有脑子,太早议亲浪费,就想着先让她去城里做活儿赚钱补贴家用。」
胡振财闻言,有些惊奇:「哦?那你们有本事啊,倒让这丫头肯回来,好多人家放出去的丫头可就再也不肯回来了呢!」
爸爸得意地笑了。
「那都是那些人家没本事,我可早早把这丫头的户口本扣下了!
「现在说出来也不怕她偷,房里橱柜后头有一块松动的砖,就藏在那儿呢!
「这丫头未成年,我们扣着户口本,她除了回家还能往哪儿跑?报个警就能找着咯!
「这不过不多久就要成年了吗,正愁要拴不住了,这不,你胡老板就带着好价钱来了!都是缘分啊!」
屋里几人愉快地大笑起来。
胡振财继续
版权声明:小说内容来源于「知乎App」,需要下载知乎App搜索「猫九九一」阅读,如果觉得本文不错,请支持正版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