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东嘉嘉一盒巧克力饼干家庭矛盾小说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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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过完，我带着老公和女儿准备返城。

却在车子启动后，被我妈紧急拦下。

我以为是我悄悄给她枕头下塞的三万块钱被她发现了。

宽慰她的话还没说出口。

就被我妈一句「你闺女是不是把我孙子的巧克力饼干偷走了？」给堵了回去。

我和老公对视一眼。

老公似笑非笑，我面色难堪。

我妈不会知道。

我和老公打了个赌。

赌她那盒价值三十块的饼干我们能不能顺利带走。

而我，赌输了。

代价是，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倒贴娘家。

01

春节回娘家走亲戚。

我们一家三口一直住到元宵节过完，才准备返回江城。

厨房隔间里。

我正在收拾行李。

老公姜东揉着因为睡木板酸痛的腰。

苦笑着和我小声嘀咕：「总算要刑满释放了。」

我马上不满地捶了他一下。

「胡说八道什么呢！这是我家，谁让你娶农村老婆呢？又没让你睡野地里，你还抱上屈了！你要是不愿意来，下一年你不用跟着，我自己带嘉嘉回来过年。」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看你怎么还恼了？算我没说……」

我们这里的风俗是，出嫁女带老公孩子回娘家，不能住一起。

于是，姜东被安排在放粮仓农具那屋。

支了张木板，铺上一床旧褥子，就是床。

我和女儿嘉嘉睡在厨房隔壁放米面油杂物的小房间里。

姜东一向脾气好。

我俩结婚这几年，他跟我回娘家都是这么睡木板床过来的。

所以，他的话我只当是玩笑，便没在意。

谁知道，五岁的女儿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妈妈，我明年能不能也不跟你回来？」

我的脸顿时一僵。

下意识地就剜了姜东一眼。

姜东一脸无辜地摊手：「我什么都没说，这真不关我的事。」

「嘉嘉，你不愿意跟妈妈回来看姥姥姥爷吗？」

嘉嘉一张小脸有些纠结。

「妈妈，我愿意回来看望姥姥姥爷，可是我不想睡杂物间。」

「灯太暗，窗户漏风，晚上好冷，而且我怕墙角蜘蛛钻我被窝咬我的脚心。」

「还有，我也不想到大门外上蹲厕，好臭好臭！」

女儿小嘴瘪着，一边观察着我的脸色，一边更小声地说：

「为什么舅舅一家就可以在房间里上马桶？」

「他们还能一直吹暖风空调。」

「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和舅舅们住在暖和的上房里？」

听着女儿的抱怨，我突然愣住了。

我家房子翻修后，我爸妈和哥哥一家都住在上房。

每个房间都安装了空调。

里面也装了卫生间。

而我家大门外还修了一个旱厕。

平时家里来人，用的都是外面的厕所。

我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可现在从女儿嘴里说出来。

我猛地意识到，我从来没有用过家里的卫生间。

而我家翻修房子、买新家具家电，我都是出了钱的。

也是在这一时刻。

回娘家这么多天以来。

被刻意强压在我心底的那些不适。

连同埋在心脏沟壑深处的陈年积垢。

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拉出了水面。

搅得我心绪不宁。

一时间，我竟无言以对。

只能愣愣地看着小小的女儿。

后来，我回想过很多次这一幕。

后知后觉。

我此时的沉默呆愣。

其实是因为我一直自欺欺人的伪装被撕破后。

心虚和不安完全淹没了我。

02

女儿大概是被我看得有些害怕。

本能地往姜东身后缩了缩。

「对不起，妈妈，我错了。你别发火，我害怕……」

姜东弯腰把闺女抱了起来。

我心神不宁，刚想安慰嘉嘉两句。

却和姜东的视线对上。

于是，我瞬间有种被看笑话的羞恼。

「看什么看！」

姜东笑说：「我老婆好看。」

我没顺着他给的台阶下来，反而觉得更加生气。

「农村就这条件！你们是城里人，金贵得很。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这就是生我养我的家，我的根就在这里。你俩要是嫌弃，明年我自己回来，你们爷俩谁也不用跟着！」

我这话说得很是难听，颇有些狗急跳墙的意思。

说出来我就有些后悔。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我此时也只能色厉内荏地强撑着。

女儿被我的疾言厉色吓得包了两眼泪，也不敢哭。

姜东一边安抚闺女，一边有些不满地看着我。

「你说你，和孩子置什么气？」

「我置什么气了？不是你们嫌弃我家不好的吗？我看嘉嘉就是受你蛊惑！谁知道你背着我教了女儿些什么！」

我知道自己此时有倒打一耙的嫌疑。

可嘴巴就是不受控制。

仿佛只要我强词夺理一些。

因为女儿的抱怨浮出水面的那些膈应，就会重新被掩盖在深处。

我就能把这场家庭圆满的戏码唱下去。

就如同过去的许多年一样。

姜东有些失望地看了我一眼。

他把嘉嘉放下来。

「嘉嘉，你先去找浩浩哥哥玩一会儿，爸爸妈妈把行李收拾下，明天咱们就可以回家了。」

嘉嘉揉了揉眼睛，小脸儿皱巴着。

撅嘴道：「我才不去找哥哥玩儿呢！他说上房是他家，不让我进。」

「刚刚就是他把我从上房撵出来的，他说我在外面上厕所后一身的臭味，把他家空气熏脏了。」

「还说我鞋上踩屎粑粑了，把他家地板踩臭了。」

我和姜东面面相觑。

「而且我想拆开巧克力饼干尝尝，哥哥不让，还骂我馋嘴精。」

嘉嘉突然哭了起来。

「妈妈，我们回来带了那么多的礼品给姥姥姥爷舅舅舅妈，为什么我不能吃他们的巧克力饼干？」

「舅舅串亲戚拿的东西还是我们走亲戚后换来的！」

「要是我们不串亲戚，舅舅就没有礼品，哥哥就挣不到压岁钱！」

03

我看着伤心委屈的女儿，彻底无话可说。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解释。

我哥嫂向来是不办年货的，更别说买串亲戚的礼品。

每年他们走亲戚的礼品都是我串了亲戚后，别家来我家看我爸妈拿的。

甚至，我拿给我爸妈的东西，他们转手就会送到我嫂子的娘家。

相当于过个年，我哥一毛不出，孩子却能挣一大把压岁钱。

「妈妈，你不是说姥姥家的所有人都很爱你吗？」

「既然他们那么爱你，为什么就不喜欢我呢？」

「为什么姥姥姥爷只给我一百块的压岁钱，却给哥哥五千块？」

「为什么妈妈你给哥哥一大把压岁钱，舅舅舅妈却从来都不给我？」

「是不是我是个坏孩子？」

嘉嘉越说越委屈，姜东把她抱进怀里安抚着。

我问：「嘉嘉，压岁钱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女儿抽噎着说：「浩浩哥哥和我炫耀，他说姥姥姥爷给了他五千块压岁钱。」

姜东看了我一眼。

他的目光明明很平静。

可我却好似被狠狠刺了一下。

姜东很识趣地转移了话题：「什么巧克力饼干？」

「就是前几天表舅舅来看望姥姥姥爷时带的礼物。我好想吃。」

姜东看了我一眼。

我想起来了。

我妈收的礼品里确实有这么。

就是一般的过年礼盒，箱子挺大，里面的东西也不贵。

最多不超过三十块钱。

「嘉嘉，你告诉爸爸，你拆饼干时，除了表哥，其他人知道吗？」

「舅舅舅妈都看到了，他们都没有说话。」

我悬起的心突然落了地。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一盒饼干而已，咱爸妈不知道，他们要是知道肯定就让嘉嘉吃了。」

姜东没说话，只是轻笑一声。

这一笑，顿时又勾起了我心虚的怒火。

刚要发作，我妈拿着两个笨鸡蛋推门进来了。

04

「秀清，浩浩想吃鸡蛋泡面，你给他煮一碗吧。把这俩鸡蛋打里面，再加点生菜。」

「姥姥，我也想吃鸡蛋泡面，我也要加生菜。」

我妈笑着说：「小馋猫，大晚上吃泡面，你不怕坏牙啊？」

嘉嘉疑惑地问：「那浩浩哥哥不怕坏牙吗？」

空气突然诡异地静默了半秒。

我接过鸡蛋，从箱子里掏出两包泡面。

「妈，嘉嘉吃完可以刷牙，不怕坏牙，你再去上房拿两个笨鸡蛋，我现在就给他俩煮面。」

我妈的面上闪过一抹尴尬。

「厨房也有鸡蛋，就用这里的吧，都一样。」

我突然不知哪里来的火气。

「怎么会一样？这里的是普通鸡蛋，孩子吃笨鸡蛋好。怎么？笨鸡蛋没了吗？我回来时候不是带了两百多个？」

我妈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姜东拉着嘉嘉往门口走：「来爸爸这屋，咱俩玩游戏。」

厨房里只剩下我和我妈。

「秀清，你咋回事？姜东还在呢！你跟我犯什么轴？不就是两个鸡蛋吗？吃什么不一样？就你闺女主贵，非得吃笨鸡蛋！」

我脑海里闪过压岁钱的事，冷笑一声：

「那我给浩浩的泡面里加普通蛋，给嘉嘉吃笨鸡蛋。」

「那怎么行？」我妈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

话刚出口，她似乎意识到不对。

「我的意思是，那笨鸡蛋是你嫂子给我拿的，她要是看到换成了普通蛋，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你哥晚上打牌输了点儿钱，他们两口子正别扭呢！」

「你嫂子也真是，男人嘛，平日忙里忙外，过年打两把牌怎么了？」

「大过年的，一家子安安生生的不好吗？」

「你一年到头就回来这几天，我们又指望不上你，还不得靠你哥嫂？」

「你说你不好好学精点儿维持好你嫂子，干嘛还要挑事惹全家人不痛快？」

我一边煮面，一边说：「妈，我真的是指望不上吗？咱们家的大事小情，不都是我出钱出力？」

「上次你阑尾炎动手术，我跑前跑后照顾你，我哥在干嘛？他在麻将桌上。我嫂子直接带浩浩回娘家不露面。」

我妈一愣，不轻不重拍了我一下：「你这死丫头成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妈，你别说了。要么你去再拿两个笨鸡蛋给我，要么这两个笨鸡蛋给两个孩子一人一个。」

我停顿了下，看向我妈：「笨鸡蛋是我买的，虽然拿到了咱们家，你想给谁吃是你的自由，可我闺女也是你的亲外孙女，两块钱一个的笨鸡蛋，她还是有资格吃几个的。」

我妈表情微怔。

大概想不明白我怎么突然冒邪火。

可也没再继续僵持。

「我就是不值钱，几十岁的人了，一个个的，真是欠你们的！」

好奇怪。

我明明听到了她的抱怨。

却再也没有像从前那样心虚不安。

十分钟后，嘉嘉吃着金灿灿的蛋黄，对我举大拇指。

「妈妈煮的鸡蛋泡面真是香！可以到我们幼儿园门口出摊了！」

小孩子真好。

一碗泡面就可以轻易忘记所有的不开心。

可打赢了嘴仗的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05

把嘉嘉哄睡后，我坐在床边环顾我们住的这间屋子。

节能灯因为瓦数低，还有长久的烟熏火燎，散发着莹莹的微弱白光。

窗户上有一面玻璃碎了一角，糊了一层塑料纸。

外面冷风呼呼刮着。

塑料纸被吹得簌簌作响。

墙角堆着白菜、萝卜和土豆。

门口还有一个大面缸。

时不时的，我还能隐约听到老鼠啃咬的声音。

「巧克力饼干……我想吃……呜呜呜……哥哥，我不是馋嘴精……」

嘉嘉说梦话了。

梦里的她嘟囔着巧克力饼干，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

我轻轻拍拍她。

女儿又沉沉睡去。

眼角还挂着两滴湿润。

我突然就想到女儿晚上质问我的那句话。

「你不是说姥姥家的所有人都很爱你吗？既然他们那么爱你，为什么就不喜欢我呢？」

此时夜深人静。

我独自坐在冷冰冰的杂物间。

才有机会来思考这个问题。

小时候，家里的零食，我总是比哥哥吃得多。

家里困难的时候，我有新衣服穿，哥哥却只能穿旧的。

我上了大学，哥哥却早早辍学打工去了。

这些都是我曾经无比感激和无底线为家庭付出的重大根源。

可我却自动忽略我大学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我自己打工赚取的。

而同时期，我家却在城里买了一套小两室。

那是我爸妈举债给我哥买的婚房。

而我的大学四年，我爸妈对我的付出只有一句话：

有困难一定要和家里说，我们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不会让你在学校作难。

可当我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中度贫血晕倒时。

我妈却在接到电话后，只是在电话里痛哭一场。

也并没有给我任何金钱的援助。

后来我无意中得知，那个时候，我哥不知道在鼓捣什么生意。

而我爸妈正在四处给我哥凑钱。

类似的事情还有不少。

从前我只是心里不舒服一会儿便过去了。

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因为身边很多做女儿的都是这样的。

而今晚女儿的一番质问，似乎打开了一丝缺口。

我好像在茫然间意识到。

我的父母好像并没有他们嘴里说的那样爱我。

有句话很俗却很有道理。

钱在哪。

爱就在哪。

我父母给我的，都是不疼不痒的嘘寒问暖。

可给我哥的，都是真刀真枪的真金白银。

所以。

我爸妈爱我吗？

我哥关心我吗？

我的嫂子感恩过我对家里的付出吗？

我的小侄子尊敬过我这个姑姑吗？

我付出心血的这个家，到底还有我的一席之地吗？

答案似乎显而易见。

06

「睡不着吗？」

姜东不知何时进来了。

我的思绪被打断，脱掉鞋子进了被窝。

我没有看他。

「现在就睡。」

姜东却没走，而是走进来坐到床边。

他轻轻摸了摸女儿的脸。

「秀清，别再自欺欺人了。」

一股怒火顿时从我心底腾起：「你想吵架吗？」

姜东摇摇头：「你知道我的，你给娘家出钱出力，我从来没有干涉过你。」

「我花的是我自己挣的钱，你凭什么干涉我？」我嘴硬回怼。

故意忽略我挣的钱也是夫妻共同财产的事实。

大学最穷的时候，我误打误撞开始写作投稿，竟然让我有了意外的收入。

所以，毕业参加工作后，我依旧坚持写作。

后来有了女儿，我便全职在家。

一边照顾孩子，一边继续我的创作。

所幸，我的收入还可以。

姜东并没有因为我的语气而生气。

他是一家小设计公司的老板，一向情绪稳定。

我俩在一起多年，鲜少拌嘴。

日常大都是他在包容我的坏脾气。

一如此刻。

「秀清，我不是在乎钱。」

「我在乎的是你在给娘家一味付出时，是不是真的开心。」

「我看着你帮爸妈翻修房子，出钱带他们旅游，给他们存养老金，隔几个月就带他们体检。」

「我也看着你对大哥一家尽心尽力，他们买车装修，你都出钱出力。连浩浩的辅导班学费都是你帮忙出的。」

「我们的日子是比大哥过得宽裕些，你也总说爸妈大哥对你多好多好。」

「所以，我从前从来没有反对过你。」

我冷冷道：「你什么意思？」

「你先别炸毛。我和你说这些，是我今晚突然发现，我从前大概是不太了解你，不对，或许应该说，是你伪装得太好了，以至于把我欺骗了。」

我的心口一紧。

「秀清，在这个家庭里，你伪装自己是被爱的。你装出习惯了，以至于连自己都骗了。」

「如果你能继续开心下去，我无话可说，可你明显不高兴。你早就意识到这个问题了，只是不愿意，或者说是不敢承认而已。」

「有句话虽说措辞有些严厉，可你不妨听听。」

「虐待产生忠诚。」

07

被窝里，我的双手攥紧。

「我爸妈从来没有虐待我。」

「秀清，你是个写书的，你不会不明白我说的虐待自然指的不是肉体上的苛待。」

我又有些心虚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说这是你的家，你的根在这里，我承认这里是生你养你的地方，可你觉得这里还是你的家吗？」

「姜东，你在挑拨离间吗？」

姜东摇摇头：「如果真是毫无嫌隙，谁又能挑拨得了？」

我一向口舌伶俐，可此时竟然无法反驳。

「你期待被谁认可，就会被谁奴役。」

「秀清，或许你从来没有被好好地爱护过，你为家里的所有付出，不过是在寻求爸妈的认可。」

「大哥为什么活得那么随性？因为被爱才会生出自由。」

「而被忽略的，只会想着证明。」

外面风声呼呼。

我突然有种振聋发聩的感觉。

「秀清，不如我们打个赌吧。」

「什么赌？」

「赌嘉嘉想要的那盒巧克力饼干，明天咱们能不能带走。」

我一愣。

随即嗤笑道：「一盒二三十块的饼干，我只要说嘉嘉想要，爸妈自然让带走。你忘了咱妈今天给咱们准备了多少让带走的年货？」

我发誓我不是在大放厥词。

因为只是一盒饼干。

我是真的不信我妈不舍得给我。

姜东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不见得。」

我顿时被他这副表情激得又有些恼了。

「行，就按你说的，那赌注呢？」

「我知道你准备给咱妈留三万块钱。如果明天咱们能把饼干顺利带走，这三万块就留下，我再添两万给咱妈。从此不再对你贴补娘家有任何二话。」

「好。」

「那要是我赢了呢？」

我眼神闪烁半瞬。

「你说了算。」

姜东看着我：「要是没带走，以后，除了正常的人情往来，你就不要再这样无限制地给娘家填坑了。你知道我在乎的不是钱，而是你的精气神。你是个创作者，你的灵气和心情很重要。」

他笑了下：「而你的幸福感，很影响我的幸福感。」

我犹豫两秒。

「赌就赌。姜东，我是不会输的！」

姜东笑笑没说话，离开厨房去了对面他的粮仓睡觉了。

所以，他没看到黑暗中我心虚的脸。

08

第二天一大早。

我们一家三口就把行李装了车。

我哥把半袋子面粉搬到车里。

「这是家里磨的面，没科技狠活，健康的很，你们带走。另外，秀清，你看家里的东西，嘉嘉还想吃啥，尽管拿走。」

我妈也把一兜子砂糖橘放到车座上。

接话道：「就是就是，秀清你看看去。」

我爸帮嘉嘉的儿童座椅扣好安全带。

也说：「去看看，有什么拿什么。」

他们这话说得让我差点儿热泪盈眶。

昨晚失眠时一直纠结的那点不适，在这一刻几乎要消匿得无影无踪。

我忍不住有些得意地对姜东挑眉。

意思很明显。

看，你输定了。

姜东不吭不哈，乐乐呵呵地检查轮胎。

刚好村里的一个本家大伯过来了。

我爸妈和哥哥都迎了上去。

我趁势走到上房，把准备好的三万块钱悄悄放到我妈的枕头下。

出来的时候，嫂子正在客厅收拾衣服。

那箱巧克力饼干就摆在柜子上。

我心跳得有些厉害。

「嫂子，这盒饼干我……」

「浩浩！跟你说多少次了！写着作业不要看手机！你是不是又在打游戏了！」

我的话没说完，嫂子就吆喝着进了卧室。

她走到门口时，笑着回头：「秀清，我就不出去送你们了，你大侄子的烂尾楼正在赶工程呢！」

「欸，没事，嫂子你忙。」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我看着眼前的巧克力饼干犯了愁。

一时间，做贼心虚的偷感把我包围。

几秒后，外面传来热闹的寒暄。

是爸妈大伯他们在说笑。

我转念一想，我爸妈还有我哥都让我看上什么拿什么。

不就是一盒不值钱的饼干吗？

我就把它拿走怎么了？

于是，我一咬牙，提起饼干出了门。

车门关上。

我招呼嘉嘉告别。

看着后面的人影越来越小。

刚刚的尴尬和紧张，此时都化为再次离家的心酸。

车子缓缓驶出村口。

嘉嘉突然看到了巧克力饼干。

「哇！我就是想要这个！妈妈，是姥姥特意给我的吗？」

我笑着说：「是啊，姥姥最喜欢嘉嘉了，知道嘉嘉喜欢巧克力饼干，特意让妈妈带给你的。」

「姥姥真好！我喜欢姥姥！明年我还要回来看姥姥！」

「那是必须的。姜东，你输了。」

姜东笑了笑。

没有言语。

我从兜里拿出一个橘子，刚要剥开吃，发现是烂的。

我又摸出一个。

果皮都脓了。

姜东突然笑了一下。

我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笑个屁啊，你开这么慢干什么？不急着走了？」

姜东还是没回答我。

我也没心情找橘子吃了，拿出手机，准备打给我妈，告诉她枕头下有钱。

突然电话响了。

我妈打了过来。

「肯定是咱妈发现那三万块，心疼我给得多，让咱们回去呢。」

我得意地和姜东说。

「你先接了电话再说吧。」

我点了接通。

「妈。」

「秀清啊，你们快拐回来。」

我妈语气很急。

我明知故问：「怎么了？」

我妈不说为什么，就是一个劲儿地让我们回去。

我看了看姜东。

他点点头。

「好，我们现在就回去。」

电话挂断，姜东掉头。

「回去也行，不过，说好了的，那三万可是给我妈的，我妈就是退给咱们，你也不许要。」

「而且，你打赌输了，得把那两万块一并给咱妈，省得我随后给她打卡上。」

姜东似笑非笑：「等回去了看情况再说。」

我不乐意了。

「你不会是赖账了吧？」

「你瞧你，把我想成什么了？两万块，我至于言而无信吗？不过，你也得遵守赌约。」

「切！我肯定遵守！不过，我已经赢了，而你输定了！」

我说得理直气壮。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其实我心底有那么几缕忐忑。

车子重新停在我家门口。

我妈急匆匆地跑过来。

我降下车窗，还没解开安全带。

我妈就趴在窗边问：「嘉嘉是不是把浩浩的巧克力饼干偷走了？」

09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体会到五雷轰顶是什么感觉。

「秀清？巧克力饼干是不是你们装走的？」

我妈的语气逐渐不耐烦。

「真是的，咋能这样啊！」

后排儿童座椅上的嘉嘉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我不是小偷！妈妈！我不是小偷！」

「我没有偷拿哥哥的巧克力饼干！」

「饼干是姥姥给我的！」

我看着我妈，呆愣了好半天。

我突然感觉眼前这张让我时时牵挂心疼的脸，是那么陌生。

我妈也在此时看到后排座位中间的那盒饼干。

「那不就是吗？秀清你说说你，这么大的人了，干嘛总是惹事？」

「已经给你那么多东西了，你怎么还不知足？」

「明知道我孙子最喜欢这盒饼干，你怎么还偷偷摸摸拿走？」

「大过年的，临走临走，还搞这么一出！」

「你说你们这样手脚不干净，得罪了哥嫂，以后还怎么登娘家的门？」

她埋怨着，拉开了后排座的门。

越过嘉嘉，拿走了那盒饼干。

嘉嘉拽住盒子上的系绳。

哇哇大哭。

「这是我的！」

「姥姥，你不是说让妈妈带给我的吗？」

「说过的话为什么不算数？」

「我不喜欢姥姥了！」

我妈很粗鲁地掰开嘉嘉的手指。

「我什么时候说把这饼干给你们了？」

「这盒饼干是你哥哥的，嘉嘉听话，快松手！」

「秀清你也不管管你闺女！」

「小小年纪，被你惯得这么跋扈！」

姜东面上带着淡淡的笑，看了我一眼。

这一眼，让我好似浑身被灼烫一般。

那些经年累月，时不时攒动着，由委屈化为的恶念。

在此时以不可阻挡的势态。

从我的心底冲出桎梏。

几乎是一瞬间。

我的心异乎寻常地平静下来。

那些让我心绪不宁的东西，似乎刹那间消失了。

我回身看向嘉嘉。

「宝宝，松手，把东西还给姥姥，不是咱们的东西咱们不要。一会儿妈妈带你买一百盒好不好？」

10

小孩子真的很好哄。

嘉嘉立马乖顺地松开了。

「嘉嘉真乖。」

我妈提着盒子左看右看。

「不用检查了，我们没拆。」我说。

或许是察觉到我的冷意。

也或许是此时才想起来她的姑爷还在车上。

我妈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你这闺女，说啥呢，家里那么多好吃的你们不拿，就拣这盒不值钱的饼干。」

「浩浩不懂事，为这盒饼干在家里哭天抢地，我这不是不想他继续闹腾，才让你们回来。」

「姜东，你别怪妈啊。」

「这样吧，秀清，你跟妈回去，再多拿几盒好的。」

我淡淡地笑了笑：「妈，幸亏你叫我回来了。」

我妈一愣。

随即露出迷茫的表情。

她大概想不通我为什么这样说。

姜东说：「妈，没事的，一盒饼干而已。秀清，你跟妈回去和大哥大嫂解释一下，我和嘉嘉在车上等你。」

我扭头看向姜东，冲他笑了一下。

「放心，我会好好解释的。」

「对了，你把东西卸下来吧。」

在我妈疑惑的目光中，姜东嗯了一声。

我跟着我妈进了厨房。

「秀清，不是我说你，今天这事儿是你不对，你……」

「妈，你等我一下。」

我打断了我妈，急急忙忙地跑向上房。

大哥一家和我爸都在。

浩浩在一旁哼哼唧唧。

我爸在哄他。

看到我跑进来。

我爸说：「行了，别闹了，你姑肯定把饼干给你送回来了。」

我没搭理他们，直接进了我爸妈的卧室。

手伸到枕头下一摸。

还好，还在。

我把钱往兜里一揣，一句话没说就出门去了厨房。

「妈，现在你可以继续说了。」

我妈被我这一出一进搞得一愣一愣。

「你干什么去了？」

「没什么，你不是有事要和我说吗？说吧，我听着。」

我妈严肃了脸。

「秀清，你是真不懂事还是假不懂事？」

她一脸失望。

「我哪里不懂事了？」

「你在家里住了这么久，临走不该给你嫂子包个大红包意思意思吗？」

11

我无语失笑。

「我，给我嫂子，包个大红包？」

「就因为我在家里住了十来天？」

我妈皱着眉：「难道不应该吗？」

「你一家三口在家里吃在家里住的，这是礼数。」

「可是我们原本不用住这么久的，是你和我爸我哥非要让我们多住几天。也是你让我把几杆子打不着的七大姑八大姨也看一遍再走。」

「妈，我又不傻，你让我走那么多压根都不用走的亲戚是为了什么，你知我知，我哥也知。」

我妈顿时怔住。

「你啥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你让我多走亲戚，不就是为了给我哥收礼吗？」

我妈霎时愣了。

她大概想不到我会把这种隐晦的事情挑破。

「妈，至于你说我们一家三口在家吃饭，事实上，我们吃的是自己买的东西，住的，」

我停顿了下，环顾四周。

「我们住的就这地方。」

「而且，我还一天三顿给全家人做饭刷碗。」

「对了，家里的水电缴费一直绑的都是我的卡。」

「包括家里的网线、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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