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招娣小妹 : 麦芽糖的真相悬疑小说在线阅读找凶手

开始阅读

2016 年，读初二的姐姐在摆摊卖麦芽糖的路上，

被人砍断双脚，性侵杀害。

奶奶却哭着拍打她毫无血色的脸：

「麦芽糖呢！我的麦芽糖去哪了！」

十年后，我考回村里当老师，班上的女生小心翼翼地递给我一样东西：

「老师，这是我们家自己做的麦芽糖，可甜了，你尝尝。」

糖在嘴里化开的那一刻，我泪流满面。

「姐姐，我终于知道，该怎么寻找杀害你的凶手了。」

2016 年 6 月 11 日，星期六。

那天早上天还没亮，我被奶奶的骂声惊醒：

「又拿我的糖出去卖！你个小姑娘伢，挣钱做什么？」

我困得睁不开眼，知道奶奶这是在骂姐姐。

姐姐每个周六都会带着做好的麦芽糖去镇上的大集卖，早出晚归。

每次回来，包里的麦芽糖卖得精光，还会装满满一包零食给我。

临走前，姐姐回房里摸了摸我的脸：

「小妹在家听话，姐姐给你带好吃的。」

我实在太困了，没睁眼，嗯了一声。

如果当时的我知道，这将是我和她的最后一面。

我一定会睁开眼好好看看她，好好跟她说再见。

当年我十一岁，她也不过才十四岁。

她的一辈子，就和「招娣」这个名字一样，窝囊又破碎。

可她依然是我最爱的姐姐，是唯一一个说要带我走出乡下的姐姐。

我怎么能容忍她被人糟蹋，像一块臭抹布一样丢在水沟里。

怎么能容忍她衣不蔽体地被村里的男人围观，指指点点。

我对他们说：「滚！滚远点！」

可我骂晚了。

后来警察跟我说：

「现场都被他们破坏完了，等我们赶到的时候，一点有用的痕迹都没有。」

可相较于他们猥琐冷漠的围观，最让我愕然的是奶奶。

在村里人的议论声中，奶奶哭着拍打姐姐毫无血色的脸：

「麦芽糖呢！我的麦芽糖去哪了！」

爸爸一脚踹开奶奶：

「老不死的东西，招娣都没了，还惦记着你的糖！」

大家依旧在一旁看热闹。

即便这是村里，第二个被性侵杀害的女孩。

只是一辈子重男轻女的奶奶，竟然从此疯了。

2021 年。

读高三的我，回去见了奶奶最后一面。

她已记不清任何人，却拉着我的手问：

「招娣弄丢的麦芽糖找回来了吗？」

我甩开了她的手。

可奶奶死后的这些年，我却越来越怀疑。

在姐姐的尸体旁，她为什么要哭喊出那句话。

奶奶在乎的，真的是那袋子麦芽糖吗？

2026 年 6 月。

我考回村里当老师，当年负责姐姐案子的警察赵队特地来看我。

「你都长这么大了，可你姐那起连环杀人案，到现在我们还没破。」

在教室里，面对赵队，我依然愤怒地流着泪：

「这些年，我经常梦见姐姐的尸体。

凶手为什么这么残忍，姐姐当年才十四岁，凶手怎么下得去手……」

「这些年，这件案子也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赵队神情严肃地说：

「村里一下子死了两个女孩，都是被侵犯后杀害，你姐的双脚还被残忍地砍了……

我们查了这么多年，非但没找到凶手，就连你姐那双脚，我们都没找到。」

「为什么会这样，你们当年不是承诺，很快就会抓到凶手吗？」我看着赵队，手紧紧地攥着课桌角。

「我们当年真这么认为……」赵队皱起眉头：「当时，我们在你姐的身上，还有另一个女孩身上，检测出了同一个人的 DNA。

确定是连环杀人案后，市里马上派了专案组。

一个月之内，筛查了 4000 多个 DNA 样本，覆盖了全镇所有男性，结果一无所获。

而且，查得越深，我们发现这个案子矛盾的地方越多。

我记得一清二楚，其中有三个最大的矛盾点，

一直困扰着整个专案组，导致案子到今天都破不了。」

「三个最大的矛盾点？」

「对，每一个，都突破了当时警方的刑侦手段和犯罪心理推演能达到的极限。」

「可以跟我讲讲吗，赵队。」

「可以，你现在长大了，又当了老师，这些事可以讲给你听。

但毕竟案子还没破，你一定要保密。」

我点头：「您放心。」

「首先，第一个，是你姐被砍断的双脚。

凶手砍断并带走你姐的脚，一定是用来满足他的特殊癖好，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并且，警方从一开始就断定，凶手砍断她的脚，并不是作案时临时起意，而是作案前就这么打算。

因为杀害你姐的那天早晨，他准备了两种工具。

大部分强奸杀人案，凶手要么不带工具，要么只会带一把刀。但这个凶手还带了锯子。

他知道，用刀砍只能砍断肉体和软组织，砍不动骨头，必须得用到锯子。

带锯子，本身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分尸。

但凶手最后并没有分尸，所以我们推测，他从一开始就做好了砍断并带走你姐的脚的打算。」

「肯定是！」我愤恨地说：「凶手肯定就是因为这种变态欲望盯上的我姐！」

我姐一直都是全村长得最白的女孩，特别是一双脚白得发光。

每次我和她一起在河边洗衣服，村里路过的男人总是偷瞟她的脚，有的还直接盯着看。

小时候我不理解，脚天天踩泥巴地，有什么好看的。

直到这些年上网上的多了，才发现很多男人对脚有执念，有些甚至有恋足癖。」

赵队点头：

「但矛盾的地方就在于，据我所知，你姐陈招娣，她这辈子都没有走出过这个镇上，对吧？」

「她确实没走出去过，她这辈子走到最远的地方，就是到镇上去卖麦芽糖……

这跟案子有什么关系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

如果凶手是因为对脚的癖好，盯上的你姐。

那他必然在行凶那天之前，就和你姐有过日常接触，至少多次观察过你姐。

再加上，你姐是村里的第二个被害者。

凶手必然对村里的情况比较清楚，才能如此精准地在短时间内对两个女孩下手。

除了我们这个村里的人，别人很难同时做到这两点。」

「可是，我姐去过镇上的大集卖麦芽糖，会不会是在那时候被镇上或者隔壁村的人盯上的？他们中也有很多人对我们村的情况熟。」

「我们当然考虑过这一点。

所以，2016 年，我们不光把目光放在村里，而是在一个月之内检测了全镇所有男性的 DNA，结果没有一例吻合或疑似。

要知道，离我们镇最近的镇，都有二十多公里。

整个镇上，哪怕出现一个生面孔，都会有人留意到。可是，他在我们村接连杀害了两个人，却连一个目击者都没有。

整个作案过程能如此娴熟隐蔽，凶手不是镇上的人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所以您才说，这是第一个大的矛盾，因为镇上所有男人的 DNA 都检测过，没有吻合的。」

「对，当年我们就是太依赖检测手段，却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赵队讲到这里，扶了扶额头：

「当时整个专案组，开了无数次会，所有人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

如果这个人不是我们镇的，他会是谁呢？他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一般难以侦破的连环杀人案，都以外地人流窜作案居多。

如果是这样，他只是随机作案，对我们村的情况不熟悉，

难道那天早上，他只是带着工具路过我们村，碰巧在路上遇见了你姐，又见色起意吗？

可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更何况，他之前还杀了另一个女孩，难道两次都是碰巧吗？！」

「是啊，这怎么可能呢！」听到赵队这么分析，我也觉得很震惊。

这一切太不符合常理了。

而这，还只是赵队口中「三个矛盾点」的第一个而已。

「当时就没有其他线索了吗？」我焦急地问赵队。

「有，当然有。」赵队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接下来我要讲的内容，在我眼里，可能是目前破案的唯一筹码。

也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

接下来我们俩的对话，你务必履行保密义务，不要告诉第三个人。」

「好的。」我顿时紧张起来。

「当时，专案组里有一个市里派来的同事，我们喊他老刘。

他一直热衷于从你姐陈招娣和另一个被害者之间的关联入手，来寻找线索。

但对于你姐的案子，我一开始并不认同这种方法。

要知道，不是所有连环杀人案的被害者之间都存在关联。

你姐和另一个被害人，只不过都是村里的留守女童，是弱势群体，具有这种相同性而已。

如果在这方面调查过深，反而有种「受害者有罪论」的感觉。

直到有一天，老刘发现了你姐陈招娣身上一个奇怪的地方。

而这，也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二个矛盾点——

关于，你姐的麦芽糖。」

「麦芽糖？」

听到这三个字，我的大脑嗡地一声。

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

——十年前，奶奶在我姐尸体旁的哭喊。

——奶奶临终前，问我的那句话。

「你还记得吗，你姐死后，大部分关于她的事情，警方都是通过你了解的。」

「是的，你们来过家里很多次，每次都要找我问很久。」

「虽然你那时还小，但我们也没办法。

你奶奶那时已经神志不清了，你爸和你后妈带着你弟弟在邻村生活，也不关心你们姐妹俩。」

「是啊，这世上关心我们姐妹俩的，恐怕只有我们俩彼此。」

「你当时说，你姐每次卖麦芽糖，都是她一个人去，你奶奶还有你，一次都没陪过她，对吧？」

「是的。我奶奶是不会陪她去的。

我每次都说要陪她一起，但第二天早上又起不来……我姐每次天没亮就走了。」

「所以，你不清楚她去大集上卖麦芽糖的具体情况。

你当时只告诉我们，你姐每次都把麦芽糖卖完了，会给你带零食，剩下的钱，她会收在自己的抽屉里。」

「对，我姐天生就是做麦芽糖的好手，在我记忆里，她做的糖闻起来香、嚼起来更香，比任何人做的都好吃，每次带出去的糖都能卖完。

她死后，我再也没有吃过一次麦芽糖。」

讲到这里，我看见赵队皱起了眉头：

他说：

「这就是第二个矛盾的地方。」

「这个，哪里矛盾了？是我记忆中的内容，跟警方的调查有出入吗？」

赵队突如其来的这句话，让我的大脑有些发蒙。

「不是，你说的这些都没错，只不过……

你有没有想过，你姐的麦芽糖，为什么每次都能卖完？」

「因为她的糖做得好啊！因为她早出晚归，努力地去挣钱啊！」

听到赵队这句质疑，我的情绪有些激动。

赵队说：

「你说的对，但我们镇家家种麦、户户熬糖，想吃就自己做，基本没人去大集上买这个。

十年前，根据我们在你家的调查。

你姐每次大概做六到七斤，周六一天卖完。

按一斤 45 元来卖，每次能挣到 300 块钱左右。

然后，她会交给你奶奶 50 块钱，作为原材料钱，再花 50 块钱给你们姐俩买一些吃的用的，剩下的 200 块钱存起来。

然而，做生意，总有个好坏。

她为什么每次都能稳定地卖完，都能挣到这个数目的钱呢？」

「因为她真的很努力啊，每个星期六晚上，我都会去村口等她，直到天黑了，才看见她疲惫地回来。

她每次看到我都会笑，然后迫不及待地把包里的零食拿给我……」

讲到这里，我忍不住哭起来。

我真的很想知道姐姐被杀害的真相。

但，仅存的这么一点关于她的美好记忆，难道也是假的吗？

赵队沉默了很久：

「可要是我告诉你，我刚才说的老刘，他后来做过实验。

连续两个星期六，他收了村民家的糖，去大集卖一整天，每次都只有一两个人买。

跟你姐相比，相差太大了。」

「怎么会这样……」我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

10

这十年来，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当年的我眼里，这一切似乎都理所当然。

赵队停顿了片刻，问我：

「你还记不记得，你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卖麦芽糖的？

「应该是……头一年的十一之后，2015 年 10 月。

从那时候开始，我姐每个周一到周五放学都在准备做糖的事。

奶奶从来不帮她，还要求她每次留出一斤，她要拿去给邻村的弟弟吃。」

「那你知道你姐为什么要开始卖麦芽糖吗？」

「因为她想挣钱……

留守在村里的女孩，只要上了初中，哪个不想走，

离开这个没人管没人爱的地方，她想带我一起走。」

赵队点点头：「是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她想挣钱这事是肯定的。

那她是如何想到去大集上卖麦芽糖这种方式呢？」

「这个，我确实不知道，那年十一假期的一个下午，姐姐去大集上买东西，回来之后就给奶奶提这个事。

奶奶一开始不同意出钱给她买材料，后来姐姐说挣了钱还她，她才同意的……」

这时，我听见赵队在喃喃自语：

「原来是这样……老刘，他都猜对了……」

「您说什么？」我疑惑地看着他。

赵队面色凝重地说：

「老刘说过：这一切都是有关联的，早就有关联了。」

「关联？您是指，这件事，和我姐的死有关联？

难道说，卖麦芽糖这件事，真的从头到尾，都是假的吗？

这不可能！我姐不会这样的！她不会骗我的！！」

赵队神情复杂地看着我：

「如果我告诉你，另一个被杀的女孩，也是从 2015 年 10 月开始卖麦芽糖呢？」

「什么？！」我震惊地看着他。

「是啊，」赵队严肃地敲了两下桌子：

「2015 年 10 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什么原因，让她们俩从那时起不约而同地开始卖麦芽糖？

是因为遇到了什么事？

或者是什么人？

而这个人，会不会就是凶手？」

11

「那你们既然都想到这里了，当年就没查过？

我姐生前到底接触过谁？她去大集上都干什么了？她的麦芽糖都卖给谁了？！」

我激动地站起来，泪水毫无知觉地往外涌。

下一秒，我看见赵队在无奈地摇头。

「我之前说过，你姐没出过镇，也没有手机，基本不会接触我们镇以外的人。

然而，这又回到了……第一个矛盾。

镇上男人的 DNA，无一吻合。

我们也查过，你姐从 2015 年 10 月到 2016 年 6 月，

这九个多月，到底每次是哪些人买走了她的麦芽糖。

但查下来发现，因为你姐没有固定摊位，随走随卖，没人能从早到晚都看见她。

即便走访到一些买过的人和目击者，也拼凑不出有用的线索。」

「可是……都到这一步了！

顺着这个方向查，总能查到线索啊！

你跟老刘就这么放弃了？

难道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一切有多难查吗！

第三个矛盾点，又是什么？！」

12

此时，赵队站起身，望向门外。

他说：「你愿意相信我吗？」

「啊？」我有些不明所以。

「我的车在楼下，天马上就黑了，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虽然单独带你去不太好，但只能这样，

村里的人，我一个都不信。」

「要去哪里？」

「去见老刘，去见一段你不知道的过往。」赵队严肃地看着我：

「冥冥之中，我觉得，你或许知道这一切的答案。」

「好。」我没有犹豫。

二十多分钟后，车子开到了一处荒野。

四周漆黑一片，只能看见车灯照射到的前方，有一潭死水，上方耸立着一座断桥。

我浑身都在发抖，惊恐地看着赵队。

这是村里有名的「死婴桥」。

桥在战争年代被炸毁，后来。

附近村落生下孩子又养不了的，都丢在桥洞底下自生自灭。

其中又以女婴居多。

直到习俗被禁止，这里一到晚上仍然能听见婴儿的哭声，多年无人敢来。

除了我姐。

她说，这里不会被人打扰，适合一个人安静地待一会。

老刘，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跟我们碰面？

赵队拿起手电筒，让我跟在他后面。

他在残破的石墩旁摸索了半天，选中了一块砖，把它抽出来。

顺着电筒的光，我看到里面有一个生锈的铁盒。

我把它抽出来，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纸钞，旁边放着一个日记本，本子上面，还有一张泛黄的纸片。

上面写着一个日期：

2002 年 3 月 21 日。

我明白过来，这种纸片，是那些弃婴的父母写的。

他们指望有人会来这里把孩子捡走，就写上了孩子的生日。

而这个日期。

是我姐姐的生日。

13

我翻开纸条下面的日记本，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奶奶的字迹。

赵队说：

「你奶奶，是村里的老人里唯一一个读过书的。

她不像其他老一辈那样，看不起女孩，她一直都在保护你们姐妹俩。

你姐一出生就被你爸妈扔在这里，是她当着全村人的面求你爸妈，才找到这里，把你姐抱回去。

后来你出生，又是女孩，也是她把你接了过来。」

「可是，奶奶她，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我的鼻子有些发酸。

日记本上的每一页，都是奶奶无人诉说的心事。

——2013 年 6 月 14 日。

大妮二妮越来越大了，我的低保钱养不活她们了。去找磊子要，被他和儿媳轰出来，说我看孙子都不知道带东西。我只能在门口跪着求，说三个人都要饿死了，他才给我一百块钱。

——2013 年 12 月 21 日。

今天又吼了大妮二妮，等她们走了，我又开始心疼。是奶奶没用，你们恨我也好，早点成长起来，离开这个地方。

——2015 年 1 月 6 日。

今天隔壁家晓燕回来了，才二十岁，生了两个孩子，被男人打得鼻青脸肿地回来。从她嘴里我才知道，这些年村里出去的四个女孩，两个嫁了人，一个在厂里做女工，一个进了发廊。

「等等，就是这里！」

赵队指着这一页：「蒲晓燕，就是你们隔壁家的女儿，比陈招娣还大六岁，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她小学毕业就染了头发，去广州闯荡，我姐一直把她当做榜样。

可我不记得十年前，她回过村里。」

赵队说：「你再看下一页。」

14

我看着赵队指的地方：

——2015 年 1 月 7 日。

原来，一直以来我都错了。

那些早早离开农村的女孩，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受苦而已。

赵队说：「你奶奶就是见过蒲晓燕，看到她的境遇后，才明白自己不该一心让你们走出去。

十年前，我们也向蒲晓燕求证过，她说她那次回村不敢见人，只有你奶奶去她家找过她。」

「可这算什么！」我哭着问赵队：

「从小，她对我们俩无比严厉，就想让我们离开她，后来发现不对劲，又想让我们留下？这也算是爱我们吗？！招娣直到死都不知道！」

「或许她知道呢？」赵队让我往下看。

奶奶的笔记，还剩下最后两页。

——2015 年 3 月 27 日。

今天磊子说，等二妮小学毕业，就不给钱了，姐妹俩都出去打工养家。我不同意，说至少读完初中。磊子踹了我一脚，让我滚。我疼得回不了家，是大妮接的我，她抱着我说，妹妹的学费，她来想办法。

——2016 年 5 月 14 日。

今天大妮跟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卖麦芽糖了。我骂了她，她还笑，让我别担心。奶奶不能再让你出去挣钱了，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让你们留下来好好读书。

赵队说：

「这就是最后一条了。

这条写完，招娣再也没有回来。」

十二岁的回忆，顺着文字，爬进我的脑海里。

奶奶的脸，姐姐的脸，我们三个人的日常。

泪水，终于决堤。

赵队接过我手里的本子：

「其实，从你读六年级开始，你奶奶就偷偷帮村里人割麦，给村口饭馆洗碗。

她想让你们留下来，让你们都有学上。

可惜，她没能如愿。

一个永远离开了她，一个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她疯了。

也没人知道，她每天半夜都会跑这里来。

数着铁盒里那叠纸钞，嘴里一遍遍念叨着：

「真好啊，奶奶有钱了，大妮二妮有学上了。」

直到有一天。

老刘跟在她后面，亲眼目睹这一切。」

「老刘，他人呢？！他当时为什么不找到我！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哭着问赵队，却惊愕地看到。

他也在流泪。

「老刘就在这里。

十年前他就死了。」

「什……什么！」

「那天，老刘本来说要告诉我一个重大发现。

可我没想到，对方连警察都敢杀。

那之后，线索断了，我也没再敢查这个案子。

是我怕死！是我对不起你们！

直到上个星期，我在学校门口看到你，才知道你回来了。

我纠结了很久，如果把这一切告诉你，让你跟我一起查，会让你陷入危险之中。

但我别无选择。

因为，这些年，我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

你，或许亲眼见过凶手的样子。」

「什……什么！我见过凶手？」

「对，这就是第三个矛盾。」

15

赵队说：「当年，老刘半夜跟着你奶奶来到死婴桥，发现了她在这里替你们姐妹俩存学费的事。

老人一般都有藏钱的习惯，特别是你奶奶独自带着两个女孩，她觉得钱放在家里不放心，这也能理解。

但是，这并不是我们第一次关注到死婴桥这个地方。

当年，我们找蒲晓燕问话的时候，她就跟我们提过这里。」

「蒲晓燕？在我印象里，她早早嫁人后，基本都没有回来过。她跟案子有关联吗？」

「我们调查过她，她跟村里的两个命案没有关联。

但是，她偷偷告诉我和老刘一件事——

你姐和另一个受害者，都去过「密室」。」

「密室？什么密室？」

「她说，村里的大人都不知道，

死婴桥的桥墩旁边，有一个密室。」

赵队把手电筒交给我，指着桥墩下的一个角落，让我照着。

他弯下腰，把上面的旧砖一块一块拿开。

地面上，赫然呈现出一个陈旧的门板。

赵队拉起上面的铁把手，门板吱吱呀呀地打开，手电筒的光照进去，是一个通往底下的通道。

「你跟我来，这下面很深，你小心点。」

我弓着腰跟着赵队一起往下走。

周围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十度，或者更多。

相比上面的潮湿，这里的空气反而很干燥，只是夹杂着腐败难闻的气味。

楼梯走到最后一格，我打着手电筒环顾四周。

终于看清底下整个空间的全貌。

这个四四方方的房间里，立着十几个货架。

可是，货架上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这些货架，都是十几年前，附近几个村的孩子，从旁边废弃的工厂里搬来的。

蒲晓燕说，那几年，很多孩子都跟陈招娣一样，想去镇上摆地摊挣钱，但是又怕家里人反对。

直到有人发现这个地下室，虽然陈旧，但是密闭性好，温度低，适合储藏东西。

于是，这里成了他们的密室。

相比大人之间的尔虞我诈，孩子之间反而能互相信任。

即便不认识彼此，他们也都放心地把想拿出去卖的东西存放在这里。无论是自己做的，还是外面进的货。

蒲晓燕，在她出去打工前，曾经在镇上摆过一段时间地摊。

那时，在她去密室取货的过程中，曾经碰到过你姐，还有另一个受害者。」

「在她出去打工前？可我记得，蒲晓燕 2014 年就出去了。

那时候，我姐都还没开始卖麦芽糖。」

「对，但这至少能说明，你姐知道密室的存在。

而且，诡异的是。

我第一次和老刘来的时候，这里就空了。

你姐死后，没人再用过这个地方。

但我们猜想，这个地方，一定与命案存在某种关联。

后来，我更加确信了这一点。

因为，就是在这里。

发现了老刘的尸体。」

16

赵队掏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给我看。

「这是老刘死后，警方拍摄的现场照片。」

我看到一个穿着衬衫的中年男人趴在地上，背上摊开着一大片血污。

「他是被人从背后偷袭的。法医分析，对方身高应该在一米六到一米七之间。

单凭这个身高，无法判定是小孩还是大人。

但是，老刘作为老警察，不会这么轻易就被人从后背偷袭。

他之所以会一个人来到这里，会被人杀死。

肯定是因为他认识这个人，而且对对方毫无防备。

这让我想到了，老刘生前和我一起做的最后一件事。

就是，在几个村里寻找使用过密室的孩子。

但是，承认的少之又少。

大部分孩子要么装作不知道，要么是真的不知道。

我能肯定，就是这件事，害死了老刘。

凶手一定主动联系了老刘，让他一个人到这里赴约。

凶手只选择了他一个人。

老刘一定是查到了能锁定凶手的关键线索，才会被灭口。」

我从赵队的手里接过手机，看着照片上这个陌生的面孔，既心痛又惋惜。

他为了寻找姐姐被杀害的真相，牺牲在了这里。

我对比着照片里，老刘最后倒下的地方。

应该就是我面前这一排货架的最右边，靠墙的这个货架跟前。

此时，赵队也走到了这个货架跟前:

「接下来，我要告诉你，关于这个案子，我所知道的最后一条线索。

是老刘用命换来的。」

他让我伸手摸一下货架上的粉尘：

「你闻一闻这个。」

我放到鼻子前闻了一下，一种熟悉的味道顺着记忆涌进我的脑海。

我形容不出这是什么味道，像是小时候路过粮油

版权声明：小说内容来源于「知乎App」，需要下载知乎App搜索「猫八零六」阅读，如果觉得本文不错，请支持正版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