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夕傅青川白月棠 元夕替嫁和亲虐恋小说在线阅读

情节概要

女孩元夕自小被父亲调换,陪恩人白先生流放边关十年,平反回京后,父亲却要她顶替白先生的女儿白月棠出塞和亲,元夕因早已在边城与进士傅青川订亲拒绝,却被弟弟绑上花轿,最终丧命塞上。而傅青川不知真相,被白家哄骗,让白月棠顶替元夕与自己成婚,自此两人开启错位的婚姻,傅青川始终放不下原未婚妻元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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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角色导向:元夕,傅青川,白月棠
  • 文本导向:爹为了报恩,将我和恩人的孩子调换
  • 情节导向:错换人生,替嫁和亲,错位婚姻

角色关系

  • 元夕 × 傅青川:二人在边城定亲,是彼此的未婚夫妻,元夕丧命塞上后,傅青川始终不知道真相,一直挂念元夕。
  • 元夕 × 白月棠:二人出生时被双方父亲调换人生,元夕陪白月棠父亲流放,白月棠享受本属于元夕的伯府千金生活,后续又顶替元夕嫁给傅青川。
  • 傅青川 × 白月棠:二人在元夕死后,顶替身份拜堂成亲成为名义夫妻,傅青川对白月棠只有责任没有爱意,白月棠慢慢对傅青川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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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为了报恩,将我和恩人的孩子调换。

我陪恩人流放边关。

她进伯府当千金小姐。

十年后。

恩人得到平反,带我重返京城。

爹要将我们换回。

却是为了让我替恩人的女儿出塞和亲。

我断然拒绝。

「我在边城已经许了人,说好了要嫁他的。」

娘和姐姐劝我。

「家中能有这般好光景,全靠恩人庇佑,你不能只考虑自个儿。」

弟弟则直接将我绑上花轿。

待我丧命于塞上时。

我的未婚夫带着迎亲的队伍。

恰好赶到京城。

为了不让傅青川将我替嫁的事捅出去。

爹和恩人商定,让白月棠替我嫁给他。

白月棠就是恩人的女儿。

她被教养得很好,琴棋书画样样皆精。

模样更不必多说,在美人如云的京城也排得上号。

爹觉得,她有让男人移情别恋的本事。

白先生亦颔首。

「边城贫苦,的确被养得粗野了些。」

爹叹了一口气,说:「月棠的资质那般好,要不是被选中和亲,进宫当娘娘也是够的,如今嫁个小小进士,实在是可惜了。」

白先生笑道:「青川是我的学生,我比谁都清楚,他的前途不可限量,也不算辱没了月棠。」

娘绞了绞帕子,欲言又止。

只在夜间,为我供奉起一盏小小的油灯。

白先生教养傅青川一场,他说未婚夫妻在拜堂之前不能见面,傅青川也就信了。

他将聘礼留下,便回了参加会试时在京城置下的宅子。

别看他如今阔绰,在京城也能置业,小时候不过是个乞儿罢了。

要不是我将他捡回去,也不知会在哪场严冬里冻死。

他回到家中,从衣领里掏出一块玉观音,眼带笑意地摩挲着。

那是我们一起赚下第一笔钱时,我送他的礼物。

「傻子。」我骂他,可惜他听不见。

小云儿抱着账本进来找他,同他说喜宴的花销。

「公子,京城什么都贵,这场喜宴恐怕要花掉我们两年的利润呢!」

傅青川却说:「就是要贵,否则,如何配得上她?」

小云儿一副被恶心到的作呕之态。

「好肉麻。」

傅青川挑眉,得意地笑起来。

「你倒是想同人家肉麻,可惜人家不理你。」

小云儿年纪不大,却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只可惜人家不喜欢他。

他被取笑得恼了,嘴巴一撇,说:「小姐就该永远都不理你!」

傅青川掀开白月棠盖头的时候,想到的就是这句话——

她该永远都不理我了。

白月棠双颊微红,目含秋水,美得像天上的仙子。

傅青川似被她的艳光晃动心神,瞧了半晌才问:「你是谁?」

白月棠柔声道:「我是你白先生的亲生女儿。」

众人都觉得,师生情谊远重于儿女私情。

白月棠熟读四书五经,对此亦深以为然。

她不觉得拿恩师亲女的身份压人是不对的,语气也就淡然。

傅青川又问:「李呢?」

白月棠按照白先生教给她的,一字不漏答了。

「她回京后,在灯会偶遇一位男子,惊鸿一瞥,心神俱醉,再不顾其他,追着那人去了江南。前些日子传回信来,只说与他作妇了。

「爹爹担心你难过,便做主将我嫁过来。左右我和都算是他的女儿,也不算违了婚约。」

傅青川闻言,再坐不住那婚床,失魂落魄地站起来,踉跄着推开房门。

院子里张灯结彩,客人仍在推杯换盏。

他却只觉方才喝下的喜酒已尽数化为苦楚。

小云儿心道不对,上前扶他。

「公子,这是怎么了?」

傅青川沉着脸,没有说话。

白先生撒的谎不算高明,却够用了。

他同我在边城相伴十载,十分了解我的不驯顺,变心也好、逃婚也罢,都是我做得出来的事。

傅青川从书房拿了一个锦盒,返回婚房。

白月棠正坐在妆台前卸凤冠,眼中泛红,显然是哭过。

傅青川温声道:

「白姑娘,实不相瞒,即便她如此待我,我却还是放不下她。

「但我知道,如今我同你拜了天地,有了夫妻的名,便该负起责任。

「只是,还请你给我一些时间。」

说罢,他将锦盒放在白月棠手上。

「若你不弃,就收下这颗我本要送给李的夜明珠。」

白月棠一点即通。

这说的哪里是夜明珠?

明明是他的心。

她打开锦盒,只见明珠光华璀璨,如傅青川其人,神清骨秀,姿容绝世,遂羞赧地点了点头。

只是二人当天还是分了房睡。

白月棠因得了那颗夜明珠,不仅不恼,反倒觉得傅青川所为颇有君子之风。

「肌肤之亲,自该在两情相悦之后,我应该等,也等得起。」

她的贴身丫鬟采春恭维道:「凭小姐的才貌,定然不用等太久。」

唯一一个不太高兴的是小云儿,一连几天没给傅青川好脸色看。

「我才不信小姐会变心,你居然信了?」

白月棠忍无可忍,蹙起眉头。

采春立刻开口叱责:「你这奴才好生没规矩,怎可对主子甩脸子?」

小云儿双手叉腰,正要同她理论,却被傅青川拦下。

「云儿,往后你住到铺子里去,无事就不要回府了。」

小云儿一口气直冲眼睛,抹了把眼泪,说:「这京城是会吃人不成?小姐不见了,你虽还在我眼前,却叫人半分都不认识了!」

他气冲冲跑开,傅青川朝白月棠歉意一笑。

采春依旧忿忿不平。

「姑爷,我们家小姐在家中时深受宠爱,便是老爷夫人也从来舍不得对她说一句重话,姐妹弟兄更是哄着捧着,惟恐她不开心。如今嫁到府上,反倒看着一个奴才的脸色过日子,实在荒唐!」

白月棠幽怨地望一眼傅青川,想来也觉得委屈极了。

傅青川温声道:「小云儿岁数小,我是把他当弟弟看的,冒犯之处,还请姑娘见谅。」

白月棠闻言,眉心拧得更紧。

「夫君这话见外。」

却是为了「姑娘」两个字。

傅青川品出她的意思,微微一笑。

「夫人说得是。」

他的声音好听,在说「夫人」二字时微微压低了音量,缠绵悱恻,令白月棠红了脸。

要是小云儿还在,定能听出什么不对来。

傅青川上次用这种语气说话,还是在吞并一家商户的时候。

哎,到底是养在深闺的女儿,对上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漂亮男人,哪里有什么胜算?

我看得不住摇头,二人已经并肩往花园去了。

闲话几句,白月棠折一枝牡丹,轻嗅几口,笑问:「夫君喜欢什么花?」

傅青川思忖片刻,说:「狼毒花。」

白月棠颇有几分意外。

「听着是个骇人的名字。」

「是啊,有毒的,牛羊吃两株就死了。故而,它又叫断肠草。」

「夫君为何喜欢这样的毒物?」

提起这个,傅青川的眉眼含起绵绵情意。

「用它赚过银子。」

听到我的名字,白月棠虽没有明说,但那将笑未笑的模样还是暴露了她心底的不快。

倒是采春好奇不已。

「如何用这毒花赚来银子?」

傅青川也不藏着掖着。

「自然是因为药有人买,毒也有人买。

「说起来,当时赚这银子,还是为了给白先生治伤。」

我和白先生能全须全尾地活到边城已是万幸,过的自然不可能是什么好日子。

虽有片瓦遮身,却也是饥一顿饱一顿,没什么余力行善积德。

捡傅青川回来,皆因他烧晕在我们那间草舍旁,真要不管他,倒像我做孽。

本打算等他退了烧就赶他走,没想到他尚病恹恹,白先生又在服役时被打断了腿。

我当时只在心里一个劲儿地骂爹:真是个顾头不顾腚的缺德玩意儿,为了报恩舍得送女儿来,却舍不得送点银子来!

白月棠听到亲爹受罪才焦急起来。

「那可如何是好?」

「做了个板车,拖着白先生去了医馆。等大夫将伤口处理了,才摆摆手说她没银子,要将我抵在那里做活儿。大夫没办法,只得依她。只不过,为了让我快些上工,不仅帮我治好了风寒,还让我吃饱了饭,也不知那买卖到底是赚还是赔。」

白月棠扑哧一笑。

「她倒是机灵。」

傅青川怅然一叹。

「若只是机灵就好了。

「她的胆子,大得让人害怕。」

白月棠回想他说过的话,恍然大悟:「她是去采狼毒花了!」

狼毒花开在草原上,采它是要出城的。

出城之后,还要远远走几十里路,许会碰见鞑子,许会碰见狼和熊,总而言之,若不是被逼到没有办法,便是青壮年汉子,也不会想去采这亡命之花。

遑论一个十岁的小姑娘?

其中艰辛难以言说,我后来回想,哪怕我再大个一岁,都不敢跑这一趟。

可也因着危险,那狼毒花十分值钱,我卖得的银子不仅足够把傅青川赎回来,还给我们做生意留足了本钱。

听到凶险处,采春啧啧称奇,白月棠敛目,掩住眸中的情绪。

夜间,主仆二人说话。

白月棠有些担忧。

「那李在傅郎心中,恐怕比我爹想得要重。」

采春未曾倾心过谁,不懂男女之情的微妙,大剌剌道:「再重也是个死人了,还能和您争不成?」

白月棠摇头,叹道:「活人哪里争得过死人?」

再看向那颗夜明珠,已是患得患失起来。

又过月余,傅青川的敕牒下来,委任他到清水衙门当个闲人。

爹专门设了一场宴,请这便宜女婿上门一聚,说些推心置腹的话。

「如今时局多变,领个闲差明哲保身反是上策。你尚年轻,不愁没有青云直上的机会。」

姐姐拉着白月棠的手,亲昵地同她聊着近些日子的趣事。

我的死,并没有耽误他们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这么说也不对。

早在十余年前,做出让我去边城那个决定的时候,我的死活对他们来说就已经不重要了。

傅青川敬完一圈酒,揽着李少恒的肩,笑问:「弟弟也快及冠了吧,可有说门亲事?」

李少恒瞥了白月棠一眼,闷下一口酒,说:「不怕姐夫笑话,我心仪的女子已经嫁给了旁人,我这辈子看来是和尚命了。」

白月棠双眸颤动,别过脸去。

傅青川将一切收于眼底,轻哂一声。

「弟弟这是年轻,男人么,最擅长的不就是变心?」

这话听在白月棠耳朵里,总觉得有些怪。

不过,还没有等她想出个子丑寅卯来,李少恒的回答又狠狠夺去她的心神。

「姐夫失了顽石却换得美玉,自然不能体会我这失了美玉的心情。」

白月棠既怕这桩私情被发现,又因被两个优秀男儿倾慕争夺生出几分甜蜜和自得,心如擂鼓、双颊晕红,浑然不知该如何自处。

还是娘警醒,说有体己话要说,带她回了房。

白月棠进门后,看到佛龛前那盏长明的油灯,似被人泼了一盆冷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娘这是怪我吗?」

娘连忙解释:

「怎么会怪你呢?

「要怪……只能怪她命不好。」

也是。

和白月棠同岁的其实是姐姐。

但姐姐是爹娘的第一个孩子,实在舍不得,思来想去,还是换了我去。

这命但凡好一点儿,便该让我头一个从娘的肚子里爬出来。

「当初你爹送走她时,便对我说,古来报恩,便有那程婴献子之举,此乃大义,我们没有做错什么,当她慷慨赴义便是。」

娘往灯里添了点油。

「我只是怕她心有不甘,不愿喝孟婆汤过奈何桥,宁可当一只盘桓不去的孤魂野鬼,也要来害我们。便点了这盏灯,替她引黄泉路。」

都说知子莫若母,我虽只在娘膝下长到八岁,却被她看穿了本性。

从小,我就是家中最计较的那个。

为什么姐姐有新衣裳而我没有?

为什么弟弟的压岁钱是我的好几倍?

为什么一家人出去踏青只不带我?

每次我问,爹都要骂娘不会教女儿。

「谁家女儿似她这般小心眼不驯顺?」

娘便罚我站规矩。

「父母要做什么,难道还要和孩子一一请示不成?真是倒反天罡!」

我哪里肯服?

最不服的一次,我爬上屋顶,当着众人的面儿,说要把自己摔死,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待我不好。

那也是他们唯一妥协的一次。

而后,我便被换走了。

白先生同我之间,反倒有些父女情谊。

但他的心,依旧是向着亲生女儿的。

我很羡慕白月棠。

她听完娘的解释,松了一口气。

「娘多虑了,她活着的时候愿意为李家牺牲那么多,死了岂会来为难我们?我想,妹妹心善,不会变成厉鬼的。」

我点点头。

那个行走在青天白日之下的厉鬼。

是你的君子夫君。

是李家的贤良贵婿。

是被你们算计进门的傅青川啊。

边城的衙门认钱不认人,领了朝廷的俸禄还要搜刮百姓的脂膏,两个孩子想在那里做成生意,无异于天方夜谭。

可每一个来为难我们的人,总会莫名其妙地死掉。

踹翻我们摊子的衙差醉酒后坠河而亡。

抢走我们银钱的混混走夜路时被乱棍打死。

散布我们铺子流言的商家起了大火。

而我,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给傅青川洗去手上的血污。

宴散时夜已深,白月棠留下来陪娘。

傅青川独自走在回府的路上。

青石板上映着浓黑的影。

他停下脚步,望向天上的月亮,冷冷一笑。

家宴之后,傅青川和李家众人越走越近。

不是登门拜访岳父,就是设宴邀小舅子做客吃酒作诗。

以上种种,白月棠自是要作陪的。

姐姐揶揄她驭夫有道。

「如今这世道,姑爷允许女儿回娘家探望的都少,像妹夫这般三不五时陪着回家的,就更是稀奇了。」

白月棠笑笑,并未接话。

傅青川在外人面前待她极好,可他们至今还是分房睡。

她一个女儿家,也不好在这样的事情上主动。

恰逢李少恒散衙归来,二人眼神粗粗撞上,竟都从中看出一些同往日不同的东西来。

傅青川瞥见,笑得人畜无害。

「我刚得一坛子上好的女儿红,弟弟今夜若是无事,不妨到家中一聚?」

这样的邀约常有,李少恒没想太多,畅快地答应下来。

三人返回傅家摆起酒宴,又是一番吟风弄月。

白月棠的琴音方歇,傅青川拊掌称好,双眼迷离,已然醉了七分。

李少恒喝得也不少,他痴痴看着白月棠,再无半分遮掩。

所谓,眼是情媒,心为欲种。

起手时,牵肠挂肚,过后去,丧魄销魂。

一夜雨打芭蕉,各有各的欢愉。

傅青川坐在窗前,煮了一壶茶,静听雨声,待天边刚露青色,抬脚便往白月棠的院子走去。

采春见他从外头走来,满脸错愕。

旋即想明白过来,小脸涨得通红,找了借口去拦。

「姑爷,小姐还没睡醒,您先等等,奴婢这就去喊她起来。」

傅青川笑出狐狸相。

「嘘,我亲自去喊夫人起来,也算闺房情趣。」

说着,几步绕过采春,推门而入。

只见男女衣裳扔了一地,床帐垂落处,探出一对交握的手。

采春的脸红了又白,愣道:「姑爷……」

却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傅青川挑开纱帐,望着被子里那对熟睡的鸳鸯,沉默良久,转头看向噤若寒蝉的采春。

「你家主子的姐弟情谊,当真亲厚。」

采春被那恍如厉鬼的语气骇得冷汗涔涔。

傅青川将二人关在房中,着手送官之事。

采春趁人不备,跑回李家搬救兵。

白先生和爹娘赶到时,傅青川刚写好诉状。

几人拦下他,一口一个贤婿,软话说了一箩筐,劝他莫要将这顶绿帽子往自己头上戴。

白先生道:「青川,你在朝为官,便是如今不怎么得意,可有我和你岳丈相帮,前途不可限量。何必为了儿女私情、一时之愤,沦为京城的笑柄?」

爹忙不迭点头,又道:「贤婿,白先生教你一场,恩重如山,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就饶过他们一次吧!」

傅青川的脸色难看至极。

「按我朝律例,淫人妻女者,当处绞刑。法亦不容的事,你们要我来容?」

听到这话,沉默不语的娘陡然开口。

「要绞就去绞那小娘皮!是她不守妇道勾引在先,岂能将罪名加在我儿身上!」

爹让她闭嘴,却被她啐了一口。

「你们要我儿的命,就是要我的命!我把话放在这里,当初那些事,我手中也有东西,我儿要是死了,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爹厉声喝止:「无知妇人!当初能有什么事?白先生施恩,我们李家报恩,这就是当初的事!」

傅青川冷眼看这对老夫妻相互攀咬,白先生倒是淡定许多。

「青川,这官是非送不可?」

「非送不可。」

这下爹也急了。

他开出优渥的条件。

「田庄铺子、珍石宝物,但凡我有,但凡你要,没什么不能给!」

这般大方,倒是我不曾见过的场面。

傅青川却不愿松口。

「有些东西,千金难换。」

眼看娘就要给他跪下,白先生才施施然开口:「你娶的是李家女儿,和李少恒有私情的却是我白家女儿,你去告官,能告什么?」

众人如梦方醒。

娘喃喃道:「对啊!交给官府的婚书上,白纸黑字写着的是李!」

傅青川冷嗤一声。

「诸位是不是忘了,白家女儿封公主和亲去了。她要是不在草原王帐,却在我的后院,那可就是欺君之罪了!」

白先生笑道:「和亲的那个是我的亲生女儿,留在京城这个,是我的养女。她的黄籍就在官府,你要去验一验么?」

我自认也算见过世面,还是被白先生的无耻震撼到了。

也是,能在流放之地服役十年而不死的,岂是善类?

白先生喝退守在房间门口的傅家仆人,进门去接白月棠。

看到女儿哭泣的面庞,白先生很是心疼。

他扶起女儿,温声道:「不怕了,爹带你回家。」

娘边哭边捶打李少恒,骂他色欲熏心。爹长吁短叹,拉扯着他们离开。

傅青川倚门而立,双手抱胸,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笑出了眼泪。

「李,你从前活得,真像个笑话。」

我想对他说,我知道的。

八岁那年,一路的风沙都是咸的。

那时候,我就知道了。

这场风波之后,傅青川和李家的翁婿关系还在,却几乎断了来往。

小云儿被叫回府,气却没消。

傅青川笑话他:「脸拉得那么长做什么?也不怕长成个驴样。」

小云儿「哼」一声,却也怕真成了驴脸,脸颊鼓起来,以示还在生气。

傅青川哈哈大笑,赏他一个脑瓜蹦儿。

「成包子脸就好看了?行了,把账本拿来,你家公子我要使银子。」

小云儿大名许云乔,是我和傅青川跑商时捡到的。

我还记得,那时的他小小一个,头上绑着白布带子,正正经经跪在破草席旁,卖身葬父。

说起身世,实在可怜。

他娘难产去了,他爹是个童生,为了养他扛起锄头下地,不再提那些酸腐文章。

只是几亩薄田到底养不了两张口,孩子吃得饱爹就吃不饱,这么熬了几年,做爹的还是一命呜呼了。

傅青川问他会什么。

他敞亮答了:「我识文断字,算术也厉害。」

我抽了本账簿递给他,他一目十行,很快算出了利润。到如今,已是统管账房的人才。

傅青川翻完总账,算了算能支使的银子,当即吩咐下去:「我要买一艘画舫,给我的夫人赔罪。」

消息传到白月棠耳中,她一时失神,口脂涂出了唇。

白月棠如今住回白府,吃穿用度大不如前,李少恒又迟迟没来提亲,心中很是烦闷。

「他的夫人?他又娶妻了?」

采春摇摇头。

「哪能就娶妻了?姑爷……傅公子只知小姐下落不明,并没有去官府报她的死讯。」

那这个夫人,说的是李,还是白月棠呢?

她约莫也是在想这个问题,神思恍惚,白先生叫了她好几声才回神。

「爹……」

「在想什么?」

「在想,我给您丢人了。」

「丢人?月棠,你是我的女儿,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有人敢看低你。」

白先生递给她一封请帖,是宁安公主的赏花宴。

「李家那个小子靠不住,下个月,你便用我养女的身份赴宴,重新挑个中意的郎君。爹这次,照样能把你风光大嫁。」

白先生平反后加官进爵,虽行事低调,可稍微有点眼力的人家都知道,捞他回来的是风头正盛的四皇子,交到他手上的是盐铁大权,此番翻身,既富且贵。

爹也趁了这趟东风,小升一级。

傅青川如今得罪了他们,又点明白月棠替嫁欺君之事,迟早要被他们除掉。

平日里被上峰穿穿小鞋,只能算开胃小菜。

可他既不惧怕,也无怒火,受再多为难都一笑了之,交出去的差也滴水不漏,让人寻不出什么错来。

不少同僚称赞他心性坚毅,绝非池中物。

我深表赞同。

那时候,傅青川既要和我一起做生意,又要和白先生一起读书考科举,除却他脑子灵光的原因之外,就是他这个人执拗得可怕,想要做的事,哪怕不择手段也一定要做成。

当年他同我求亲,就无所不用其极,令人不知是甜是酸,只觉缠人得紧。

现在想想,我那么了解他还能答应他,也是胆大包天。

可是,边城到底比不得京城。

虎豹作堆的地方,谁要是没点看家的本事,早就被摁死了。

我晃荡到李家,只见李少恒喝得烂醉,喃喃喊着「月棠」。

娘又心疼又气,姐姐劝慰她:「如今白先生回来了,月棠的身份也被洗得清白,您何苦当这个棒打鸳鸯的坏人?」

娘无奈道:「若是可以,谁不想当好人?你们年轻,只看得到表面的风光,不知内里的龌龊。你弟弟要是沾上了白家的亲事,可不一定还有命在。少兰,你和少恒都是我的眼珠子命根子,当娘的,如何舍得自己的孩子去死?」

姐姐抿唇,突然问:「那妹妹呢?」

「你妹妹不一样……」娘说,「我同她,没有缘分。」

我看着佛龛前那一盏为我供奉的油灯,心想,这大概是唯一一件,娘只愿意为我做的事。

10

宁安公主早已出降,爱热闹的性子却不改,每年都要遍邀京中王孙公子和闺阁佳人齐聚一堂。

这赏花宴也就成了众人争奇斗艳的地方。

白月棠从前担着我的名字,这样的宴会是万万不敢参加的。

这回是她头一次赴宴,却没有露怯。

旁人当富贵花,她便当谪仙子,天然去雕饰,竟成了美人丛中最夺目的那一枝。

公子们议论纷纷。

「京中何时来了这般美丽脱俗的小姐?」

「听说是白大人的养女,刚从江南接回来的。」

「白大人家的?谁要是娶了她,不就等于娶了青云梯?」

而小姐们议论的,则是如松如竹的傅青川。

「可惜傅大人已娶了妻……」

「他要是没娶妻,当初放榜时我怎么着也得让爹爹去捉他!」

「哎呀!你这妮子,什么话都敢说,羞不羞?」

白月棠听着,不知不觉攥紧了手上的帕子。

她应是后悔了。

要我来说,眼前这些贵公子,一半长得抱歉,浑似锦衣华服里包了只老鼠。一半气质淫猥,不知才从哪张榻上下来。

傅青川站在其中,就如泥潭之上的明月。

宁安公主笑问身旁的佳公子:「小七,那位就是你新结交的傅郎君?」

七皇子醉心诗书,无心朝堂,领了「逍遥」二字的封号当个闲散王爷,广结天下名士,不论出身。

他合上折扇,反问:「如何?」

「好倒是好,只是已经成了亲,再来抢风头又是何必?白白乱了一池春水。」

「姐姐有所不知,他来可不是为了抢风头。」

「那是为何?」

七皇子道:「青川,你自己来说罢。」

傅青川拾级而上,走到宁安公主身旁,施了一个揖礼。

「臣来公主宴上,的确别有所图。怪只怪臣前些日子做了错事,气得夫人离家出走,如今已是难觅踪迹。公主这宴会天下皆知,臣便来此告罪,只求长风送信,将臣这颗悔过之心,昭示在夫人面前。」

小姐们听说后,无不羡慕起那位夫人来。

白月棠再按捺不住,抬起潋滟双眸看向傅青川。

他却一眼都未落在她身上。

宁安公主好奇地问:「是什么错?」

傅青川道:「一场迷障罢了。渡过方知,红颜不过枯骨,荣华富贵更是身外之物,唯有江上之清风、山间之明月、爱人之真心,才是傅某此生所求。」

话到这里,白月棠明白,傅青川口中的夫人,是李。

她饮下杯中酒,眼中的自怜之意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溢的好胜之心。

回到家中,她便同白先生坦白了心意。

「爹爹,我要嫁的人,是傅青川。」

11

白先生沉默片刻,问:「你想好了?」

白月棠跪倒在他身前,泣声道:「他越视女儿如敝履,女儿就越不想如他的意,偏要和他这辈子都纠缠在一起。只有他不痛快,女儿才能痛快!」

白先生扶起她。

「傻话。少年人,总爱做糊涂事。倒也无妨,爹兜得住。哪天你不喜欢他了,爹再将他除去就是,不至于让你将一辈子赔上。」

得知白先生的决定,爹特意上门去劝。

「那傅青川翻脸无情、油盐不进,您不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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