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千金汀兰旬阳顾芷瑶小说在线阅读真假千金换婚故事
情节概要
被侯府找回的真千金汀兰,认回时和家人约法三章,想和假千金顾芷瑶和平相处,没想顾芷瑶的未婚夫旬阳突然坚持改娶汀兰。汀兰本无意卷入纷争,却发现自己只是旬阳反抗家族规矩、报复顾芷瑶的棋子,被迫嫁入国公府三年后,旬阳厌倦了她的不符合传统礼教,提出和离,汀兰平静答应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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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色导向:真千金汀兰,假千金顾芷瑶,国公世子旬阳
- 文本导向:侯府将我认回去时,我提了三个条件
- 情节导向:真假千金错换,退婚改娶,和离分手
角色关系
- 汀兰vs顾芷瑶:两人是侯府错换的真假千金,汀兰认顾芷瑶为姐姐,原本约定和平相处,因旬阳改娶之事反目,顾芷瑶怨恨汀兰抢走未婚夫
- 汀兰vs旬阳:旬阳为反抗家族强迫娶循规蹈矩的顾芷瑶,故意选出身乡野的汀兰,强迫她嫁给自己,三年后又以不符合礼教为由提出和离
- 顾芷瑶vs旬阳:原本是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妻,旬阳厌恶顾芷瑶的循规蹈矩,故意退婚改娶汀兰报复,之后顾芷瑶和离后,旬阳又怀念顾芷瑶的恭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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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将我认回去时,我提了三个条件:
第一,不要拿我和假千金比。
第二,不要抢我的东西给假千金,也不要抢假千金的东西给我。
第三,不要干涉我的婚嫁。她的未婚夫是她的,与我无关。
侯府答应了。
我回去后和假千金井水不犯河水,相处平淡。
但在婚嫁之事上,还是起了冲突。
她的未婚夫旬阳力排众议,非要舍弃端庄守礼的假千金,选择出身乡野的我。
父亲恼怒。
母亲怨憎。
兄长厌弃。
假千金恨我表里不一,背地里算计。
可明明我什么都没有做。
我让旬阳把话说清楚。
旬阳漫不经心地笑:「有婚约的本来就是我们,国公府可不会认一个假货。」
他说这话时,眼睛斜睨着假千金,一副大仇得报的畅快。
很久后,我才明白。
他厌极了礼仪规矩,绝不愿再娶一个循规蹈矩的妻子。
我这个不识礼数的乡野女子反而成了他反抗家族的借口。
后来,我被迫嫁给旬阳。
可短短三年,他就后悔了。
假千金和离那日,他也向我提了和离,一一细数我的罪过:
「太过刚强,毫无女子的恭顺。」
「抛头露面,不够贞静。」
「不亲自侍奉公婆夫君,实为不孝不贤。」
我盯着他张张合合的嘴,想起曾经他最厌恶假千金的恭顺,贞静,贤惠。
如今竟成了我的罪过。
我平静道:「好,我同意和离。」
01
旬阳愣了一瞬,旋即沉下脸。
「我不是开玩笑。」
「我也是。」
我抬眸看他,目光不闪不避。
他有一瞬的恼怒,仿佛我不该如此。
可没有什么该不该的。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和他的这段姻缘不会长久。
错误的种子开不出期待的花。
02
三年前,旬阳以我为借口对抗家族。
这借口名正言顺,让人挑不出错处。
只除了我,实在无辜。
那时,我被找回侯府不过短短一年。
爹娘遵守了当初的约定:
不将我与假千金比较。
我会种地,她会管家,都是一样的有才干,若把对方放在彼此的境地,对方学的也是这些本事,这不分什么高低贵贱。
不抢我们的东西给对方。
有多大的本事做多大的事,别拿着别人的东西送自己的人情,这样实在很卑劣。
也别想着把对方的未婚夫换来换去。
子女不和多是老人无德,若想让我们彼此相处得好,爹娘还是少掺和我们姐妹之间的事情。
爹娘兄长做得很好。
这一年,我和顾芷瑶相处得很平静,没有勾心斗角,没有互相陷害,彼此虽不亲密,但也以礼相待。
那时,养父母已去世。
顾芷瑶无家可归,爹娘征询我的意见,想认她为府中大小姐。
我点头,主动叫了她姐姐。
当年换女,是水灾导致的误会,两家都并非故意。
再者,养父母对我很好。
他们虽贫穷,但给我的爱却很富足。
我不能因为家境的差距就否认这份爱,我愿爱屋及乌。
认顾芷瑶做姐姐,我是心甘情愿的。
这是皆大欢喜的一年。
直到顾芷瑶的未婚夫——靖国公府世子旬阳出现。
他不知从哪里知道了真假千金的事,忽然毁约,要娶我为妻。
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爹娘、兄长和顾芷瑶仿佛这才看清楚原来我是一个表面光风霁月,其实背地里一肚子阴谋算计的小人。
爹娘生我的气。
兄长不愿同我说话。
顾芷瑶以泪洗面。
那时,我抱了一种很朴素的愿望:不是我做的,我不认;而且我有嘴,我能把事情解释清楚。
我去找了爹娘,将心里的想法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除了那几次宴席,我没私下见过旬阳。」
「他忽然变卦,与我无关。」
「最好找他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国公府门楣再高,侯府的女儿也不是他说换就换。」
「他家若有想法大可明明白白地说清楚,不能用我来做筏子,我不认。」
爹娘有一些动容。
兄长稍稍松了一口气。
顾芷瑶的眼睛亮晶晶的。
他们是有一点信我的。
一年时间,他们大抵知道我的为人,并不屑去做这种事情。
但后来的事情让我明白。
有些事不讲道理,有些人存在就是错误。
国公府世子旬阳亲自上门来回话,说国公府认定了我。
「出身乡野又有什么关系?往上数几代,谁家都出身乡野。」
「至于礼仪规矩,我相信侯爷亲生的女儿绝不会是蠢人,定然能学会。」
「侯府愿意认养女是侯府的事,我们国公府更看重血脉。」
他说完,又低头对我笑:
「有婚约的本就是你我,国公府绝不会要一个假货。」
他明明看着我,眼角余光却落在顾芷瑶身上。
看她面色惨白,眼眸泛红。
他脸上忽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畅意,像是大仇得报。
我心里涌起一丝怪异,他恨顾芷瑶。
为什么呢?
他们不是青梅竹马吗?
03
那一年,我已经陆陆续续从家人的言语中知道:国公夫人与母亲本就是旧识,见顾芷瑶生得玉雪可爱,才动了结亲的心思。
两个孩子一同长大,感情甚笃,在大人眼中,他们将来必定是要成婚的。
而顾芷瑶也曾多次与旬阳出游。
她回来时,容色又羞又俏,是深陷情爱的女子模样。
我以为他们彼此郎情妾意。
但乍然地换婚像扒掉了伪装的皮,让一切都露出全貌。
我问旬阳,为何忽然换婚,十几年情谊说抛就抛,太过无情无义。
旬阳笑道:「有人看中十几年情谊,但我偏偏看中一见钟情。」
他又低声在我耳边道:「他们帮她,我帮你,难道不好吗?」
不好。
他将我平静的生活搅成了一团浑水,却自以为是救赎。
我给了旬阳一耳光。
气他轻浮。
气他在我耳边说话,仿佛我们很熟。
气他会让我本就艰难的处境更雪上加霜。
他摸摸脸,并不生气,反而笑了。
「你这样,我更喜欢。」
「我不喜欢你,难道要去喜欢一个假模假样的女子?明明占了别人的身份,却还装得可怜兮兮,求人怜惜,当真无耻。」
很久后我与旬阳争吵才得知。
顾芷瑶察觉了旬阳的不耐和厌弃。
在他面前袒露了真假千金之事,本以为会换得旬阳的怜惜。
可旬阳并未如她所愿,反而仿佛找到了推掉这桩婚事的突破口。
惹事的是她,可承担责任的是我。
但我知道这些时,早已时过境迁,我无法找她对峙,只能继续自己的婚姻。
旬阳发现娶了我并没有让他的生活有翻天覆地的新变化。
我不如他想象的那样鲜活,有趣。
他也没有成为我的盖世英雄,我并不感激他自以为是的「救我出火坑」,甚至怨恨他。
我与他之间水火不容。
夫君不和。
婆母不喜。
我的婚后生活水深火热。
可这是我自己选择的。
04
旬阳走后。
爹娘去找了国公府想要谈论一下此事,实在不行就只能退婚。
但旬阳咬定了要娶我。
从前端方守礼的翩翩公子仿佛消失不见,变得固执倔强难说话。
「要么就娶她,要么我终身不娶,你们自己看着办。」
国公爷打断了一根棍子。
国公夫人垂泪直呼冤孽。
人人都说我给旬阳下了蛊。
顾芷瑶生平第一次对我发了脾气,她含泪怒骂。
「现在这样你满意了吗?」
「你嘴上说着不争不抢,可到头来所有好处你都拿了。」
「你赢了,你高兴了吧!」
她哀哀哭泣。
兄长默然不语。
我环视四周,没有人站在我这边。
我忽然想起旬阳的那句话。
「他们帮她,我帮你,难道不好吗?」
曾经我以为这是他的误解,可后来发现,那是因为没有真正遇见需要他们做选择的事情。
若真的需要他们做出抉择,他们会站在顾芷瑶那边。
十根手指不是一样长短。
十多年情谊,也不是一年相处就能比。
他们会天然地站在顾芷瑶那边,这是十多年辛苦付出决定的,谁也左右不了。
可我的养父母,他们会站在我这边吗?
我已无法问。
心酸像倾倒的酸梅汁,洒向四肢百骸,让我喉咙发涩,眼睛发胀。
可人人都可以放弃我,我却不能放弃自己。
人人都可以噤声,但我要为自己说话。
我若不为自己说话,这世上就没有任何人再为我说话了。
我涩然道:
「你这是装不下去了?」
「你嘴上说着对我愧疚,对我姐妹情深,可一遇见事情就先来怪我。」
「你和旬阳相处那么久,他要变心了,你难道真的一点也没有察觉?」
「你敢怪我,却不敢怪他。」
「因为他是国公世子,他高贵,他惹不起,所以你就来怪我,来招惹我。」
「你不就是欺负我身后无人,没人为我撑腰?」
「你这个欺软怕硬的软蛋!」
顾芷瑶抬眸。
「你不必血口喷人,把自己说得这么可怜。」
「你有爹娘,有兄长,有姐妹,我们自问没有对你不好。」
「你错就错在不该抢姐妹的夫君。」
「你来时把那三条说得斩钉截铁,可你又是怎么做的?」
「真正表里不一,满心算计的人明明是你。」
我呵然冷笑。
「我是有爹娘,有兄长,有姐妹,可他们谁站在我身后!」
「事情发生到现在,到底有谁为我说过一句公道话!!!」
「哥哥,你为我说过一句公道话吗?」
「爹,你呢?」
「娘,你呢?」
回应我的是兄长重重的一耳光。
他对我动了雷霆之怒。
「你放肆!!!」
「我顾家没有你这样嚣张跋扈,不敬尊长的女儿。」
05
脸很痛。
我养父母打过我,那是因为我做错事。
但打完后,我娘会将我搂在怀里,轻声道:「要懂事啊,这种事情不能做,会害了你。」
我爹也会后悔,半夜睡不着觉,唉声叹气,悄悄问我娘。
「我是不是冲动了,不该打她。」
我听到,其实就已经原谅了他,反而会自省。
我挨的巴掌,大部分都不是冤枉我。
可这一巴掌,我很冤枉。
我闭了闭眸。
再睁开眼,顺手捞起一根烛台向着兄长砸去。
烛台是银质的,他的额头当即见了血。
我狠狠回了他一耳光又一耳光。
「你个软蛋,你怎么不敢打旬阳?」
「你要真把我当妹妹,他在你两个妹妹里挑来挑去,把你家当后花园一样的闯,你怎么不敢去打他?」
「你有本事就去打旬阳啊,怎么只敢欺负女人?」
「我不敬尊长,你爱护幼小了吗?你个软蛋,懦夫,孬种……」
那一天,我表现出了乡野出身的泼辣,狠厉。
丫鬟仆妇们将我紧紧拉住,生怕我把兄长打死了。
顾芷瑶闭了嘴,害怕地缩紧身子。
爹娘仿佛第一次认识我。
娘亲差点儿晕倒,连声叫着让人将我拉下去,关起来。
爹爹很愤怒,埋怨娘亲不该将我找回来,结果找回来一个冤孽。
我生平第一次知道,顾家是有柴房的,专门用来关犯错的下人,我是第一个被关进去的主子。
顾家在饭食上并没有苛待我,只是让我在这里待着。
第二天,服侍我的丫鬟绿珠半夜偷偷过来叫醒我,焦急道:
「二小姐,快醒醒。」
「老爷夫人打算将你嫁人了。」
「他们已经选好了人,明日就要过来相看。」
「那个人是大公子的同窗,听闻家里很穷。」
「小姐,你赶紧想想法子。」
绿珠确认我听到,便急忙走了。
我一夜无眠,一颗心仿佛在油锅里翻滚。
他们答应过的,让我婚事自主,可到头来,他们失信了。
为什么呢?
我时而恨着,恨他们不该这样对我。
时而想哭,想家,想我养父母。
他们才是我的亲爹娘,他们才不会将我关进柴房,才不会不来看我,他们舍不得。
没有家的人像一颗无根的浮萍,飘飘摇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鱼吃了,被太阳晒死了,或者干脆就枯萎了。
更可怕的是没有另一朵浮萍知道它的心事,举目四望,都是浮萍,可没有一朵浮萍愿意停下来认真听它说说话。
彼此擦肩,错过,却不能同行。
我只想有个家。
只想有一个愿意听我说话的家。
我低声地哭,比知道自己其实应该是高门千金那日还要难过。
我真的错了吗?
真的是个抢姐姐未婚夫的卑鄙小人吗?
没有人回答我。
夜风寂寥,枯草簌簌,只有眼泪滴答滴答的声音格外清晰。
06
第三日,娘亲来找我。
她站在那里,容色复杂,眼睛红肿。
谁都想家和万事兴,可她的儿女不争气,彼此巴掌相向。
她声音沙哑,想来也并不好过。
「我和你爹为你挑了一个夫君。」
「那人是你兄长的同窗,家境虽贫寒些,但品行不错,学业也好,将来定会有所作为。」
「一个月后你就嫁过去,等你将来做了人妻子,有了自己的孩子,你就会明白爹娘的心。」
「我们对你并没有偏心,只是你不该……」
绿珠说的是真的。
心里的恨意在一瞬间涌了上来。
我不想再听她说话。
我打断她。
「让顾芷瑶嫁过去。」
娘亲愣了一下。
「你还要和她争?」
我抬眸,目光了无情绪,仿佛站在我面前的不是我的生身母亲,只是一个陌生人。
「让顾芷瑶嫁过去,我就信你们替我挑的是个好人。」
「你不信我!!!」
娘亲很愤怒,她捂着心口,眼眸喷火。
我垂眸,并不怕。
「是你们不信我,是你们违约在先,明明说过不干涉我的姻缘。」
「那也是你先失信于人,先抢人夫君!!!」
这话出口,娘亲紧紧闭住嘴,面上隐隐有几分后悔。
我的心仿佛被一柄重锤重重地敲了一下。
有点痛,有点懵。
她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她也疑心我。
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一刻,我有点疯。
我神情古怪地笑了,报复一般地脱口而出。
「我要嫁给旬阳。」
「你疯了!」
「就当我疯了吧,你们都说我勾引他,我说没有,你们不信,那干脆就坐实了,不然岂不是白白担了骂名。」
「你胡闹!」
娘亲抬起手想要打我。
我闭上眼睛,淡淡道:「好,这一巴掌就算换了侯府养我一年的恩情。」
娘亲的巴掌终究没有落下来,她眼眸含泪,把自己气到浑身颤抖,可终究没有将巴掌落下。
「冤孽啊,都是冤孽。」
有人一脚踹开了柴房的门。
旬阳走了进来,将我挡在身后,目光冷冷地看着娘亲。
「她愿嫁,我愿娶,夫人非要阻拦吗?」
昨夜我交代了绿珠,若见势不对,就去找旬阳。
旬阳赶来了。
他充当了来救我的英雄。
可我并不感激,内心只有一片荒凉。
所谓父母亲人,并不是约法三章,提前避开所有的矛盾就能顺顺畅畅地过下去。
矛盾只是被藏起来了。
无人碰时,你好我好。
有人碰时,就陡然炸开,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就像一个人,人人都说他老实,可很多时候,那是不得不老实,因为没有资格被诱惑,一旦有了被诱惑的资本就开始暴露本性。
真正的老实,是看过千帆,知道世间浮华,依旧选择守住本心。
老实,是主动的选择,绝不是被迫没得选。
我太害怕起冲突,以为提前说好就能逢凶化吉,最后反而掩盖了矛盾,只能玉石俱焚,无路可走。
可世事沧桑,我不是神,不能保证每一步都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就算错了,也只能先走下去,再慢慢看,慢慢想。
07
我和旬阳的事情过了明面。
他带我出去玩,骑过马,坐过船,一起放过风筝。
他在我面前是一个事事皆通的富贵公子,向我展现了一个我从未接触过的富丽画卷。
我每日高高兴兴地出去,高高兴兴地回来。
顾芷瑶一日日地哀怨,一日日地枯萎。
但我知道我们都有演戏的成分。
我装着无所谓,不在乎,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快乐。
她在自怨自艾,想证明她对我的猜忌是对的,我就是一个卑鄙小人。
我订好了婚期。
顾芷瑶也订了婚期,与我同一日,嫁的就是那个兄长的同窗。
「你不是说爹娘都是害你吗?那我就嫁过去,让你看看究竟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这场婚嫁,我们都存了赌气的成分。
出嫁那日,兄长背着顾芷瑶上了花轿,并拒绝背我。
我并不意外,也不稀罕。
可娘亲在我迈出门槛时,却突然轻声道:
「你不要怪你兄长。」
「那日,你打完他,他刚能起身就去找旬阳打了一架。」
「他说他的妹妹绝不会嫁给旬阳,你非要嫁,让他颜面扫地。」
「他的那个同窗当真是个好的,他也的确偏向了阿瑶。」
「可人不是傀儡,你也不能让他一下子就改过来,是不是?」
红盖头遮住了我的眼,我看不见娘亲的脸,却还是被突如其来的情绪席卷得满心酸涩。
我感觉到眼角微潮,想哭,想笑。
最终却还是生生憋住那些眼泪。
今日出嫁,不宜哭。
好不容易化的妆,不能哭花了。
这是顶顶重要的一日,我要做一个漂亮的新嫁娘的。
可在花轿上,还是忍不住流下泪来。
他们都没有那么好,也没有那么坏。
就这样好好坏坏。
让我恨不彻底,也爱不足够。
或许人这一生顺风顺水才是梦,苦海挣扎、潦草求生才是常态。
若某一天顿悟,或能求得解脱。
但那一天何时到来,没人知道。
我只能往前走,不回头,争取每一步落下的脚印都能偏向一点正确的路。
08
这是我与旬阳的姻缘。
从开始就透着不吉。
洞房那夜,我只问了旬阳一个问题:
「你来救我那日,才与我兄长打了一架,你那时求娶我时心里有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意?」
旬阳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洞房花烛夜,我们不提这些扫兴的事。」
他的话,让我有一点心寒。
他也想将矛盾压下去。
但我已经吃过一次亏。
我知道,不可能的,所有被压抑的矛盾总有一天会以更汹涌的方式爆发出来。
压不住的。
我道:「我懂了。」
我自己掀了盖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旬阳,我已经嫁给你为妻,便要和你说一些心里话。」
「我被找回侯府,在你换婚之前,我一直过得还不错,没有你以为的他们欺负我。」
「认顾芷瑶做姐姐,是我心甘情愿的。」
「我养父母并不知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在他们去世前,待我一直都很好。」
「我愿意回报他们的恩情,所以我从来都不怪顾芷瑶。」
「相反,我也试着去真心喜欢她,虽然最后发现自己做不到。」
「或许我心里也隐隐有一点怪她占了我的富贵,但我从没想过害她,更没想过抢她未婚夫。」
「可你,把我的生活搅乱了。」
「这里面也有我们的问题。你只能算其中一个因。」
「但我无法与一个对我父母、兄长、姐姐存了报复之心的人做夫妻。」
「你我之间,夫妻缘尽,有如此帕。」
红盖头被我扔在脚下,团成一团,如同一团糟糕的生活。
旬阳变了脸色。
「你若恨我,就不该嫁进来。」
「这是你求的,我就是你的报应。」
我闭眸。
还有一句无法说出口的话,因为我也恨他们。
在轿子上的时候,我想明白为何我与顾芷瑶始终无法亲近,因为他们一碗水端平。
可这是不对的。
便如田地。
我本该拥有九十九亩良田,可阴差阳错只拥有了一亩。
不是少拥有了一年,而是少拥有了十几年。
爹娘将我找回来,将他们的爱平分给了我和顾芷瑶,便如把田地给我和顾芷瑶每人均分了五十亩。
他们觉得这样就够了,这样就是公平。
我的心告诉我这样也行,可我的身体不愿亲近顾芷瑶,便让我明白,这不够。
真正的公平是补偿给我前面十几年匮缺的,剩下的再来平分。
而不是让我咽下前面十几年的匮缺,只看现在的公平。
过去是我的一部分,我无法完全靠一次次想起养父母的爱去释怀过去。
我需要很多很多的偏心,才能放下过去,才能过好现在的生活。
可惜,再没有机会了。
如今的我已是众叛亲离,连最后的夫妻之情也不能拥有了。
我可以忍气吞声,掩盖矛盾,不要想得这么清楚。
可我不愿再粉饰太平。
无论我与父母亲人之间矛盾如何,他们都是我的一部分。
旬阳报复他们,便是在轻贱我。
今日我若忍了,才是愧为人子,自轻自贱,将来的每一日想起都会后悔。
我已经错过一次,我不想再让自己错下去。
09
我与旬阳的洞房花烛夜不欢而散。
他要脸,不想被人笑话,和衣在榻上睡了一夜。
此后,时来时不来。
来了也往往伴随着争吵,愤怒。
我们的婚姻让公爹头痛,婆母心烦。
但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尽力撮合我们。
有一日,旬阳的友人来访,婆母差我去给他们端酒,装一装贤惠。
我在门外听到他们说起换婚之事。
友人问旬阳:
「顾芷瑶知书达理,恭顺柔淑,更是难得的贤良,你难道不后悔?」
旬阳沉默良久:
「后悔有什么用,事已至此,她已为人妇,我已为人夫,难道还能重来不成?」
「那你为何换婚?」
旬阳苦笑一声,放下酒杯,怅然道:
「那时不懂事,爹娘逼着我喜欢她,旁人也说我该娶她,可越听人这样说,我越反感。」
「只要一想到将来与她要在一起过一辈子,我便心烦意乱。」
「正好她向我哭诉真假千金之事,说自己心里惶恐,时常不安。」
「她说的或许是真心话,但我听得颇为刺耳,觉得她得了便宜还卖乖,还觉得他们合起伙来欺负了顾。」
「如今想来,是我自作多情,娶错了人。」
「你不要像我一样,将来娶妻定要娶一个端庄有礼,贤良淑德的女子。」
「我那时嫌弃她这些,可娶了顾后,才明白爹娘的话不无道理。」
「只可惜我那时年少气盛,并不懂他们的苦心。」
「若重来一次……呵,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他们长长一叹,彼此深表同感。
那友人试探道:
「若顾芷瑶过得并不好呢?我听闻她的夫君并不珍惜她。」
旬阳很激动。
「当真?」
后面的话我没有再听。
酒我赏给了几个仆妇。
我独自一人走在府中竹林间。
成亲后,我没有回去过,对顾芷瑶也不闻不问,我不知她过得如何,知道了也不关心,不欢喜。
我只关心自己的事,只关心如今这样一副局面我该怎么办?
总不能错了,就认命吧。
人总该为自己负责的。
若自己都不对自己负责,哪怕有人伸出援手,都会视而不见。
再者,有没有人帮,都没关系。
我不能把别人的力量想得太强,以为有人帮,就能脱离苦海。
也不能把自己的力量想得太弱,抢先瞧不起自己。
《六祖坛经》说,我本具足,无需外求。
孔子说: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
孟子说:行有不得,反求诸己。
圣人都这样说,我听圣人的话,总不会错。
可我不会走一条端庄贤淑的路,我做不来那样贤良的人,我只能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我花了三年的功夫完善自身。
向婆母学礼仪规矩,为人处世,持家之道。
婆母一开始厌烦,可后来,她便细细教我。
她想有一个撑得起门楣的儿媳。
更重要的是,她开始觉得我可怜,因我不回家,而我的娘亲也从未曾来看过我。
我开始费尽心思布置公爹的书房,在公爹与同僚谈话时,守在门外,亲自添茶倒水,后来,公爹嫌我进进出出麻烦,干脆让我在一旁听着,我渐渐懂了一些时局朝政,偶尔还能发表两句意见。
我亲自走访家中一间间铺面,设意见箱,听众人建议,向经营好的掌柜学习经营之道。
我读书习字,听夫子讲课,尽可能多学一点让自己安身立命的本事。
我像一个海绵汲取着周围人的长处,渐渐不再慌张,不再悲伤,贫瘠的心仿佛长出了一根定海神针。
我学得越多,越明白了一个道理:人先自立,而后立于人前。
他们忽略我的声音,是因为我弱小,小到看不见我也没有什么损失,可若我足够坚硬强大像一块顽石,看不见我就要被我绊一跤,拿起我都要掂量下我的份量,那他们就该正视我了。
我花了三年时间,让自己慢慢成长,也慢慢等着自己的审判。
然后,便等到了这一日。
旬阳向我提和离。
一项一项说着我的缺点:
不敬夫君。
不孝公婆。
不贤良淑德,温柔恭顺。
可我心中并不难过,我只是觉得公婆可怜。
他们精心培养的孩子好像怎么也长不大,依旧用婚姻做报复,以为和离是对我的惩罚。
殊不知,这一日,是我一直等待的。
10
我等着旬阳给我和离书。
却听到公爹要拿起棍子揍他。
这一次,连婆母都不拦着。
丫鬟来通知我,我匆匆赶过去时,旬阳已挨了揍,狼狈地跪在堂下,容色依旧倔强。
「儿子已经错了一次,不能再继续错下去。我要和离,她也同意了。」
「胡闹!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当初你要死要活地非要换婚,如今才三年你又闹腾,身为男儿,你哪儿有一点儿长性和担当。」
公爹很是失望。
婆母无力地反问:
「你和离之后呢?又想娶谁?再娶顾芷瑶吗?」
「是!」
旬阳斩钉截铁。
婆母轻嗤一声,被气笑了。
「呵,你娶了顾芷瑶,就能把日子过好吗?」
「我从前向着你,总以为都是旁人的错。」
「可现在看来,错的分明是你。」
「若你不改改你的性子,和谁成婚都一个样儿!」
旬阳抬眸,眼眸泛红。
「娘,你就这样瞧不起儿子?」
「当初为何我不愿意娶顾芷瑶,因为你们总说她样样都好,总说她能管得住我。」
「我到底有多差劲,需要一个人来管我?」
「如今我愿意顺着你们的意,愿意改过来了,你们又不愿意。」
「既然我怎么做都是错,你们当初又生我做什么?」
他愤然起身,路过我时,很多怨恨。
「你们总说我不是一个好丈夫,先问问她是不是一个好妻子。」
「有谁家的妻子成婚三年还是处子之身。」
他大步离去,留下一地狼藉。
公婆惊疑,看向我的眸光带了质疑和愤怒。
「我儿说的,可是真的?」
「是!」我抬眸,目光平静。
「他非要换婚,搅得我家宅不宁。」
「人人都只考虑他的心情,没有人问问我的心意。」
「爹娘怨我,兄长恨我,连你们都觉得我是狐狸精。」
「可我从没有做错什么。」
这一日实在糟糕。
公婆代替旬阳写下了和离书,限我两日之内搬离。
我想,我可能实在没有父母缘分。
养父母去世。
亲生父母厌憎。
公婆恨我。
可笑,我来之前还在想该怎么让他们不要那么伤心,我以为相处三年,多少是有一些情谊的。
又想多了。
但我只惋惜了一瞬,就抛之脑后。
他们向着自己的孩子这没有错。
我刚好是个没有爹娘护着的孩子罢了,若我养父母在世,他们也会向着我的。
万幸这三年,我已经学着如何自立,不怨天尤人。
怨恨没有用。
找一个宅子把自己安顿下来,好好睡一觉,好好吃一顿,才是顶顶要紧的。
只要天没有塌下来,就先管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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