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周郎小姐小丫鬟的自救小说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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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不能生育，却得了个最怜爱她的夫君。

不纳妾室，不收通房，连最难缠的婆母也一并为她摆平。

他们二人恩恩爱爱，相偕过了五年。

一个最平凡不过的夏日，小姐突然问我：

「云舒，你愿不愿意给夫君生个孩子？」

明明是炎热的夏日，这句话却让我寒意满身。

顾不上多思索，我急忙跪到地上，伏下身子。

边磕头边叫着「奴婢不敢」。

上一个被小姐送上侯爷床榻的丫头，早已被破席子卷着扔去乱葬岗，尸骨无存了。

她看我这副模样，又看了看我磕红的额头，不禁轻笑一声：

「瞧你这副胆小的样子。」

「你是我的陪嫁丫头，又在我跟前服侍了这么多年。

我知你是个老实本分的，不似春月那个贱婢。」

最后的半句，隐约有几分咬牙切齿之感。

房中静了两息，小姐又接着说：

「云舒，我的情况你是知晓的，不能为夫君诞下孩儿，是我最大的心结。」

「虽然夫君不在意，但我想在这府中立足，就不得不有个孩儿傍身。」

「侯府的血脉到底要延续下去，与其让那个老不死的时时催着要夫君纳妾，找他人来生这个孩儿，倒不如由我身边的人来生。」

「你放心，待你诞下男儿，我就将他养在我跟前，他会是侯府最金贵的主子，是未来的永平侯。」

「我呢，自也不会薄待了你。」

我心中惊恐，身子抖了又抖，却还是稳住心神，勉强开口：

「可是，可是侯爷对您万般爱护，怕是不会同意纳了奴婢……」

许是听我还未欢欢喜喜应下，她有些不耐地轻嗤一声：

「夫君那里自有我去说和，哪里轮得到你操心。」

「其中利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且去准备准备，这几日就不必做活了。」

「还有，记得改一改你这副唯唯诺诺的性子，他日出去被人瞧见了，怕不是要丢光夫君与我的颜面。」

「下去吧。」

我顾不上膝盖因为久跪而传来的阵阵痛楚，谢过小姐便向外走，心底更是比腊月的风还要寒凉。

就算我能顺利诞下男儿，可小姐善妒，生产之后，哪里还有我活命的机会？

小姐不能生育，在这京中并非什么旁人不得而知的秘密。

她自幼体弱，又长久饮汤送药，早就坏了根本。

原本老爷夫人为了不影响小姐议亲，将此事死死瞒住。

一众知情者被发卖的发卖，处死的处死。

可后来小姐遇上永平侯府的小侯爷，一见倾心。

又在他遇刺时舍身为他挡刀，险些丢了命去。

等待大夫过来时，小姐伤处冒血，面带苦涩眼含热泪地将自己无法生育之事说与侯爷。

许愿来生能投身为一十全之人，再与他相守终身。

侯爷颇受触动，急急命人拿了令牌去宫中请御医过来为小姐医治。

再之后，小姐的命保住了，她身体有缺之事却散了出去。

小姐乃礼部侍郎之女，身份上配侯爷本就勉强。

再加之无法生育，更是引来诸多非议。

他们二人定亲之前，侯府老夫人以命相阻，不准小姐进侯府的门。

一向重孝道的侯爷第一次违抗母亲，先是以小姐对其的救命之恩相劝，又苦求到圣上跟前，得了一道赐婚的旨意。

小姐嫁入侯府，这才成了既定的事实。

一时之间，京中许多未嫁的贵女咬碎了满口银牙，低咒小姐迟早要被休弃。

只是五年过去，小姐与侯爷越发恩爱了。

侯府中除了小姐，再没什么妾室通房。

任凭老夫人如何苦苦相劝，侯爷也绝不愿意委屈小姐，再抬人过门。

老夫人拿侯爷没有办法，成日唉声叹气。

又去祠堂礼佛念经，时常将「愧对列祖列宗」挂在嘴边。

对小姐的成见也越发地深了。

小姐不能生育，急得并非只有老夫人。

便是小姐的母亲，也时常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她比小姐更加清楚地知晓：

公侯之家，岂是真能在侯爷这里断了根基？

男子之爱，又哪里是可以恒久的？

小姐出嫁之前，她便交代小姐，适当的时候，该主动提出将信得过的丫头送与侯爷，得个男儿养在膝下。

后来说得多了，小姐便也烦了。

「我与周郎情投意合，他怜我宠我，爱我护我，孩儿于他于我，都不是什么紧要的。」

「便是老夫人对我有再多怨言，有他周旋，也发作不到我身上。」

「我又何必非要替他收通房纳妾室，寻我自己的不痛快。」

话虽如此说着，有个孩子傍身之事到底还是在她心里埋下了种子。

去岁，老夫人再度因为子嗣一事发难时，小姐借机提出，愿意将身边的陪嫁丫头春月给侯爷做通房，他日诞下孩儿，再抬作妾室。

老夫人的脸上总算有了些好颜色，侯爷却仍是怕小姐心中难过，不肯收了春月。

小姐好一番劝解，又流下几行泪，终是说通了侯爷。

春月被抬进侯爷房里那日，小姐一夜未眠，又砸了许多杯碗玉碟。

第二日春月再来请安时，先是在寒风中跪了两个时辰，僵了身体，又在给小姐端茶时被滚烫的杯壁烫出了满手的燎泡。

小姐一句未言，却已让春月吃够了苦头。

因着吹多了冷风，春月病倒在床。

小姐正为她与侯爷之间有了旁人伤心着，自然不会管她；侯爷一心只有小姐，怕小姐伤怀，自然也不曾多看她一眼。

唯有老夫人知晓了，让府医过来瞧了一眼，随意开了两副汤药。

可厨房日日炖着小姐的补药，哪有多余的锅子熬煮春月的药。

还是我心有不忍，拿了自己的月钱到府外租借了地方，将那药熬好了给她送去。

她小口小口喝着药，药虽苦极，她眼里却是含着笑的。

「春月，你……」

我不知对她讲什么，又听她小声呢喃：

「云舒，不一样的，我跟了侯爷，今后便有机会成为半个主子。」

「奴才和主子，是不一样的。」

「当了主子，就不必再被人随意驱使，我便也有余力回馈爹娘了。」

话虽如此，可主子又哪里是那么好当的。

她的病还未好全，便被小姐叫去跟前伺候，不出三日，就因偷了小姐的翡翠镯被打死了。

丫鬟的命终是算不得什么的。

春月死后，府里通知了她的爹娘。

因着是为偷盗财物被主家打死的，她爹娘恐受她牵连，便说与前去送信之人，将她的尸体随意处置了就是。

高门大户中，因犯错被打死的下人从来不在少数。

无人敛尸的，也不过是用张破席子卷了扔去乱葬岗。

春月也不例外。

至于她侍候主子多年，为何偏偏在刚被侯爷收入房中时做出偷盗一事，亦或她是否真做过偷盗之事，从来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主子说是，那便是了。

看中的丫鬟做出这等事，小姐难过了几日，吃不好，睡不安。

侯爷心疼，日日想尽办法哄她开心。

宽慰之语也是一串接一串。

「不过是个丫鬟，做错了事自然该受罚，打死了也便打死了。」

「你莫要因个婢子难过，伤了身体……」

自然，在他们心中，奴才只是奴才，而非活生生的人。

春月是，我亦然。

定下将我许给侯爷后，小姐带我回了侍郎府。

侍郎夫人摸摸小姐的头，直念着「我儿委屈」，说罢又面容严肃地敲打我一番。

我低声称是，退出房内，关门时见小姐正将头埋进夫人怀里。

待窗上映不出我的身影，我默默停下，听见小姐略带哭腔的诉说：

「母亲，女儿听您的话，把身边的婢子送到周郎榻上，想求个孩儿傍身，这样才能彻底在侯府站稳脚跟。」

「女儿心里都清楚，可又实在难过。」

「我与周郎两情相悦，却又不得不这般做……」

细碎的哭声透过门窗的缝隙传入我耳中，又听夫人带着哭腔地哀叹：

「可怜我儿自幼体弱，伤了根本，每每念及你所受的委屈，为娘心里也是痛如刀割。」

「只是侯府到底不同于普通人家，你想要长久立于侯府，得一子嗣实乃是必然之选。」

「左不过是个丫鬟，你若觉得碍眼，等她诞下麟儿，随意寻个由头处置了便是。」

「未来的世子有个出身低贱的生母，想必侯爷和老夫人也定不会护着她……」

我句句听着，只觉心被一只大手攫住，几近不能呼吸。

再反应过来时，指甲已深深嵌入掌中，带出丝丝血痕。

我环顾四周，树生枝桠，草发新芽，到处一片生机。

唯有我如至冬日，步步走向凋零。

有些刺眼的阳光照到我身上，却暖不进心底。

我不禁在脑海中一遍遍想着：到底还是要死的吗？

回到侯府，小姐在第二日向老夫人请安时说了她的打算。

老夫人宽慰地点头，面上的神情柔和了些许，而后还是不禁叮嘱：

「既是你选定的人，想必是个好的。」

「可万不要再像此前那个，做出些『手脚不干净』的事来。」

在场之人，自然懂老夫人话中的含义。

春月刚被侯爷收下便因偷窃被打死，久浸后宅的老夫人怎会不知晓真正缘由。

左不过小姐有侯爷护着，左不过发落的是个丫鬟。

便是那罪名是罗织的，又有何妨？

一个丫鬟，还不至于让老夫人去寻小姐的不快，惹侯爷的心烦。

小姐嘴角的笑僵了一瞬，垂下头道了声「母亲说的是」，又狠狠捏了捏手里的帕子。

傍晚，侯爷回府知晓了此事，一刻不停地赶到小姐跟前。

「妍儿，这样大的事，你怎的不问过我便做了决定。」

「我早先便说过，府中此后只你一人，不会再有旁人。」

「你又何必委屈自己，替我收什么通房妾室？」

「是不是又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什么，你说与我，我定不会轻饶了他。」

字字句句，皆是再显然不过的情真意切。

便是旁人听了，都颇受触动，更不必提小姐。

她眼中迅速盈满泪水，娇娇地窝进侯爷怀里。

「夫君，我已想清楚了。」

「您贵为侯爷，若真因我绝了子嗣，往后该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妍儿不想因为自己，让您成为不孝不义之人。」

「再者，这些年，妍儿受的非议已经够多了。」

「您若不想妍儿今后都活在愧疚中，不想妍儿今后再受更多非议，便应了吧。」

我看着紧紧相拥在一起的二人，思绪不断翻涌。

我的结局，如此便要定下了吗？

我给侯爷做通房一事已过了明路，时间就定在三日后。

平日相熟之人再遇见了，有真心恭贺的，有想要巴结的，亦有冷嘲热讽的。

我面色极淡地一一应付过，每日夜里都因此事愁得难以入睡。

尽管再不想面对，该到来的日子到底还是到来了。

我静静地等在房中，等候侯爷过来，心里早已暗暗做下了决定。

旁人救不得我，我唯有自救。

因着要侍候侯爷，这两日便有老嬷嬷教我一些榻上之事。

待侯爷进来，烛火熄灭，我像只砧板上的鱼，任凭处置。

幸而侯爷兴致不高，只一次之后便停了。

后面便是我依着侯爷的吩咐，独自喘息了一个时辰，沐浴了两次。

依着府里的规矩，通房是不可在侯爷房中过夜的。

我退出房门之前，侯爷淡淡交代：

「不论是谁问起今夜之事，你都需答三次，可懂？」

我轻声答是，退出了房内。

一夜很快过去，到了去给小姐请安的时辰。

我在小姐房外候着，虽非似冬日严寒，却实在酷暑难耐。

衣襟一点点被汗浸透，小姐终是醒了。

她坐于桌前，视线落在手上新染的指甲上，一言未发。

直到膝上传来阵阵痛意，小姐终是使了眼色，命人端上了茶。

杯盏入手，是毫不意外的滚烫。

我强撑着稳住杯盏，举起手臂抬到小姐身前。

她久久未接，一双眸子直直盯着我，似是想从我脸上看到什么惊恐的神色。

可惜，我面上并无甚表情。

她深吸一口气，嘴唇微张：

「云舒，昨夜侯爷要了几次？」

「三次。」

啪！

话音落下之际，一个巴掌狠狠打了过来，带起面颊火辣辣的痛意。

「贱人，你怎么敢如此勾引侯爷。」

我的头被打偏过去，口腔里溢满血腥。

小姐气得喘着粗气，胸前不断起伏，一双眼睛恨不得将我扒皮拆骨。

可明明，做下决定将我纳入侯爷房中的，是她呀。

「滚出去，这段时日不要再叫我看到你。」

我起身退出去，隐约感觉嘴角有一丝鲜血流出。

小姐正在气头上，未多加遮掩的话到底还是顺着窗子传入我耳中。

「这个狐媚子，等他日孩儿诞下，我定要……」

走到外面，正见侯爷迎面过来。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一瞬，我速速低下头，行了礼离开院子。

临出院门之际，我见侯爷被小姐关在门外。

任凭侯爷如何说，如何哄，小姐也不曾让他进得门去，甚至连「滚」字都用上了。

听说，侯爷因为被下了面子，头回对小姐发火。

果不其然，才到傍晚，侯爷便过来了。

我乖巧地将他迎进来，头一直低着。

他抬起我的下巴，视线落在我红肿的脸上，手指轻抚几下：

「她打的？可疼？」

我摇摇头：

「小姐在意您，昨日我与您……她心有不快也是正常的。」

「她是奴的小姐，是这府里的主子，她对奴做什么都是对的。」

侯爷轻哼一声，眼中浮现些许心疼，又语气温和地说：

「你既跟了我，本也不再是下人。」

「她如此对你，也是不把本侯放在眼里。」

「你不必怕，本侯替你做主可好？」

「这几日，我都在你院中陪你，恰好也冷一冷她，压一压她的锐气。」

温热的唇覆上来，衣衫剥落。

眼前的人言行火热，我却知晓，他的心怕是比腊月的风更寒凉。

小姐与侯爷已有半月未讲过话了。

府中之人议论纷纷。

至于议论什么，总也是绕不开我。

「亏云舒还是夫人的陪嫁丫头，入了侯爷房中便使出各种手段狐媚了侯爷，引得侯爷日日去她那里，当真是个白眼狼。」

「就是，要不是夫人心善，哪里有她服侍侯爷的机会。」

「侯爷还是第一次如此下夫人的面子吧，这个云舒，不简单啊。」

「说不定，侯爷的心尖宠要换人了呢。」

这话听在我耳中，入我心里，并没有激起什么波澜。

倒是小姐，听了这些怕是要坐不住了。

晚间，侯爷正在我处用膳，忽然有丫头过来禀报，小姐旧症复发，病倒在床无法起身了。

侯爷听闻，匆匆赶去小姐的院子。

我自然也跟了过去。

小姐正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见侯爷过来，眼睛一睁一闭，流下两行清泪。

「你还来我这做什么？我还以为，我便是病死你也不会再管了。」

明明是赌气的话语，配上她如今这副病弱的模样，直叫人心脏抽疼。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既身子不爽利，怎么不早叫人去知会我。」

侯爷上前，轻轻地将小姐抱在怀里，温柔地一勺一勺喂她吃药。

小姐红着眼睛将药吞下去，苦得皱起眉头。

侯爷则适时地递上一颗蜜饯。

你来我往，好一个郎情妾意，恩爱非常。

直到药喝得差不多了，小姐的目光才放到我身上。

一对细眉微微拧着，彰显着主人的不悦。

侯爷顺着她的目光瞧见我，语气冷淡地叫我离开，仿若此前与我温存的，其实是旁人。

我低身行礼准备退出去，正瞧见小姐带着几分挑衅的目光，好似在说：

「你是个什么东西，凭你也配和我比？」

10

在侯爷几日不舍昼夜的照料下，小姐的病大好，二人的关系也和好如初。

而我，自然又成了被冷落的那个。

有些此前眼红的小丫头，路过我身旁都要嗤我几声，像是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我闭起耳朵，不去在意这些，一心想着如何将我这条命保下来。

再往后几日，就是小姐的生辰了。

每年小姐的生辰侯爷都格外重视，今岁更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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